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病奴

分卷阅读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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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明仪垂了垂眼皮,侧容安静美好。

    “君无戏言。”

    君明仪睡着了。

    战吾内心五味杂陈。

    从登基那一年之后,他便逐渐看不清君明仪的心。他藏的太深,让周围的魔都无法理解。

    虽然已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但他并不觉得明仪是在向他示爱,或许心血来潮想要体验房事的可能性更大。更深层面,这个举动必定还有深意。

    毕竟,真的想要做,何必等上四千年。

    吹寒风冷静之后,魔君徐徐踱回寝屋。现已是黄昏十分,留明仪过上一夜也未尝不可。褪去装疯卖傻的魔君神情深邃目色精明,待在君明仪身边久了,他都快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明仪啊明仪,你有话就直说嘛。吾也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反正你说往东吾也不敢往西啊。”说着魔君悲伤地拍着大腿,浑身散发着底层被压迫的无奈,“非要让吾猜你的心思,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你可比海底针还难捞……”

    嘀咕一阵,床榻上忽的传来吱呀声响,魔君吓得一个激灵后背窜点赶快闭嘴,扭过头便瞧见君明仪一脸冷淡的坐起身子,和没事人一样勾过衣衫慢悠悠的穿上。

    “明、明仪。”魔君舔了舔唇角一脸紧张地凑过去,“今夜便留下吧,此时回赶契魔殿便要摸黑了。你的龙车也没有驶来,明早吾送你回去。”

    “不必。”君明仪起身,穿好鞋袜便往镜台凑,昏黄的镜面映出乱糟糟的发冠,君明仪微微蹙眉,手指迟疑的拿起一柄玉梳梳理头发。

    “要吾唤奴仆为你梳理吗?”魔君又黏过去生怕哪里不顺了对方的心意,可能是因为自己与君明仪有了身体接触他下意识觉得契魔应该和那些女子一样柔弱一阵,最起码、起码不是像这样好像只是蒙被子和他躺床上聊了几个时辰的闲话。

    “不必。”头发梳直,契魔没有进一步束起的意思。魔君恍惚的瞧着那截保养得油光水亮的墨色长发,手指无意识要去触碰。欢爱过后老魔头顶着一身酸痛硬是把自己又洗了一遍,但实在没有气力如同往日要三遍净身。冷幽的兰木香气飘入鼻腔,魔君接过那柄玉梳,将契魔按在软凳上,柔眉一笑。

    “好了,知道你脸皮薄。嗯?”魔君一边束发目光落到契魔微颤的肩头,“怎么,弄疼你了?”

    “……”君明仪无言,只是面色随着坐下的时间推移愈发森寒。

    疼、好疼。

    隐忍地阖眸冷静片刻后,君明仪认清了现实——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回去,连稍微行走都要靠毅力掩盖异样,身下如同尖刀剜绞……可容舒还在城中虎视眈眈,翊王那里也需要周转,他不能留下,否则大事不妙。

    虽然难以启齿,但他现在只好依靠战吾,提出这样的要求或许太过恃宠而骄,但尊魔应该已然习惯:“战吾,送吾回去罢。”

    冰凉的语气依旧未变,不知为何、魔君却听出了一声很真实的君明仪,没有刻意的拒绝与孤傲姿态,就像用着最普通的随意态度与他这个老朋友提一个简单的要求。其实他不喜欢君明仪自称臣子、更不是很喜欢听他唤自己尊魔。

    起码,私下的时候不必如此疏远阶级分明。

    “好。摸着黑也将你送回去。明仪,吾知道你的难处,你做什么吾都会支持,从小到大所有魔都夸你聪明。只是,偶尔也也让自己有脆弱的机会……”

    君明仪无言,只是安静的凝视镜中交融模糊的镜像。即便未曾出口亦无从出口,两只魔彼此从未透彻却又冥冥之中牵扯深知,不知从何时开始,完全掌握对方已经不重要。只是有那么一种感觉,生冷却又温柔的相互撑持容纳。

    他要做的,正是利用这层牵引。

    伏在战吾腿上时那阵温热好像能散去所有的痛楚,车厢摇晃稍烈战吾便会小题大做冲奴仆叫嚷再驶慢些。浅淡的目光落在不起眼的角落,这大概是成魔后他最为颜面扫地的一次,比上回挨了一百铜锏还要难受。但就是这样狼狈的趴着行动不便,君明仪却忽然觉得好笑,不知是觉得自己可笑还是战吾的大呼小叫将他逗笑……

    已经不重要了。

    他实在分不清自己的心在打着什么算盘下一刻又会做出什么判断。

    只是这个时候他竟有些释然。

    “……傻子。战吾。”

    “嗯?”魔君只模模糊糊听到君明仪唤他,垂眼见到的只有恬静的睡颜,许是方才明仪说了梦话,做了个关于他的梦。想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能被契魔关切那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浮动的垂帘外,金色夕阳即将跃入山丘,吞噬地平线之后。

    最后一丝光芒泯灭黑暗。

    魔君望着骤然漆黑的远方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寒颤,想必是寒风刮过颇为刺骨。将木窗拉上,魔君将宽大的衣袖抖开,轻轻覆在君明仪身上。

    明仪睡着的模样和蔼多了,敛去所有算计戒备,就好像翻过后背露出柔软肚皮的刺猬。

    想到过去种种,魔君不由叹气。

    “是吾的错,当时年少无知,害得你现今如此落魄……呵,你也是不肯放过吾,现在,吾越发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预感这一章会翻车……!

    ☆、余韵

    已臻夜深,虚掩的房门徐徐被人推开。

    秉烛的仆从欲进入点烛,君明仪却将之挥退。

    “洗漱不必准备,吾乏了,下去。”

    奴仆闻言周身如坠冰窖,身子狠狠晃了一下,旋即抖声应到:“小奴告退。”

    独自步入漆黑的房间,浓烈的魔气令寒空更加浓稠。房门被轻缓合上,君明仪缓缓挪步一小截距离活生生走出千里迢迢山高水长,周遭寂静得诡异,侧耳细听能辨别出房中第二道呼吸。

    好似燃到尽头的烛火,翻上床榻也得小心翼翼,安静地拽下金钩后的床帘,垂挂的铜铃叮铃一声击响谁人心间。

    “叮——”

    垂下的床帘又被一只手臂撩起,压迫的力道晃动床头铜铃,君明仪的视线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翊王融鄞。

    融鄞相较战吾显得更为察言观色,亦更为精明城府深沉。融鄞天生便有烙在骨子里的王贵傲骨,处事待人从容高贵,却又极其懂得收敛,正是自负不可一世的灵魂伪于儒雅随和之下。

    这样的魔,执念固执,反复无常,或许他比战吾更适合作为君王,因为他的野心更为坚毅不可动摇。

    君明仪的异举融鄞看在眼里,对于君明仪被战吾挖去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其实君明仪变作如何他并不是表现出的那般在意,只是他不甘、不甘自己的墙角被战吾那般的货色挖去。

    无论哪个方面,他都碾压战吾,包括对君明仪的关切。

    “你脸色不大好,听说今日有人袭击无极殿,你受伤了?”融鄞垂眼凝视君明仪,居高临下地询问。

    “多谢翊王记挂,臣无事。”说着君明仪下意识蹙起眉头,冷淡的面容升起不悦,“翊王殿下,夜色已深,请归。”

    “你今夜,心情不大好。”融鄞非但不会意离开反而俯下身子暧昧凑近君明仪眼前,微凉手指抚弄外露空气的素白玉项,君明仪深恶蹙眉反应迅快想要拂开那只恶心的手,抗拒的举动却深深激怒融鄞,手指顺势一滑,揪着君明仪的衣襟揭开一片春色。

    “他碰了你?!”入目的数枚牙印与成片嫣红刺痛融鄞眼睛,嫉妒瞬间激越提升为暴怒!融鄞拽着君明仪的衣襟不敢相信地瞧着那些从肩头延绵至心口的火热痕迹,酸痛统治整个脑海,“君明仪!你!”

    “哼。”君明仪扬起高傲的下巴,星目流转凛然,融鄞方处于再次晚一步的怅恨,君明仪见他分神伸手一把掐住融鄞脖子将他狠狠砸到拔步床围栏,沉冷魔音抖露杀意。

    “融鄞,吾的忍耐有限度。”

    融鄞瞧着眼前森冷骇人的君明仪亦不由心惊,这么多年无论他作何举止君明仪都不曾失礼以待,更何况像此时掐着他的脖子警告。看来战吾这次做了极度愚蠢之事,用下流的方式打压君明仪的锐气,妄想让他收敛。

    “你若是极力反抗,就算是战吾又能奈你何?君明仪,你疯了!”

    “吾说了,忍耐,有限度。”君明仪睅目,面色铁青犹如厉鬼,冷戾如刀凌迟融鄞愤懑面容。对峙几息,掐着融鄞脖子的手指缓缓松开,君明仪别开脑袋,留给翊王的只有一侧生冷轮廓,“吾的事,不劳翊王殿下烦心。请回。”

    融鄞捂着发痛的喉咙冷冷呛几口寒气,凛着血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如同虎狼盯紧君明仪。

    “明仪,你自己清楚,战吾已经逃离你的操控。今日这般对你,往后又是如何?你究竟还能忍耐多久!?回到本王身边、他战吾能给你的,吾融鄞千百倍给你!”

    融鄞扳过君明仪的双肩,语气激昂大义凛然:“本王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明仪、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值得吾融鄞挂念?你不该雌伏战吾脚下,合该堂堂正正站在吾身侧!”

    ‘雌伏‘一词,狠狠刺痛君明仪心脏,他抬眼漠然注视融鄞逼真得让他也不忍拆穿的真情实意,素来耷拉的唇角银牙咬痛。刹那之间无匹功力爆冲而出,融鄞对君明仪的失态始料未及,不曾躲避气浪硬生生挨了一击瞬间被掀开数丈撞碎门扇跌落院落石板之上。

    “雌伏。”君明仪沉声喃喃,薄冷唇角勾起一丝冷酷笑意。

    战吾有什么资格令他雌伏。

    不过是他手里随意操控的玩具。

    “……吾君明仪……最厌恶……”伤疲身躯一跃而下,君明仪手中魔能汇聚引动满殿瓶摇画动,强悍的吸引之下,墙壁之上悬挂的杉木长琴援引手心,君明仪抱琴跣足流星大步夺框而出。完全丧失理智的魔头杀气冲天,修长手指覆上蚕茧,眼见融鄞即将起身饱含元功的一弦威力震寰宇扫荡前方。

    “铮!————”琴声幽怨深长琴音贯穿血肉骨髓,融鄞挨了一招知晓对方怒火中烧毫不留情便迅疾躲闪。君明仪不依不饶三指勾弦琴音齐发,紧接右手灵活如风拨动琴弦燎急错杂弦光纷飞,其中锋利狠辣的气刃最为致命,融鄞不得不聚剑迎击不断袭来的夺命光芒,翻飞衣袍被割得七零八落,被弦光险险擦过都会留下狭长深邃的血痕。

    弦光波及之处草木齐斩顽石摧毁,两双血目在黑夜之中遥相对视。听到动静的奴仆很快前来保护主子。融鄞停在一处屋檐之上,俯下目光凝视君明仪猜测接下来的攻势。

    “保护大人!”四处涌出的侍卫将君明仪包围保护,数丈弓弩对准屋顶上吹冷风的融鄞。

    两方僵持几息,君明仪却突然下达命令:“都退下。”

    “……”为首的侍卫难为的瞧一眼契魔,见大人面色极差便心生怯意不敢多问,只好依着命令对下属说道,“撤退。……大人请务必小心。”

    “嗯。”君明仪微微点头,习惯的接下下属的关怀。

    见魔侍退去,融鄞站在屋檐上歇了一会儿才敢下去。届时君明仪已收敛杀气抱琴进屋,融鄞并没有惧怕的念头,虽然方才差点被弦光划得头破血流,但即便如此情况下君明仪依旧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在融鄞看来,那更像是警告。

    “脾气发完了?”跟进屋子里,融鄞果然见到他已经琴挂回,甚至盘腿坐在茶案边心平气和喝起了冷透的茶水。融鄞凑过去敛容同坐,覆盖心疼的面容遮掩原本的精明。

    “我们好好谈谈罢,明仪。”

    翌日。

    天色明亮,契魔殿前便停靠一辆奢华车马。甫经破坏的院落被奴仆彻夜修整打理,在天明时勉强恢复往日的静好景致。马车的主人早早到来,此时正与契魔叙谈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