书名:病奴

分卷阅读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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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必须说的信誓旦旦,似乎真相。

    上一辈的事已随母后的逝去再无答案。如果是这样,他宁愿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理由圆满这出孽缘。

    他宁愿相信父尊和母后当初恩爱无比。

    相信父尊还有他尊敬解救的原因。

    再返魔界,二殿下走的魔冥官道。堂堂正正地从冥主的鬼车而下,却是疯疯癫癫游离东集引得一路魔族引颈相望。

    魔众见状无比唏嘘嗤笑:“前几日大殿下旻受刺身亡,今日二殿下又是疯癫过市,现今三位王子之余一事无成的三殿下……看来,尊魔的气数近了。”

    “翊王融鄞与一干党羽率兵进入王城为大殿下祭奠,嘴上说着是要平息王城之中□□,但狼子之心昭然若揭。”

    “若融鄞真要造反,王城内尚有紫羽军把守,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你别忘了,紫羽军把握在谁的手里……”

    王城内的紫羽军乃是魔界精锐,最开始是由尊魔一手训练而出。但随着君明仪的进一步干政,紫羽军的军权也落在了君明仪的手中。辗转东集一圈,仇落果然听到不少关于魔界未来的不少揣测。

    所有人都觉得君明仪会反,连仇落也并不例外。

    只是,大哥薨落得实在是措不及防,仇落实在不敢相信素来谨慎小心的大哥有朝一日也难逃厄运成为王权之争的首个牺牲品。魔界还沉浸在王子薨逝悲痛,储君殿白幡如浪,一路白花铺道。

    东集管听闻二殿下回归正在东集疯癫招摇便将人赶紧带回仁明殿,时八月将至,仁明殿内满院梅花已然凋谢,徒留瘦黄蔫叶。殿宇中早不见掖吟玉的踪迹,王都将有大事发生,这样岌岌可危的局势,掖狐庭怎能坐视胞弟身陷险境。

    独坐庭前厚厚枯叶之上,眼前萧索凄凉,却引得二殿下连连大笑。偌大殿宇已是荒芜凉薄,不再有美人身影。窗柩已然落灰一层,秋瑟空气传来几许虚弱的秋蝉鸣叫,传来起身,负手一笑。

    “我笑人世同苟且,苟且笑我同人世。秋寒枯叶且尽往,何如当年萧瑟衣。一壶浊烈一眼云,从此姻缘两不消……”

    满腔痴怨皆做无奈,唯有疮痍于目徒添伤悲。

    仇落开了之前被掖吟玉锁上的酒窖,将沉甸甸的锁头单挂环眼却不由掀唇一笑,风沙忽的刮来,迷了二殿下矜贵的双目。

    今日,再醉一回。

    明日,便又做回居心叵测令人生厌的二殿下仇落。污名辱骂他早已不怕,刀剑加身也习惯如常。现在的他是魔界最后一丝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当年冥婳没有追随魔君

    那现在的仇落应该是个天真懦弱的傻孩子

    我喜欢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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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世,别让本殿再遇见你

    他的大哥,终究是大哥。魔界的太阳之子。怎能如此含冤不白亡去匆忙?!

    仇落喝的越发凄凉发狂,趁着酒劲跌跌撞撞跑到一片惨白的储君殿,熟悉的殿宇如今却是素白的碍眼。他曾觉得雪白是世间最为纯净的颜色,现在看来却是生厌。

    魔仆将他拦在殿外,因为他是魔族的罪人,进入灵堂纯粹是要让大殿下亡魂不得安宁。仇落负气而入,手中两坛酒水撞得叮当响。最后也不知是大殿下哪位妻妾怕仇落疯病发作便教下人放行。灵堂外跪满披麻戴孝的女魔,她们皆是旻的后宫。

    灵堂之中斫冰与夜皎两只遗孤伏棺长哭声声催人落泪。两只幼魔打小便在父上的无尽宠爱中长大,如今父上狠心撒手却让幼童如何?仇落不由心酸红眼,提着酒水身子缓缓入了灵堂,将酒壶放在祭台之上,接着无言走到两棺之间。

    是,两棺,一棺是他荣耀骄傲了一辈子的大哥,一棺是他爱入肺腑千般疼爱的玉瞳。

    不负大殿下百般疼爱,旻撒手人寰之后,玉瞳便自尽殉情随后而至。

    “二叔叔……”斫冰双眼通红,粉嫩的双颊已然瘦黄蔫瘪下去,瞧的仇落一阵心脏刺痛。小斫冰声音沙哑完全没有以往的清脆悦耳,她那娇憨精怪的性子抹去彻底,见到仇落也没有赶紧扑上去,只是扶着高大的棺椁目光倔强的盯着仇落。

    “他们说,父上死了。可二叔叔说过,父上有一干病奴,他是不会死的对不对?”

    夜皎闻言也将希冀的目光投过来,亮晶晶地盯紧仇落:“二叔能让玉瞳娘亲复活一次,那这次是不是也能让父王和玉瞳娘亲复活?二叔,他们做不到,你却一定能做到的!”

    话一出口,两只小魔头便深信自己的推论赶紧将仇落抓住泪眼汪汪地恳求:“二叔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将父上和娘亲救活……他们都说是偃娘亲杀了父上,可偃娘亲不会这样做的!”

    仇落瞧着棺中已然尸白僵硬的旻,心中赫然长叹,他确实有令人死而复生的本事,但能复活玉瞳是因为在魂魄即将离去之际他强行勾住三缕。现今已是人走魂散,就算有通天本领他也不能让大哥起死回生。

    但两个年幼的侄子侄女这样希冀恳求,仇落怎么也说不出残忍的实话。只好收敛悲色露出深笑:“两个小机灵鬼,二叔说过你们的父上是金刚不死之身,二叔何时骗过你们?现在魔界动荡不安,有坏人想要铲除包括你们父上在内的三位王子,你们仔细瞧瞧,这哪是你们的父上?”

    斫冰闻言真的俯身去看,夜皎也跟着打量。但观看片刻,两只小魔又哇哇哭起来:“可是,我瞧这就是父上……呜呜……父上死了……斫冰没有父上了!”

    仇落探到棺边忍痛忽悠:“小斫冰,夜皎,这是关系王族兴亡的事,你们的父上是储君,将来的尊魔,以往遭受多少刺杀还不是化险为夷?只是啊,这样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只要他诈死,斫冰和夜皎便能安全了。”

    小斫冰听得煞有其事竟有破涕为笑的趋势,一边的夜皎却推了推妹妹的胳膊,瞧一眼仇落接着小声提醒妹妹:“大家都说二叔疯了,现在的二叔不会在说疯话罢?”

    斫冰瞪眼:“你瞧二叔这样是疯了吗?二叔一定是装的,二叔是魔界最聪明的魔,他说的一定是对的!”接着小斫冰一抹泪花,掬出笑意,“二叔,那父上什么时候能回来,斫冰想他,再也不敢说他坏话了。”

    “等危险一过,他便会回来。二叔保证。”仇落抬袖擦去斫冰的鼻涕,捏一捏小姑娘红彤彤的鼻尖,“但这是秘密,你和夜皎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了,父上便回不来了。”

    “那偃娘亲呢?”斫冰瞪眼,“他也和……”说着小魔女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后便踮起脚尖对仇落悄悄说道,“我懂了,这是君偃和父上的权宜之计。我不信君偃会杀父上,他爱父上,连我也看得出来。”

    仇落将苦涩掩去,露出温和的笑意。

    斫冰还是小孩子,哪知所谓情谊在利益之前,不值一提。

    君偃,终究是君明仪的棋子。大哥百般防备,终于还是防不胜防。

    “好了,快将笑意敛一敛,免得别人猜忌。”虽然将斫冰诓住,但夜皎显然不信。但见妹妹好了一些也不好说破,只好伫立一侧缄默无言。

    斫冰闻言又跪回棺椁边,假意拭泪实则以袖掩笑。小公主终于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笑容,仇落瞧着却是心如刀绞。踱到棺椁边再细细瞧几眼大哥,过上两日大哥便要入土为安化为黄土一抔。

    朱色目光细细扫过棺中冷峻的面容,他的大哥极少发笑,面上连细微笑纹也是没有。失色的唇角耷拉,两颗时常放出森寒傲慢的眼珠此时被厚重的眼皮覆盖,再无睁开的机会。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羡慕大哥的神采便是不是上门巴结。大哥一屋良人家眷将他羡慕得死去活来,所以仇落总是暗暗拿自己与旻作比较。旻之前对他不屑一顾,因为他的生母地位不高,而旻的生母乃是高贵的王族之后。

    两只魔头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有一个相同的父尊,唯一的共通点便是自幼丧母。旻的母亲死的忠贞,当时五界大战,王后因过度思念常年在外征战的尊魔,最终思念成疾抑郁而终。待旻与父尊征战归来,迎接他的只有母后冰冷的坟冢。

    一来二去惯了,旻也不再驱赶厚脸皮的仇落,他来便来,自己不理会便是。只是玉瞳偷偷塞糕饼给仇落的事他素来瞧在眼里,仇落总是可怜兮兮地好像上顿不接下顿的落魄户,唇角却又带着令人生厌的勉强微笑。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调侃仇落成了旻面对二弟时的一大乐趣。虽然表面排斥不悦但旻对于仇落早就没了过去的嫌隙,否则斫冰对仇落这样危险的魔头万般接近,大殿下早就该为了儿女安全将仇落收拾妥当。

    两兄弟偶尔会聚在一起喝茶聊事,或是杀上一盘,虽面上还是竞争劲敌,但私下他来去储君殿自由无比,随意翻墙也不会被储君殿的层层高手捅成马蜂窝。

    “这三百年,多谢大哥一路保护。”仇落垂眉,噙笑如花,“大哥累了,便由仇落将担子扛上。”

    “……”

    指尖轻抚冰冷尸骸,仇落欲启动探灵之眼窥探当日真相,但术法还未开启,敏锐的目光忽然落在旻右眼皮的一点朱红。

    “……!”仇落睅目,不敢相信地再瞧上一眼,确定那是何物之后立马面如死灰心脏慢上一拍。

    仇落啊仇落,一语成谶。

    这具冰冷的尸首,还真的不是旻。

    而是。

    “……君偃。”

    谢天机曾经教授过君偃易容之法,教他将术法露点隐匿在眼皮褶皱之中,这样的高级易容术几乎是以假乱真鬼神难辨,除非是他的师尊那样的术法高手才能勘破。仇落急促喘一口气,接着微捂心口尽力平复心情。发颤的手指抚上那枚芝麻大小的红点,仇落略微动手脚,将那一点瑕疵也给抹去。

    探灵之眼小心开启,仇落将面容隐匿在披散的发间,冷峻神情势要重视当日惨象。

    眼前光芒褪去,视线一黑,再睁眼时仇落瞧见一柄的剑,握在自己的手心,摇摇晃晃地指着身前高大寒面的男人。

    他听见自己在笑,狂妄放肆,语调不羁。

    “大殿下,既然如此,你我这假意夫妻也不用再继续。”眼前晃过一头乌亮,是玉瞳被挟持身前。君偃哈哈大笑,将寒剑横到玉瞳脖前:“旻,我知道的,你舍不得他。今日我杀不了你,无法向契魔大人交差,只好杀掉你的心爱,让你椎心泣血痛不欲生!”

    旻却睅目,毫不犹豫地吐露最为痴心的话语:“将他放开!君偃,你若是敢伤他,本殿便将你削成人棍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君偃道:“君偃不怕死,也不怕折磨。有大殿下与我一同痛彻心扉,君偃稳赚不赔!”

    说着剑光闪动,旻面上的镇定完全褪去,他几乎是慌乱的上前捉住那只剑,魔血汩汩流出。君偃冷笑一声,接着将左手飞快捏住玉瞳的手腕,狠狠向旻的身体刺去!

    “……”大殿下似乎没有料到玉瞳袖中会藏有匕首,好像怕他不会轻易死去似的,还在匕首上涂了毒药,玉瞳碧瞳中泪水扑朔而下,半张秀口痛彻心扉将很快瘫软的大殿下揽在怀里。

    “二夫人。现在呢。”玉瞳含泪微笑,宛若沾露芳华,他目光哀切的盯着君偃,眸中却是闪动一股坚定,“现在?”

    君偃对上旻发狠的目光,提剑上去补了一剑,然后在旻狠辣的眼神中云淡风轻的说到,“等他断气。”

    “君偃……你实在是狠毒心肠呵呵……玉瞳,告诉本殿,为何这样做……嗯?”旻望向玉瞳的目光柔和许多,即便被这样对待也是毫无怨言耐心询问,他就是那么笃定玉瞳是被欺骗,是被君偃欺骗!

    玉瞳颤抖唇瓣,独自抚摸殿下的容颜哭成泪人:“二夫人说,只有这样能保住殿下。殿下……”

    “君偃!”旻却咆哮起来,血沫染红唇齿前襟,目光犹如毒蛇,“本殿……这辈子最后悔便是……将你……将你娶入储君殿……无德无才……丧尽……天良……呵呵呵……来世,别让本殿再……再遇见你……否则……千刀……万……”

    旻终究没有将狠话说完,便在玉瞳怀中断气。君偃一程背对旻,听着他不肯信服的怨怼,听着他临终的辱骂。果然,他还是没有恨玉瞳,哪怕是一丝。君偃颤肩笑起来,双目刺痛,再折身过来,却是旻的模样。

    他没有心思纠结这些爱恨,旻恨他,那便恨去。反正今日之后,大殿下恐怕要更加怨恨他千万年。君偃淡定地将密道打开,将旻幻做自己的模样再丢进去。接着淡定地将密道封住,捡起地上血迹斑斑的剑。

    “玉瞳,待我身死便烧毁殿宇。”君偃一敛平日的吊儿郎当,镇静的好像换了一个人。他换上旻的衣物,接着将血剑递给玉瞳,坦然闭眼,“动手吧,为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