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对那只小魔头的信任么。
铢衡道:“非我为之,公正自在。倒是绮部,似乎对那两位道长面色有异,难得见你展露笑意,今日倒是开心自在。”
“本部的心思,玉照官也摸得明白。也难怪,那小魔头吃味了。”
“什么意思。”花邪川的话踩到了铢衡新生的痛尾,仇落莫名其妙已经妒火烧了好一段时间,甚至还拐弯抹角辱骂他,铢衡感受到了仇落的别扭与鄙夷,但是他还是觉得是仇落太心窄。
“小魔头真的没和你说清楚?我看他那张嘴挺会说的。”花邪川盘坐地上发铺一地,他支着脑袋仰望仇落,唇角趣味一勾,“小魔头是觉得我与仙君有染,才醋意大发,仙君啊仙君,他都要气到杀我泄愤了。”
“荒唐!”仇落扬眉气的浑身发颤,“我何时与你有那般苟且行为?仇落实在是无理取闹,我同他说了与你只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花邪川,你我虽然争战几百年,但也算是武学上的知音,他!他——”
“许是在死灵结界误会便开始了,难怪他总骂我禽兽,说是玷污了你……想来,他误会似乎有些大……仙君还和他说过什么吗?”
铢衡闻言便蹙眉认真想了想,但稍稍回忆便全是些香艳画面,最让他记忆犹新便是新婚那夜,仇落竟……铢衡红起脸蛋,默默侧了侧身子妄图掩盖慌张。却闻他吞吐极不自然的说:“没、没了。我同他有什么好说的……是他自己误会,等出去我便找他理论。”
花邪川冷漠的挑眉:“哦。”
隔一会儿他又嘟囔:“小魔头也真是,仙君你的脾气,怎么可能会与人做那档子勾当。我没有说他亵渎,他还贼喊捉贼了。”
而花邪川口中的醋王小魔头此时正虽梅皬与蔺云琛赶往凶杀现场,那处巷道本来就森冷晦气,现在更是布满腥臭。邪怨之气与恶臭混搅漂浮,吸入肺里引得人喉头欲呕。
明明是白日,进入这巷道却是变了天色。浓重的阴煞之气令周遭昏暗,如同黎明甫至,如同两位道长所说一致,撕裂的躯体被随意丢弃,中间还有三滩肠肚,仇落细细分辨周遭气息,然后踱到其中一具尸首前查看伤痕。
伤口粗糙狠厉,像是被狠狠撕开。但是看尸体丢弃的位置,手脚头脑平移回来依旧能与身体重合,意思就是,杀人的方式如同五马分尸,没有五道力量撕扯,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在一颗头颅中央,仇落还发现了一个圆形窟窿,像是被什么前端尖锐而后端圆润的椎体凿破,这种手法仇落再熟悉不过,因为运用魔触造成的伤口便是这样。
大致七成,他心中有了答案。
是那个戴斗笠的怪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与铢衡作对,或者,他一直都在模仿铢衡冒充他犯罪。
不知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那黑斗笠也有冰雪功体,模仿铢衡的行为可能出于两种心态。一是仇恨,他想要抹黑铢衡,并借此闹得人心惶惶。二是因为崇拜,已经近乎痴迷的重现铢衡的功体,模仿自己痴迷的对象是狂热之徒的常态。铢衡名声再旺也终究随时间淡浅,经过他这番折腾,铢衡这昔日战神又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若是仇恨,他有很多次机会杀掉铢衡,就拿这次的嫁祸也不是那样致命。因为漏洞实在是太多了,这不能给铢衡致命一击,只是添堵引起注意。
注意……他是想铢衡注意他么。既然他知道铢衡还活着,有为什么不昭告于世?他也不希望铢衡暴露,又一边制造恐慌,是想……
“糟糕。”仇落垂眸,面上闪过一丝惊心,他大概能猜到对方的心思了,先制造恐慌让世间传满铢衡的各种谣言,然后再找机会将铢衡曝露于世,这样铢衡便真的毫无翻身余地。是谁,竟这样仇恨铢衡?还是,借助这件事报复仙界?
毕竟,玉照官是仙界的准则之一,他是仙族的颜面,铢衡这般爱惜自己的名声正是因为自己一旦有了污点,整个仙界颜面大削。正如墨君为了不落下徇私舞弊的坏名声答应了君明仪谁先捉到凶手便谁有处置权。他没有保人,而是选择了公正。
思及深远,愈发寒心,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能再带着铢衡四处走,游历也该中断了,找个机会将铢衡锁回仁明殿才是上策。可现在铢衡功体恢复,他要是真的出手,那排山倒海的深厚内力他恐怕接不住三层,要不是哄着铢衡答应他送他去仙界,铢衡早就栓不住跑路了。
仇落将验尸情况告诉了两位道长,梅皬与蔺云琛也不是瞎子,这邪物说的没错,现场的惨状靠两人无法完成,而且按照时间推算,他们也没有空暇去换衣衫沐浴,血腥味,是不能轻易盖掉的。
两师兄弟商谈间,一边的仇落将散落的三颗脑袋集齐,然后摆到一起。仇落咬破指尖,在三颗头颅额头依次画上古怪的符号,漆黑的眼眸里红芒乍现,血符泛起光芒,很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本已僵硬的人脸竟抽搐起来,因为瞬间勒断了脖子而来不及阖上的眼睛滴溜溜转动起来,仇落微微一笑,三个脑袋面容抽搐着冲仇落一齐勾唇回敬一笑。
“看到杀你们的人了么。”二殿下开始与尸体谈话。
“黑影。”
“触手。”
“鬼。”
“黑影。”
“触手。”
“鬼。”
三个脑袋挨着说着临死前看到的东西,尖细诡异无限重复。梅皬与蔺云琛惊愕的望向仇落,却见他蹲在一排脑袋前微笑倾听着。
“两位道长听到了吧,凶手会使用触手。”
“你也会。”蔺云琛冷冷道。
“我一直在道长身边,怎会有时间杀人?况且,若真是我,他们连渣都不会剩。呵呵。”说到这里,仇落想到了更为不悦的事,黑红眸子又回到三个怪叫的脑袋上,魔面皮笑肉不笑的问,“那红衣男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嗯?”
“好看,想上!”
“抓住,轮——啊!——”没待说完,仇落一脚便将之踩得脑浆四溢,然后泄愤的将剩下两个踢球一样踹到墙壁砸的稀巴烂。
“呼……呼……”二殿下深吸两口气,阴鸷恐怖的脸上才恢复往昔温和,梅皬与蔺云琛眼睁睁看着两颗脑袋飞了出去怪叫着碎裂。仇落调整好表情,苍白着脸冲两位道长微笑:“不好意思,失态了。”
蔺云琛微微张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满脸不可思议:“你竟能让尸首开口说话?”
“邪术。”仇落眯眼,“是一个大魔头教的,道长有兴趣?”
蔺云琛摇头,旋即有对师兄说:“看来凶手另有其人,师兄,使用探灵之眼窥看吧。”
“探灵之眼?”仇落赶紧竖起耳朵,“想不到道长年纪轻轻便练成此等神技,据说探灵之眼能看到过往之事,功力越深回溯越长远。”
梅皬冷冷看他一眼不做多言,踱到一边开启术法运用探灵之眼。
这梅皬还真是不喜他。仇落玩味的盯了那道长一会儿,心想他摆了梅皬一道,被他记恨也是自然。罢了,问谁不是一样?于是二殿下又摆出温柔恭敬的好脸色向蔺云琛求经问道:“蔺道长,也不知这探灵之眼是否真是那般神奇,那位道长,又修到何种境界了?”
蔺云琛如实回答:“师兄的探灵之眼是天生的,此眼师兄修炼二十载,能看见过往三个时辰发生的事。”
仇落佯作惊叹:“真是厉害,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用?”
蔺云琛摇头:“使用此法极其伤害凡躯,用后三日师兄肉眼便不能视物更会出现神志恍惚的情况,所以,不能随意使用。但事关人命,也不得不运用探灵之眼了。”
仇落点头,然后开始对那双眼睛打起了算盘。
要不要,挖下来研究一下呢。
施展探灵之眼后,梅皬便双眼一阖默然站立,在他额间开出第三只眼睛泛着银光中间一只漆黑的眼珠子左右乱晃。不知道是不是仇落的错觉,他觉得那只灵眼瞪了他一下,然后又转到其他地方。
小肚鸡肠的男人。仇落嗤鼻。
巡视一周后那灵眼光芒减退趋于昏黑,光芒消失的一瞬间,眼尖的仇落发现一股黑气在梅皬眉宇盘绕,但眼又消散不见。蔺云琛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师兄,探灵之眼使用极其虚耗精力,不过一会儿梅皬便虚浮了。
而看透一切的二殿下又翻起白眼,太夸张了吧,能看三个时辰这一刻钟不到便累成这样,那剩下的近三个时辰大师兄是要拿命来开眼吗。
“师兄,没事罢?”蔺云琛关切的问。
“无事。”梅皬微微摇首,旋即拂去蔺云琛的手,明明步履虚浮,显得他这一退让躲避得有些刻意。
“……”蔺云琛怔了怔,旋即撇脸收手。
☆、牢狱一吻
师兄和邪物的话,他当时都听到了。
师兄的心思,他也明白。
师兄待他的关切早就超乎了普通师兄弟该有的界线,甚至到了执迷的地步。可,师兄,毕竟是师兄。
无法回应的感情,蔺云琛只能选择回避。伤害的话,他说不出口。
“凶手是一名头戴斗笠之人,身边还有一名紫瞳妖物。那斗笠人估计也是邪物,会操纵触手撕裂人体。”回忆方才见到的凶杀全过程梅皬还真有些心里不适,那实在是太过残忍,生生拔取四只与头脑再撕开肚皮掏出肠肚,如此歹毒,不除必有大患。
“云琛?”梅皬见师弟出神便轻声唤了唤。
“嗯……”蔺云琛应得有些敷衍,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虽然梅皬方才推开了他,但是蔺云琛还是选择再次扶上师兄,“师兄眼睛现在不能视物,让云琛扶师兄回去吧。至于邪物兄弟,与我们同回,那只妖怪与爱妻,我会命人放出。”
“那再好不过。”
“唉。”走之前蔺云琛掏出一张符纸,默念咒语,黄符上燃起青烟,他将符纸抛入虚空登时青光大作,纷纷降落残缺的尸首上,将它们烧落成烬。
“亡魂归去,无量天尊。”清冷的面容升起慈悲,仇落斜了一眼,忽然从蔺云琛的神色中看到一种熟悉。
铢衡那日为野鬼立坟也是这样的悲悯神情,明明事不关己却好像被揪掉了心。他想说那是虚伪,但心里又在反驳自己,铢衡的悲伤与蔺云琛的沉痛发自肺腑,没有虚杂的表演。
这便是道义么。魔鲜少体会的东西。悲悯弱者,那正是师尊教导他该不屑一顾的事。若这样的事发生在魔界,断不会有谁管闲事,大家都各自安生,谁又在意别人的死活。
回到流云宗,蔺云琛命人放出关押的铢衡与花邪川之后便将师兄扶回道舍。仇落本来还想再拉一会儿铢衡面子不去见他,但等他纠结完时人已经走到大牢外头。二殿下回过神来无奈的敲了敲自己脑袋,看来他的潜意识与身体都对铢衡没有办法的思念,很多时候来不及想身子便先动手了。
奈何,面对现实,二殿下坦坦荡荡踱入牢狱之中。确实,他心脏跳动极快,明明只是一会儿没有见到铢衡,这一刻到来却仿佛隔了三秋。他若不去,岂不是便宜了那只老妖怪,叫他与铢衡独处重温旧情?
进去的时候所见还算合心,老东西和老妖怪起码离着半丈远没有想象中亲密。花邪川见到门开边一个箭步出来,然后偏过头望一眼铢衡,旋即深意一笑。
“……”铢衡站在铁栅前,手臂还教敷灵索捆着,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出来?”仇落扫一眼开门的弟子,然后笑眯眯说,“两位小道长,我这男妻似乎被吓到了,还请两位出去等候片刻,我安抚他一番便出来。”
小道士点头:“请尽快。”然后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果真守在大牢外头等待。
仇落收了笑容,跨入牢房,首先为铢衡结了绳索,然后将人搂在怀里深深拥抱。
“他没对你做什么罢。”空气里全是花邪川的气味,他已经无法分辨铢衡是否和他肢体接触过了。灵敏的鼻子在铢衡项间嗅动,他就像一只野兽,发挥本能查看自己的所有物是否被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