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病奴

分卷阅读67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黑紫眼睛又是一个人唱戏,黑斗笠将人虐杀完毕,便收回触手,迈着冷酷的步子从尸体上踩过去。

    ☆、道士窝

    道场来了一只邪物听讲,这件事勾起了流云宗诸位弟子的兴趣。得了空子大家就和看猴子一样扒在窗轩边对那只邪物指手画脚。那邪物生的黑漆漆的,墨发墨眼墨色的指甲,看见有人望他便将斜挑的凤眼捎过一丝目光勾唇邪魅一笑。

    就在那邪物身边,端坐的正是流云宗的二师兄。身子两侧目光交流如电,蔺云琛微微垂眸,冷淡的面容升起一丝恼色。

    “……有无万化,无始之始,不争之争,无名之名……”授台上的白胡子老头抑扬顿挫的讲着虚无深奥的道理,二殿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一半便失礼的打起了哈欠。这可比君明仪的大道理还要磨人,师尊也总说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话,仇落单手支着下巴,滴溜溜的目光又落在身边坐的溜直听得入神的蔺云琛身上。

    面容是寡淡无趣了一些,但好歹端正俊逸,一直面无表情真的不觉得脸僵吗?这样的凡人逗弄起来也不知是何种滋味儿。想到这里仇落不由眯起狭长的眼睛,敢将他带进来,这道士实在是有胆色。也不知上头的牛鼻子要念多久,他头都要炸了。

    “道长,你们说清心寡欲,清的是什么心,寡的是什么欲?”听完讲授之后,仇落趴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蔺云琛冷淡的侧脸。

    “凡心,私欲。”

    “什么是凡心,什么是私欲?”

    “蔽障之私心,为己之凡欲。”

    二殿下捂了捂脑袋,将身子直了直,然后一本正经的问:“若有人只私心便是为大义天下,有人之凡欲便是护黎明苍生,那这样的凡心私欲……”

    蔺云琛道:“一念圣洁,一念伪善。”

    “我才不信有什么圣洁,将所谓的大义凛然当做私心,本来就是虚伪了。更让人作呕的事,居然还有人严苛逼迫他人履行这样的教条,叫他舍去七情六欲,只为他人。一个连自己也不管不顾的人,对他人的真心,又有多真?”

    蔺云琛闻言,不由讶眉轻挑:“虽是邪物,却有道缘。”

    仇落掩面一笑,我就是骂你们尊贵的玉照官和墨君呢。

    听了这样多大道理日头已移到正中,宗内弟子们纷纷去往食堂午膳,仇落打听了一下伙食,然后黑着脸谢绝了蔺云琛的好意。叫他啃菜叶帮子,还不如饿着。蔺云琛见他不愿同去,只好嘱咐:“请回道舍抄写心经,贫道很快返回。切记,若见到大师兄,勿要多言。”

    “哦。”仇落点头。

    待蔺云琛离开,二殿下佯装回去蔺云琛的道舍,实际上赶快找个隐密之地放出绵绵,然后对白犼说道:“你偷偷去寻找脏狗被关到哪儿,找到了便通知我。记住,不要随意变回原身,喏,也不要伤人。”

    “呜……”绵绵眨眼,随后娇小的身躯钻进灌木丛。

    抄经书?虽然今夜就要动手,但白日还是装模作样一些……这些修士学的都是屁话,说那么长一段又有谁能真正做到?若真能清心寡欲那操纵城主的权力他们也该真正放开,真是嘴上一套背地一套。

    回到道舍,二殿下还真挑了一本最薄的经书抄起来,写个一句都是天地法人万物仁义,实在是无趣又虚伪。抄写两三行便分起心想起铢衡,老家伙以前的一千多年不会都是这样过去的吧?也难怪变成如今的模样。只是他和花邪川的事实在剪不清理还乱,他讨厌那只妖怪,脏还恶心。

    道经不抄了,二殿下开始写起玉照官的名字。铢衡为什么要叫铢衡呢,这名字看起来还有几分尘俗的气息。锱与铢,权与衡,这名字拆分浅浅一看就是高权尊位,实际上,他已经成为自己名字的写照了。

    那仇落呢。父尊为什么替他取名仇落?

    是要落谁的仇?

    思维至此,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谁推开。仇落将崭新的宣纸盖在写满玉照官名字的纸上,提着毛笔煞有其事的写下“静心如水……”

    脚步愈发近,仇落闻见的却不是蔺云琛的气味。最后一捺收笔,墨眸微抬,果然见到另一张冷脸。

    “妖邪之物,无论抄写多少遍也还是去不了秽浊。”来人语气颜面皆不善,正是蔺云琛的大师兄。

    “呵,云琛还夸我有道缘来者,看来他是在安慰我了。”

    冰冷的眼睛如同死水一样凝住墨色的眼渊。

    云琛。

    “你对他施了什么妖法。”梅皬居高临下的诘问。

    “呵呵。”仇落勾着唇角,笑脸卖弄的就像是一只狐狸精,他佯作叹息,“我只是一只小邪物,哪能迷惑得了道长。只不过再城里犯了事,被道长擒回来听经受罚。要说缠着,那道长还真勾起了我的兴趣。”

    话音甫落,却听快剑泠泠,三尺寒锋已落在仇落项上。剑刃薄而锋利,不过稍微碰触素白的脖子上便划出一条细细红线。

    “你大可试试。”

    “呵呵,道长,你也太霸道了罢?我是犯了什么错,您要杀我?还是你也对蔺道长有兴趣……那我不和你争了……”

    梅皬剑眉微蹙,对着眼前嗤笑明显的邪物却突然敛了取命的心思。

    “妄言。”

    “你们道士真有趣……喜欢便喜欢,讨厌就讨厌。坦白说出来就这么麻烦?”

    “住口。”

    仇落嘀咕:“搞得好像是我想和你说话似的……我明明安安心心在这儿抄书,你非要进来,拿剑横在我脖子上不说,还非要说我和蔺道长有不干净的关系,你这牛鼻子真奇怪……”

    梅皬蹙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谁知道呢。”仇落微微笑了笑,心想反正不是和你说的。

    忽的,空气中传来第三道不一样的气息,二殿下好整以暇的支着下巴和梅皬大眼瞪小眼,旋即听见外头有人说道:“二师兄,有人闯宗。已经围起来了,有妖怪。”

    那一刻,梅皬的表情变得精彩好看。仇落在对方森寒的目光中缓慢得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目送梅皬怒袖而去。

    嬉笑收起,二殿下收敛神色,神情浅淡的面上满是夷冷。

    而在流云宗的围墙边,翻墙而入的铢衡与花邪川很不幸的被抓了现行。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对面一句“大胆妖邪,胆敢擅闯流云宗”然后边便不分黑白的提剑刺了过来。

    铢衡见状急急闪避,谁料对方根本没有率先针对他的意思而是冷剑轻快,迅疾刺向花邪川。绮部措手不及吓得一下子摔在地上,险险躲过致命一击,那道士却不依不饶出剑连刺,铢衡欲上前帮忙却忽感一阵强烈妖气。铺面而来的墨绿妖气震退不断赶来的道士,霸道之气肃清方圆。

    “花邪川……!”铢衡蹙眉,很想喊一句,我们是偷偷进来,不要搞得和来寻仇一样!

    花邪川清醒过来,捂着脑袋一抬眼便看见双腿之间的土地上插着一口利剑。

    “……”面容一转,瞎眼冰冷朝向落在身侧不远处掀倒的道士身上。花邪川将剑拔出,掂量掂量然后伸手一掷将剑贴脸插到那道士身边。

    “怎么回事……”花邪川疑惑的望向眼前的朱红,揉了揉被摔着的后背蹙着眉头踱到铢衡身边,“喂,只是哪儿?为什么我一睁眼就被人拿剑插?”

    铢衡微微阖眸:“你……真是清醒的不是时候。”

    “嗯?”花邪川听出了其中的责怪,环视四周,发现青衣牛鼻子越来越多,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花邪川点了点,起码有二十多把剑正蓄势待发的对准他,很明了了,他这是入了道士窝了。

    于是绮部毫不在意的撸起袖子,将纤弱的玉照官拽到身后靠墙的地方,头也不回的说:“你先走,揍凡人这种事交给我。”

    铢衡捂额:“抱歉,正是我带你进来的……我、我要找寻仇落。”

    “……”不是吧仙官,知道这是道士窝还把一只妖怪带进来?花邪川不由头疼,也不知道一刻钟前是谁死皮赖脸声泪俱下要铢衡不要丢下他,刀山火海也要跟着的。

    铢衡无心与凡人为敌,只好拽一把花邪川对他讲明:“这是误会,我可以说清。你莫要动手,正当防卫即可。”

    “这可不是说不说的清的问题,你看这些道士,有要听我辩解的意思吗?”冷峻妖面排布夷冷,“妖与道,本来就是不共戴天。”

    听闻有妖闯入,蔺云琛赶来很快,众道人为二师兄避开一条通道,蔺云琛持剑而入,面色肃穆。

    “何方妖孽,竟擅闯我宗伤人。”

    “……”来人面容清朗隽逸,虽然年纪轻轻却是道骨仙风身姿绝尘。星目浅淡扫过眼前的红衫与黑袍,最后为那高大妖怪脸上狰狞的双眼吸取一截目光。

    见到来者,花邪川不由冷蹙剑眉。

    铢衡正欲解释,本来撸着袖子准备开杀的花邪川此时却情绪大变,不仅将袖子放了下来还和颜悦色,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对蔺云琛微微一笑:“误会,小道长,我们只是来寻人的。啊,不对,他不是人。”

    仇落随着梅皬追过来,恰恰听见最后一句疑似骂他的话,便隔着梅皬冲花邪川也是温和一笑:“你我半斤八两,都不是人。”

    “仇落。”铢衡矫首,目光被仇落吸引过去,片刻,才打量他周遭的男子。来人面色不善,看起来不是能好说话的。

    仇落对蔺云琛说了一句,然后在对方浅淡的眼神里走到铢衡身前。其实比起走过去他更想一把扑过去然后给铢衡一个深吻,但众目睽睽铢衡定要生气。无奈,二殿下只好温文儒雅的离着铢衡半步说话:“我无事,很快回来。你,先回去。”说着还有些心痛的朝花邪川的方向望了一眼。

    铢衡摇头:“你还在生气。为什么?”

    墨眸低垂,覆上一层薄冰:“再问下去就是虚伪了。”

    “虚伪?”铢衡眉梢一抽,一把拧住仇落的衣襟,低呵,“我告诉你,事情我只问一次,今日过后随你怎样想。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哼。”仇落拂开铢衡的手,森冷的眼光再一次钉上一边望着何处发呆的花邪川。

    那家伙,究竟在看谁呢。那么出神。

    ☆、清心诀

    私闯流云宗,本该是血战一场,但是在二殿下的花言巧语之下,暂时化干戈为玉帛。事情变成了同伴被擒,不明所以得两位不得不翻墙私入。索性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两个闯入者态度也很和顺,蔺云琛与梅皬商量之后,便叫诸位散了去。

    “抱歉,让二位道长惊心了。”铢衡出于礼节率先赔了罪,一边的仇落抱着手臂目光流连在兜帽下的姣好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