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川很配合,将自己的记忆交给我了,说是当做赔礼。”
“哼,”仇落冷冷嗤笑,“可别对小姑娘动粗,她与铢衡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嗯……算上一算我们还得叫一声阿婆。”
谢天机无暇理会仇落的冷笑话,而是难得严肃正经的说:“铢衡的事你不要做的太过,仇落,摧毁铢衡的信念太过躁进只会适得其反,毕竟我们还没有让他找到替代物。”
仇落环臂:“我还真是了解自己。”
“差不多就够了,没人能挨得住接二连三的打击。仇落,我不想看铢衡躲在你怀里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
“你只是嫉妒。”仇落撇嘴。
没有谢天机提醒他也不会让铢衡看完全过程,有些残忍再铁血的军人也无从忍受。来自本性的恶,以及无从拯救的悲哀。
铢衡的面色如同飞灰一般寂灭。
仇落从石塔中拐出,迂回绕道移向铢衡,些许踏着同伴尸骸而出的妖魔疯疯癫癫的狂笑踉跄逃离,仇落中途对上几只妖魔故意挨了几爪,最后柔韧的触手如同强劲有力的手臂不容置疑将一动不动凝视身下炼狱的铢衡捆住,仇落狠狠拽动铢衡,面上的担忧恰到好处。
妖魔被幻阵中大开杀戒的蓝眼仙逼得发疯,又似乎所有地方都会钻出半身尸体半身木头的傀儡杀器,仇落几触手抽开袭来的妖魔,然后默然无声任劳任怨将傻掉的铢衡拖到安全地方。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铢衡只是徒劳的睁着莹蓝的眼睛,眼眶微红却挤不出一点水花。他冰冰凉凉的瞧着断断续续从青铜大门逃脱的妖怪,血腥冲天,他安静得宛如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宁静而祥和,好像他们并不是张皇脱逃,而是开开心心有说有笑或是感叹无比的逃脱牢笼地狱。
“铢衡。”
“铢衡?”
“铢衡……”
唤了几声皆没有回应,仇落微微垂帘,旋即走到铢衡身后,伸手将那双不愿避开的眼睛遮得干净。
“我们走罢,我带你走。”仇落低声喃呢,语气带上安抚的意味。
手心忽然一阵瘙痒,是铢衡眨了下眼睛,接着仇落听到了铢衡平静如水得让他惶恐的话:“仇落,谢谢你。”
意味不明的道谢,却令二殿下后背发凉头皮一麻。还未缓过惊险,纤细的小手取下他覆盖铢衡眼睛的手。铢衡转过身,扬起兜帽下艳丽的面容,此刻的他比以往更加光彩妩媚,唇瓣猩红刺目,只是炯炯有神的双眼已是空洞无神,好像被掏空瞳孔眼神。仇落身体僵直不敢动弹,任由铢衡踮脚伸手将他勾住,然后送上舌齿唇瓣接着毫无灵魂情趣的一吻。
明明还是之前甜美清丽的感觉,可这次仇落尝到了浓烈的血腥。
铢衡难得的第二次献吻,比第一次欺骗还要虚与委蛇。
一直盯着他瞧,铢衡也不会害羞的嗔怒了。
仇落的神情忽然变成害怕。
好像这一吻过后铢衡就会用他那顶天立地的姿态以及凛凛正直的语气宣布:仇落,我们结束罢。我们是不可能的,我要回仙界领罪。
想到这里莫名的气愤冲击大脑,仇落反客为主将铢衡紧紧束缚,抽长的触手将两人一圈圈缠绕绑紧,细柔触手缠上铢衡的手臂,抚摸充满温柔的而霸道的禁锢。仇落捧住铢衡的脸颊,让彼此犹如连体婴儿紧密相连互相索求,他咬伤了铢衡,无意识的想要铢衡感受到他的愤怒与安抚。
最后动作愈发火热露骨,魔触将两人环绕包裹,从铢衡的衣衫调皮而诱惑的钻出颤动,仇落将几乎窒息的仙人松开,随后亮出獠牙毫不怜惜的咬上自凌乱衣衫下露出的雪白香肩。魔触进一步收缩蠕动,周身都被游走点火,铢衡叮咛一声,失神之后被肩上的痛楚从爱欲召回精神。
“仇落……不……唔……不要在这里……不要……”铢衡声音听起来无助又索味,但偏偏音调又饱含被欺躏的楚楚可怜以及半分欲拒还迎。仇落凑在铢衡的锁骨窝吸了好几口冷冽香气才勉强稳住心神,流连的用拇指摩挲铢衡的项间后才肯将他松开。
铢衡拉着松垮的衣衫垂着脑袋动作羞涩得诱惑,那画面实在是考验一个男人的定力,特别是一个深爱他的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男人。
仇落沉沉吐息,然后伸手沉默的拉过铢衡的衣襟为他整理好仪表。
在铢衡面前最煎熬的事便是努力适应他无意识的引诱,以及顽强的克服被他挑起的邪火。如何美人坐怀而不乱,床伴佳人却依旧禁欲淡定,二殿下最有发言权。
距离实在太近。
令人失智。
仇落勾起铢衡胸口前一缕青丝细细闻嗅,冰雪清洁的气息平熄燥热心肠。
脑中充溢属于眼前人过去的痛苦记忆,如此真实却又梦幻,一切皆已远去,枯败腐朽的记忆让人恨不得烂在岁月的角落,随着光阴撕裂而去。
他开始明白铢衡这颗骄傲无比又破碎不堪的心。
“忘记这里,好吗。”温柔缱绻的声音试图抚平来自两千年前的伤痛,仇落松开那一缕发丝,目光熠熠凝住铢衡,望穿那双坚定得动摇的眼睛。
铢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移开眼睛,在错身离开时,一直抿紧耷拉的唇角扬起苦涩却释然的微笑。
☆、大胆!
魔界王城遭受不明势力袭击,无极殿伏尸遍地,储君殿与仁明殿遭受波及。王城之中魔心惶惶,都道是有斗胆之徒意欲行刺尊魔。
然而这桩行刺背后,真正意图却是制造混乱放出仇落。
君明仪安排的人手无从照顾两头,比起看守二殿下,他们更大的责任该是保护尊魔。
宫殿之中乱作一团,一场激烈杀戮之后,魔君终于脱离危险。战吾本来就是好战分子,遇到行刺的事率先冲到护卫前头,打得酣畅淋漓半道才想起自己身为尊魔应该安静地躲在殿宇等候侍卫清剿贼人。
上回与冥霆一战被打得剩半条命,中途被一阵黑气掳走,醒来时自己已在仇落怀里。这次行刺他的贼人与那黑气有相似之处,无论样貌怎样变幻,那令人厌恶的邪气令他难以忽视。
对方来势汹汹,却是死伤严重。因为他们的小动作搞得不是时候,行刺他的最佳时期早已过。魔君打到一半便伸着懒腰慢悠悠回殿,半掩殿门在一片杀声中淡定批阅奏折。
约莫两炷香之后,殿外杀声肃静。萧瑟秋空裹挟血腥,魔君支着下巴百聊无赖转动手中毛笔,墨汁溅开一片冷意,半掩的殿门吱呀一声。
而后却无人进入。
魔君放下手中的毛笔,风流眉眼斜眄门外玄色金云衣摆。浅色唇角不满意地撇了撇,魔君冷哼:“每次都是这样,动手杀了人便躲得远远的。是怕吾笑你武艺不精,还是怕吾怪你救驾来迟?”
门缝外人影动了动,君明仪冷淡的声音沁得心寒:“臣身上有血迹。”
“吾又不在乎。”
魔君拿手指划拨手肘下压着的浅薄纸张,神色放空,他总是这样粗条神经大大意意,好像脱了契魔就不能精明。话语出口两方皆是沉默,君明仪缄默是因为他认为战吾对一切心知肚明,而战吾的无言只是因为那道愈发明显难以跨越的隔阂。
寂静片刻,君明仪觉得自己不该再踌躇,既然尊魔已无碍,他便无需再在此虚意真心。
“臣……”
“留下吧。契魔救驾有功,本尊理应重赏。吾知晓容舒最近找上你,既满身血污如此狼狈回契魔殿,难免有失体面。”魔君起身,威严目光投注那面高大背影,为了让君明仪屈服他特意压冷声音,“若你不从,便是违令,赏赐,就要变作惩罚了。”
君明仪垂眸,细密眉睫遮住双眼森寒。
最终,他不得不垂首臣服,接受尊魔的命令:“是。”
与魔君一身浴血并肩而行已是四百余年前的记忆。先尊魔在世时,几位魔子勾心斗角暗中下绊,战吾最后踩着兄弟的尸骸登上尊位。继位之后清除异党巩固王权,之后便是扩充领土征战四野。野心驱策王身浸满鲜血,王座之下是累累骸骨。四千年多少功臣名将,又有几人能与王并肩?
君明仪与战吾没有深厚的羁绊那是无稽之谈,但何种情愫扭曲成这般坚不可摧的羁绊依旧让人浮想联翩。
“今日之事吾全权交由你处理,明仪,这两次行刺的贼人功体特殊,对吾界之事了若指掌。吾的话,你明白。你向来最是严明公正,吾希望能早日看到内贼与行刺之人的首级。”
“是。”
“另外,仇落的事你也别藏着了。容舒与你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能让他亲自上你的契魔殿的原由吾心里有数。小仇落与容枫游历人界,你甫从人界归来,定知晓原由。吾无心太过管束仇落,他也不小该知晓大理……”说着魔君将手中软帕轻柔擦拭契魔肩头伤口,浅眉微拧,“怎么这样不小心,以你的身法……”
君明仪不言,半藏在氤氲雾气中的脸庞神情森冷。魔君还在一边唠叨他的伤口,君明仪伸长手去勾澡豆盒子,白皙手指刚刚触碰到圆润的澡豆球,一侧耳朵里忽然传来魔君的坏笑。
“这是苦肉计吗?明仪想要吾心疼是不是?”
似是玩笑又好似魔君一往的嘴欠饶舌,但话落在君明仪耳中便成了试探。数出几颗澡豆,君明仪掬了水往身上化开,冷淡的剑眉微微挑起,好像是在默然魔君在玩笑话:“若尊魔觉得高兴,那便是吧。”
“嘁,没意思。”魔君撇嘴,脸上又是固有的吊儿郎当,“承认一下又有什么,吾又不会笑你。要是换了其他魔,巴不得借机朝吾讨赏呢。高官厚禄,美女奴仆,豪宅珍馐……明仪啊,”魔君将双手枕在脑后,身子慢慢沿着光滑的池壁下滑,只留着一截玉白的脖子和俊俏的脑袋露出水面,血色眼眸凝望虚空一点,不羁的声音纠缠几分喟叹,“吾这辈子享受尽世人无从想象的富贵,坐上万人眼红的高位,从前还想着征战四野一统五界,可现今……吾只想安安心心过完下半辈子,等着三个臭小子给吾多添几个孙儿。就是因为吾对那些不轨之徒和善收敛,他们反而骑上吾脖子撒尿!”
说完一通话魔君依旧没有得到契魔的回应,瞄一眼发现君明仪正认真的擦拭身子,坐的端端正正一脸严肃,好像这并不是沐浴而是举行什么神圣肃穆的仪式。魔君被他那万年冰山脸逗笑了,见君明仪不睬他他又故意去逗惹:“诶诶,明仪?吾伟大的契魔大人——这回你可是救驾有功,想要个什么赏赐?金银珠宝、良宅仆从?还是上回……”
话未道完,君明仪两道凛冽的目光便透过水汽刺了过来,战吾只感觉被那血色眼珠里一股诡异的妖术煞了一下,连着头皮心尖微微发麻。
“臣,不要金银珠宝。”
魔君挑眉,揉着鼻子邪魅掀唇:“怎么,吾这里还真有契魔大人看得起的赏赐?”
君明仪不动声色地凝住魔君,冰钉一般的目光被他那生来的威压一寸寸更深嵌入魔君眼眸深处。不知是不是幻觉,魔君隐约觉得君明仪的身子似乎随着目光更拉进了他一些,君明仪瞳孔放大音线更为压抑低沉,但是面上还是那样矜贵的克制。他接着说:“不要荣誉虚名……”
“那你想要什么?”魔君觉得此时的君明仪不同寻常十分趣味,带着一种幽灵般的念怨。他半支身子在哗啦水响中嬉皮笑脸凑过去,学着君明仪压低声音问,“吾能给你的,不多了。”
王权和这条命。
君明仪转过眼珠望进魔君那双天生的狐狸眼,盯着眼珠里流转得美丽的光彩微微抽动眼角。薄唇张启一丝裂缝却又犹豫地闭合,魔君的眼睛缓缓眯起来,漆黑浓密的睫毛下泄露出晦暗的光线。
那阵闪烁着不信服的目光狠狠刺中了君明仪心底的阴暗,翻卷澎湃的扭曲终于令他无法保持方才刻意维持的距离。惯从的冷淡受到脑海的警告潜意识地覆盖面容,这样会让他看起来更加阴冷桀骜,犹如戈壁滩饿的眼睛发绿的野狼。
君明仪垂下脑袋,脖子与魔君错开,沉冷磁性的声音如同春雷在魔君耳侧炸开:“臣,不要珠宝金银,不要荣誉虚名……臣,想用这次的奖赏,换尊魔一夜宠幸。”
魔君感觉好像没有听懂君明仪的话。
就在那一瞬间,如此近距离本该清晰无比。
呆滞片刻,等他回过神来,君明仪已重新摆正上身,继续若无其事的擦洗身子。魔君眉眼慢慢扭曲收紧好像一团被揉皱的纸,隔上一会儿本就深邃明亮的大眼瞪得像是死鱼,这回换他慌了,魔君忽然意识到自己简直就是和野狼同存一处戈壁滩上那只最蠢的野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