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病奴

分卷阅读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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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缺的封魔大阵。他以魔触探入阵中引发阵法,封魔大阵是他最熟悉的阵法之一,阵法气息、走势、咒印每一丝每一毫都如同毒液腌浸入骨。朱色光芒泛起大作,敏锐的触手很快泯灭消散,仇落蹙眉,果不其然的遇上凶阵。

    “阴阳失乾,扭和五行,招阴纳祟……”封魔大阵本是阳阵,以阳刚之气镇压魔气,现阳乾大缺,阵法溃塌,先前与此阵交接缓和的阵法已被仇落修改失去效果,按理大阵会迅速吸引周遭邪祟赃物形成阴煞凶阵,但此阵却很巧妙,明明残破却依旧运行自如,没有吸引秽物反而强化诛魔效果。

    “此阵根本无法进入。”阚温寒瞧着仇落被阵法吞噬的魔触不由忧虑绕眉,“进去便是死。”

    仇落微微点头:“确实。此乃大阵核心,此阵之下必定是大阵灵力源头。而且,是至阳之物。”

    幻阵阵灵闻言却默默向凶阵边缘靠去,哀婉的眉眼升起一丝了然笑意,纤白的手指探入阵法,瞬间就被强烈的阴气吞噬,半指飞灰湮灭。

    “做什么?!”仇落一把将那只手腕捉回来,旋即拧眉面目狰狞的瞧着那断去二指的手,“你……”他垂眸,怒气腾腾瞪着对方,“你想与它融合?”

    阵灵眨眼,透过仇落的阻碍凝望凶阵之间,耷拉的唇角微微勾起:“进去……我便不会痛苦了。不用杀人、不用听见那些凄惨的嘶吼。”

    “……”仇落十分不解,“为什么会这样想……”

    就在此时,血色凶阵之中传出一道浑浊声音,似男似女,似哭似笑:“我认识你,天天躲在假山后头抹眼泪的哭包。你不该和他走的太近,其他的阵灵都被他杀掉了。”

    “你也会死么。”幻阵阵灵半笑半叹,“消失是不是就不用痛苦了?”

    “做阵灵何必这样多愁善感,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给入阵之人添堵,你要学会享受给他们带来灾难的感觉,就好像在看热锅上跳脚的蚂蚁。桀桀。”凶阵一边发笑,阵术猛然高涨,仇落反应快速将幻阵阵灵向后一拉,这才险险避过波及过来的煞气。

    “我可能不适合做阵灵。”幻阵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如果你真的想,便投入我的怀抱罢。”凶阵静了一会儿缓缓叹一口气,“我会很温柔,不弄疼你。”说着方才还气势嚣张的煞气瞬间收敛不少,仇落与阚温寒在一侧看得眼睛发直,第一回,他是第一回看见阵灵相互安抚的场面,虽然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但又合情合理。仇落拽着幻阵阵灵不撒手,硬生生将它往安全地方拖,“休想,我不许!”

    “你执念了。”幻阵无奈的摆手,想要幻回原来的模样,幽蓝光芒明灭之间,冶丽的面容被雾气取代,窈窕身姿亦化作丑陋的漆黑。声音不再天籁,幻灵蔓延身形向凶阵靠近却又被仇落用触手包回来。阚温寒揉了揉眼睛,舒舒服服叹一口气。

    终于不是那张让人生厌的鱼脸了,只是这二殿下真是脑袋有问题,入阵自己没事,反而把阵灵给逼急了要自尽,啧。

    “我已经收回幻术了,不是你心念之人!”黑气在霸道的触手之间流转,好不容易找到缝隙钻出去又被堵回来。仇落冷冷挑眉:“小小阵灵,性命岂能由己?”

    “你……你实在是多管闲事!”

    “谁说不是呢。”仇落无奈的耸肩,百无聊赖地应,“我可是好魔头,被仙人度化开光,心地可善良了呢。有人要寻短,好人不都会上去劝一劝拦一拦?”

    “你居然也有发善心的时候。”脑海传来黑气慵懒的鄙夷,仇落不做辩解,这并非是发善心,或许,只是纯粹对这阵灵的遭遇起了共鸣。本已身陷黑暗,又怎会有那可笑的善意……

    仇落将触手收紧拉回那只阵灵,邪气无言交融,空气一时有些凝滞,他动作很缓慢,一如之前的温柔。凶阵之中阵灵退回,烨烨光芒焚烧嗜血气息,仇落再次向幻灵保证:“我会吞噬你,不必自毁。”眼前黑气弥漫,逐渐凝成人形,幻灵静了一会儿,旋即不确定地问:“要……再变回那个模样么?”

    “呵。不——”温字甫落,仇落猛然睅目,墨色眼眸映出一截雪亮,那段冰冷锋利的光芒贯穿邪灵头颅,一瞬割裂上下分离,头颅缓缓斜落,不及眨眼方才还活生生的幻灵立刻烟消云散。

    “——用……”仇落讷讷将未吐完的字眼补完,旋即眼眶红热瞪向飞奔凶阵的那道残影。

    是谁……

    是谁!

    所有人注视那道突兀闪入的光芒,斩杀幻灵之后它以绝对的速度强破凶阵,剧烈爆冲的力量气浪将仇落与阚温寒吹的连连后退踉踉跄跄,血光刺眼一片茫然之后,布满斑驳的视线出现两道纠缠的身影。

    一人身着苏家校服面有错愕,因为来不及抵挡对方的杀招不得已以手臂挡招,另一人带着鎏金红狐面具,五指尖长花剑冷冷。狐面人每动作一分都卷携浓郁的鬼气,朱红唇瓣狠绝勾起。苏添感受到对方诡异至极的功体又身负一剑,知道不可久战便借由阵法仓皇逃逸。

    仇落的脑海瞬间沸腾起来,大头声音雀跃几乎要在仇落脑子里蹦跶:“这、这不是那个冥主吗?他怎么会追来这里?小魔头,他定是一路追过来的!”

    阚温寒蹙眉:“这人……好强烈的阴气。”

    “哼。”狐面人气息虚浮冷冷哼一声,旋即踩着纤纤玉足步履魅人向仇落靠近。二殿下升起微笑目光泰然的对上冥主高傲冷淡的眼睛,心口隐约刺痛,不知为何。冥主走到距离仇落一步远的地方便止了步子,环住柔软的胳膊,虚弱艳浮的问:“二殿下,这一步棋子不够理智。”

    仇落微微颔首:“多谢冥主出手相救,仇落经验浅薄,让冥主见笑了。”

    “哼。”冥主扫仇落一眼,旋即又略略过一下一边的阚温寒和乌欢胤,小鲛人感受到那不可一世的阴森气息吓得全身鱼鳞打架,缩在阚温寒背后不敢吱声。冥霆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方才被他一击毁坏的凶阵废墟。

    慵懒的眸子里却带着莫名的恼怒。

    “就是这里,掀开地皮,鼠藏的凡人就会迫不及待出来送死……哼,不自量力……!”

    ☆、月晷

    冥主的声音掺杂着几分怒火,与往昔的幽怨不同,这不是恨怨,而是动怒。

    “小魔头,快去问他是不是特意来追你!”大头在拼命向仇落出着馊主意。

    二殿下眯起眼睛,玩味又警惕的注视冥主的一举一动。虽然与这位冥界之主没有太多接触,但是冥主慵懒成性刁钻刻薄的性子他已经体会过了。冥主坐镇冥界很少离开自己的寝殿,能让他亲自出来,必定是天大的事。

    这苏家,有这般能耐,惹上魔界和冥界两家大头?

    冥主功力深不可测弹指之力便破除当初困住铢衡的咒术,现在的凶阵对他来说也不过眨眼之事,照理说这样的狠角色他应该好好奉承,但冥主与尊魔关系实在是古怪,冥主对仇落的态度也是暧昧万分。

    若冥霆真的看上仇落,二殿下往后后脑勺都得冰冰凉没好日子过。

    “退开。”阴风吹动冥主厚重的墨狐狐裘,万年功力以压倒性的霸道力量撕裂空间,冥霆款步前进,每一步落下皆是大地颤抖天云失色,不堪承受浩瀚鬼气的屋宇楼阁瞬间化作乌有坚硬地面登时下陷开裂,仇落拉长魔触凝出大盾将自己与两条鱼掩在身后,剧烈浮动的鬼气中开始掺杂血腥,耳边充盈惨叫嘶吼,仇落与阚温寒面面相觑,约莫一盏茶功夫,那骇人的气息才勉强收敛。

    仇落探出头,只见方才的高楼亭台满是繁华现已徒留一片烟尘滚滚的平地……

    浓郁的尘土遮天蔽日鱼肚白的天空现是昏黑一片,仇落冷静的环视四周,体内的两只邪灵已经炸开锅:“这……这暴脾气美人还是别惹了,比仙人还要恐怖!……”

    “小魔头他爹和冥主过节不浅,冥主是个死心眼,不会是趁机来寻仇的罢……”

    “我我我……我要和你同生共死了吗?!不要啊!”

    所有人都被冥主近乎变态的功力所恐吓,乌欢胤大口大口喘息,太过浑浊的空气令他无法呼吸。阚温寒赶快将他放下抱在怀里散出自身水汽滋润乌欢胤同时以口渡气。

    仇落捂住心脏位置,心跳的厉害,那团强健的肌肉突然兴奋起来,如同发疯的犀牛在仇落的胸腔乱撞。周身邪气收敛散去,仇落长长呼气,睁开血眸跌跌撞撞向冥主破开的巨大地洞一跃而下!

    落地三尺别无声息,一片黑暗只有残留的粉碎肢体以及芳香的血腥。仇落小心翼翼前进,嗅着复杂气息中属于冥主的鬼气,冥霆暴怒了,他向来追求和平,今日的举止与滥杀无辜无异。他究竟在寻找什么?

    地下殿宇宽广阴寒,隐隐有阳气上溯聚合。正是中和凶阵的那股阳气。跟随阳气寻找尽头,便能解决整个苏家的法术供应。

    行至一处铁门,厚重的铁门不可思议的被冥主拆砸在地,他应该是徒手将铁门扯了下来,看到铁门上五个圆洞时仇落咽着唾沫边想象冥主当时是怎样的暴力。尘土激荡视野,仇落踩着铁门继续往前,脚下是往下的石梯,通向地下更深处的一处空地。

    宽阔的石地上摆着一方金光流转的透明棺椁,棺椁下的血阵因为外人闯入此刻正朱光大作。冥主丝毫没有将血阵放在眼里,他依旧步履从容,慢悠悠靠近那璀璨无比的棺椁好像是来参观。

    炽热灼烈的阳气源源不断从棺中溢出,通过石壁上悬挂的铜铃红线传递到地面的大阵。冥主终于到达棺椁之前,他静静凝视片刻,旋即伸手触碰试图打开封死的棺椁。

    “滋————”

    果不其然,仇落听到了意料之中炙烤的声音。

    冥主微微眯眼,将烧伤的手收回。

    “那棺椁中人乃是至阳之体,此棺抑制棺中人的神识棺椁却是激发阳气的灵器,身下又有扩广之阵,冥主乃是至阴之体,不可太过接近。”仇落轻身飞下点落血阵,冥霆确实厉害,这样灼热的阳气若是一般鬼魂别说贴这么近,就像刚才在地面的距离也早该灰飞烟灭。

    “哦?”冥主弱声一应,虽然是惯有的音线,但此番听来有些期待下一步解释的意味。仇落清浅一笑,抿着薄唇在冥主神色漾动的视线下靠近棺椁,这金灿灿的水晶棺材应该是传说中的神泪石打造,据说这种石头剔透纯粹可以压制净化世间一切邪祟,外层是雕刻铭文的白水晶。

    “依靠此人便能供应如此大阵,着实让本殿——”朱红眼珠向棺椁中阖眼沉睡的人面望去,刹那,二殿下好奇的表情完完全全被吓成惊恐!

    仇落僵了好一会儿,再次揉动眼睛,瞪大凤眸凝视光芒万丈的棺椁之下的容颜。

    却见那棺椁之中沉睡之人银发璀然魔角粗长,本该风流邪魅的面容此刻竟满是恬静。仇落眼角抽搐眼皮突跳,将人从头发丝扫到脚指头,最后一脸怒火的将目光放在棺中人交合的十指下压着的封魂瓶。

    他忽然能明白冥主为什么这么暴怒了。

    棺中正是魔界之主,尊魔战吾。

    仇落的父尊。

    此刻被凡间的修士捉住,扒光了衣服镇在棺材里做了他们免费的高效供能器。

    仇落猛的回头,目光刹不住凶狠,微笑也充满刻意。

    “冥主恼怒的原由,仇落现在也体会到了。”

    “哼。”冥霆冷冷一笑,目露鄙夷,“恼怒?太自作多情。若不是你那好师尊每日来烦孤,战吾这种狐狸精风流货,死了五界干净。”

    “……”仇落撑回棺椁,注视着棺材里沉睡的父尊,向来淡然的面容再也稳重不住,虽然父尊从来不是个好父亲,但他毕竟是一界之主而且封魂瓶还在棺材里。难怪君知书告诉仇落他只有三天时间……君知书这个老狐狸,怕他不答应,所以将封魂瓶交给了苏家!

    “抱歉,仇落知道父尊与冥主有些过节,冥主怨恨父尊合情合理。但仇落是父尊的孩儿,不能让父尊落在凡人手中。”说着仇落施法试图毁坏棺椁,但无论怎样破坏,棺椁就当刮刮风,纹丝不动。

    “哼。你懂什么。”冥霆环臂掩盖在面具后的神色无比狰狞。他瞪着仇落,注视他一次次的徒劳无功,猩红的唇角勾起幽怨残忍的冷笑,他就是恨、恨战吾用卑劣的手段夺走了他的最珍贵的宝贝!

    战吾与他一战后便消失无踪,魔界战吾的那条忠狗便三番五次找他询问战吾的下落。他实在是烦了,好不容易感受到战吾的气息,他从冥界一路飞过来,就是为了看看战吾的狼狈样。但现在不同了,战吾被封在棺材里,他会死,只要他冥霆袖手旁观再封锁消息,战吾一定死。

    只是……

    冥霆别扭的目光再次粘到仇落身上。

    仇落深吸几口气调整呼吸,围着棺椁细细观察,很奇怪,棺椁毫无缝隙衔接完美,就是一个密封的整体,透过高大的棺椁他能看清里头馆盖上的图案,那是……月晷。

    世有日月星三晷用以明时晓时,分别以日影月影星位格定时辰。月晷由地盘、天盘、月引组成,以月光成影显示时辰与日期,只是非满月之日月晷不可精准。棺盖上雕刻着一面月晷天地盘月引齐全却偏偏没有刻度,这样的月晷,与装饰无异。只是棺椁周围的阳气有些浮动,光芒时弱时强,观察一会儿仇落发现其中玄机。

    虽然很细微,但是他能察觉,每隔大概三息月晷左方便会微微晦暗,很快又跳跃明亮。顺着方向正是冥主所站的位置。月晷为阴日晷阳,失去刻度的月晷亦失去测量时间的能力,而被该造成纯粹的阴阳测量器。

    “凡测量之器最注平衡,衡而稳,失衡作废。”脑袋里很清晰的响起师尊的教诲,仇落盯着月晷微微移动身子,他是阴阳嵌合之身,并不刚阳。果不其然,月晷的阴暗面又分出一块,随着仇落的移动而缓慢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