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蝶妖身形化蝶,而后消散在黑暗。
“……”仇落捂了捂伤口,然后在空气中细探铢衡的气息,身上魔触再次张开,在黑暗中游历探索,脑袋里雾气再次发出提示:“那个戴面具的小子,怎么没声了?”
“铢衡也没声了。”仇落蹙眉,心里不安难祛,触手蔓延及远几广也触不到实物。空间似乎变作无限,没有边际。仇落轻叹,默默收回魔触,他中幻术了。
看来这回遇上的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你可还能感知同类的位置?”仇落按耐下焦虑开始细细询问。
“无处不在。”雾气应到。
“那蝶妖虽然化蝶逃脱但应该还不能出逃,不知他方才与什么动手。”仇落说着便将双腿盘下阖眸清明灵台,虽然他剑术学的不怎样但是术法还是有些看头,好歹他的师尊是魔界术法第一魔,在他手下接受教导想不厉害也不行。
丝丝红光自仇落身下蔓延开来,在地面汇聚成一副诡谲繁复的图案,素白衣衫无风自动缭绕翻飞,生涩隐晦的咒术自仇落口中念出,紧接着被蒙蔽的眼耳鼻三官顿开,凛冽仙气灌入肺腑,眼前一片刺目朱红。
仇落睁开一条眼缝,明白自己正躺在铢衡怀里便又默默地眯了回去。
耳边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以及阴阳怪气的笑声。黑玉面具欠抽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喂,仙族的小娃娃,打斗不行便在阵法里待着,这种事交给我们这种战斗民族。”
“战斗民族?晕着那个是你们魔族的二殿下吧?还不如那红衣衫的女妖能打!哈哈哈!”那阵古怪的浑浊声音嘲讽。
红衣女妖重重一颤。
铢衡咬牙,刚要把仇落丢地上去收拾收拾这团不长眼的臭屁,腿上半起,怀里晕着的仇落忽然捉住了他的衣袖。
“铢衡。”仇落睁开眼睛龇牙咧嘴的表演起来,“肩上好疼,能帮我吹一吹吗?”
兜帽下的面容眉毛一挑,铢衡盯着仇落看了一会,然后冷不丁一个嘴巴子下去。
“醒了就起来,碍事。”
打的不轻不重,可落在仇落脸上就像是千钧一掌拍出了脑震荡,瞄一眼前面战得热火朝天的三个人,仇落确定这个位置还算安全而且暂时没有人注意,于是他捂着明明什么事也没有的脸蛋,硬生生将一双血眸挤出莹莹泪光,然后失落的垂着眸子伤心的起身背过脸坐在一边。
铢衡冷哼一声,心想自己就做个样子还真伤着他了?站起身来观察战况但隔一会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仇落,来回三四次,仇落竟然就那么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捂着被打的脸蛋。
“……”铢衡悻悻的揉了揉鼻子,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但揍仇落那是生理反应,打完他才发现自己出手了。而且,就算挨了一下不开心说出来便是做什么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咳……”铢衡抬头对着天说,“我……手顺,你没事吧?”
仇落依旧寂静,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现在不仅身上痛,心也受伤了。玉照官,你要怎么赔我这颗碎掉的玻璃心?”
“我、道歉……行了吧。”铢衡抿了抿唇,心想着谁让仇落总是要那么惺惺作态,他除了揍他难道还有其他方法吗?难道要顺着仇落的意思说:“行,我给你吹吹?”……
“要是所有事情一句道歉就能解决,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血海深仇了。”仇落转回身子,矫首望着铢衡,目色幽暗,“你说呢。”
“……就、就算你说的有理……我也要道歉!”铢衡理直气壮的说。
“不,我不接受。”二殿下冷哼。
“你!不接受也要接受!仇落,我不该揍你,下次一定换个方式……”
“……”二殿下面色不悦的凝了铢衡一会儿,旋即蹭的起身,一长腿迈到他身前,手臂一揽低头贴唇一气呵成的亲吻。
但不过瞬息在被揍之前仇落便将铢衡松开,在对方恐怖的表情中如法炮制的耍赖:“啊,顺口。玉照官,仇落不该吻你的,下次换个报复的方式。”
“你!”铢衡咬牙,一把将仇落拽到眼前,红腮怒目,“是不是皮痒?”
仇落垂眉不语,反而趁这空当伸手去捏了捏那红衫然后迅速低下身子逃过铢衡的拳头,眯眼笑着逃之夭夭。
“喂,这黑雾就交给本殿吧。”身姿极快,仇落窜入作战中的三人之中,身后无数魔触如同绽开花瓣尽数抽出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章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锁
☆、上吧皮皮落!
“刷拉——”素袖抖展,数根魔触自仇落袖中飞出,周遭被法阵光芒照的透亮,怨气盘踞在巨大的法阵中央,漆黑的身体咧开莹绿的尖牙巨口。
“二殿下,您要是是逞强的话,那还不如躺地上装昏迷。”黑玉面具持剑飞退前沿,十箴之上满是怨气萦绕。仇落跃到法阵之中,血色魔眸烨烨生辉。怨气幻作巨大的头颅对仇落吐出一口黑漆漆的口气,咯咯怪笑:“堕落的东西,回到我的身体,成为伟大的一部分吧?”
仇落微笑,身后的魔触似乎明白对方在和自己说话,魔触悠悠浮在半空,与巨大怨气对话:“不过是垃圾吃多了撑大身子,便真以为自己变强了?同样是一口气,一直吃这些没有营养的哀怨之气,早就没什么胃口了吧?”
“桀桀,你说得对……”大脑袋里探出一条绿油油的舌头,怨气望着仇落流下了贪婪的涎水,“你这寄身不错,色香味俱全。”
“呵呵,想吃掉我?”仇落眯眼,目露危险,狰狞魔爪瞬间露出,泻月白剑在魔爪中慢慢成形。大脑袋继续怪笑:“你以为那小铁片能伤的了我?别天真了……桀桀,用你身上的怨气吧,让它输得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大脑袋口中吐出无数黑雾鬼爪尽数向仇落袭去,在浅金法阵中拖曳出道道黑暗,仙族两兄妹分站阴阳双位加固法阵,污秽气息即将侵蚀眼前,仇落却不慌不忙,身后魔触自动前聚外扩笼罩成盾,仇落极速向黑雾中心飞去,蔓延的漆黑中划过一道月色一般清朗剑光。
“二殿下!”毫无声息,仇落居然整个魔被大脑袋咽进身体。孽障打了一个震天响的饱嗝,眯着莹绿的眼睛向方才与它缠斗的黑玉面具凝去。大脑袋桀桀发笑:“哦,就在我肚子里,要进来一起陪他吗?晚了,可就要被我同化了……哈哈哈哈!”
“……”黑玉面具蹙起眉头,心想这二殿下真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站在阳位护持的桑汝良有些按捺不住,一手镇住法场,另一只手光剑已凝出一半,法力半撤,法阵一角顿显薄弱,不过一瞬那大脑袋就化作快雾迅速弥漫,眼见要让它冲破困阵,突来一道镶金墨光将它一斩为二,一小截出了法阵,身体大部分被瞬间高涨的阵法控住。
“将那缕怨气困住,你,”铢衡明明站在几丈之外微微抬掌,身体内无比力量却让几近破裂的法阵顿时坚硬如铁不可摧残,剩下的怨气碰了壁又团回球形,从一团黑色中裂开两只绿眼和巨大的嘴巴,铢衡收回手掌,对桑汝良道,“仙官不必分神,请相信二殿下。”
黑玉面具无法在那瞬息的时刻控住怨气,不得已只得将之吸入体内,登时浑浊腐败的气息冲击五脏六腑,大脑郁寒,冷然之中他自封要脉好教怨气无从对他下手。
无数声音在脑袋中炸开,哭声、哀怨、嫉妒、愤恨,怨气无法直接夺取他的肉体便将自身承载的无数负面情绪发泄在黑玉面具体内,面具后血眸明灭如同呼吸,铢衡向他投去一个关心的扭头,虽然看不见兜帽下的神色,黑玉面具还是选择宽慰一笑。
此时,浓烈的邪气之中,是凛冽的妖气抗衡。铢衡吞下的那颗妖丹在此刻终于完全使命,消耗尽最后一丝妖气从铢衡体内消失。
逃脱失败,大脑袋恼羞成怒,想要对黑玉面具发动攻击奈何术法都被结界弹回,于是它的目标转为施加阵法的两个臭仙族,污秽气息凶狠的向他们刺去却被一道金光挡了回来。
铢衡睅目,那金光的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墨君的仙气!看来这两兄妹与墨君有不寻常的关系。这时镇压阴位的桑沛冲铢衡喊到:“阁下功力非凡,何不出手?”
不过是一掌赞功便如此厉害,这红衣男子定是不简单的角色。可自从他们到达这里开通阵法他便一直远观,看他见到那位昏倒在地的仇落殿下似乎关心无比,想来也不愿让仇落独自冒险。
铢衡却压了压帽沿,声音淡漠:“我,武艺不精。”
“桀桀桀。”盘旋在法阵上顶的大脑袋发出一阵不置可否的怪笑。
两兄妹一听,面面相觑。之前收复的诡气虽也为祸于世却难有成大气者,只是为祸数人或是一方。说实话,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身形如此庞大的诡气,以往的单人开阵另一人收复已难以降服邪物,索性这次还有魔界的几个帮手。但这诡气成邪魔之后实在难缠,就算降服如何装袋带回完全还是问题。
铢衡不愿在仙族面前暴露自己的功体,他也相信仇落。虽然不知道这无厘头的信任从何而来……总之,仇落身上有与之相似的气息,在场最能应付这怨气的便是仇落。
他选择等待。
而在大脑袋体内,仇落踩着软绵绵的黑气,眼前是不是飞过狰狞或是哀怨的人形雾气,朱色眼眸微微绞合,再睁开时已如墨汁漆黑。
身上白衣亦被怨气污染,化作仇恨的黑色。
“这肥头大耳的东西实在庞大,要找到邪心要花些功夫。”这回声音出现不再是脑海,而是确确实实的在仇落耳边。借助周遭庞大的怨气,寄宿仇落体内的雾气也能暂时化形,只是黑噗噗的像是脱离肉身立体能行的黑影。
仇落拂开眼前碍眼的黑色浮粒,沉郁深邃的目光巡视周遭,他与雾气交谈:“若是你,会将邪心藏在哪里?”
雾气道:“你这是想套出来日后方便铲除我?”
“呵……”仇落低声笑道,“好歹相识一场,我岂是那样绝情之魔?”隔了一会儿,他又道,“其实,你根本没有邪心吧?”
“是又怎么样?”雾气郁郁叹息,“要有一颗心,我便能和这猪头一样畅游四地尽情吞噬了。”
“好歹是同类,这样称呼对方怕是不好吧?”仇落在一旁好心提醒。
“哼,总有一天,吾会摆脱你这个臭小子,你最好不要让吾有机可乘。”雾气絮絮叨叨说着它未来的宏图霸业,吞噬更多的同类然后成为巨邪跳脱五界之外任天王老子来了也拿它没辙。仇落默默听着,笑而不语,在这之前,先摆脱他的控制在说吧。
墨化形态与魔身有所不同,将自己与邪物融合本来就是大险之举,稍不注意便会被邪物吞噬。虽然与雾气邪灵相处相当长一段时间,仇落放心与之融合的程度最多五层,再多一些就全靠天运和毅力了。墨化后视野会与邪灵同化,万物皆成黑白两色,但这样能更充分发挥邪灵的邪力,亦能很清楚看见其他邪物的存在。
邪气本是死物,要想获得生命必定有所依托,即便最后能成功长出邪心,当初吞噬的初体或多或少会留在最开始的位置。那是生命开始之处,亦是邪心所在。
君明仪对仇落算是尽心尽力,将自己四千年来所有术法造诣以及经验都传授给了仇落,虽然传授方式完完全全是揠苗助长,但仇落天资卓越捱过了所有的痛苦,将师尊所授学了九重。
剩下一重,尚需磨炼。
漆黑视野之中,一线银白照亮远处,敏锐的听觉让仇落察觉到空气中类似搏动的规律声响。泻月剑泠然而出,恰如无尽黑夜中一剪秋月皓色,清冷划割,切分浑浊邪氛。正在这时,仇落忽然听见一声模糊的喊叫:“喂,二殿下您还活着吗?要是您不在了我会将二公子照顾周全,让您的遗孀不至于孤寂守寡……”
“……”墨色眉梢恼怒一抽,仇落咬牙,“这只叽喳麻雀……本殿出去就阉了他!”
被黑玉面具恬不知耻的话语激怒,仇落原本悠闲的动作猛然紧凑起来,墨色身躯卷出一道凌冽黑风,泻月剑划出一道狭长白迹,无数魔触在仇落身后吹成笔直的长线,雾气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还与自己并肩的二殿下突然冲到了数丈之外,白剑在虚空抡出一轮满月,无尽死寂传来震耳铿锵。
“钲!!!————”轻鉞幽长,震得人头脑发痛。声音从大脑袋的厚厚的脸皮激荡而出,邪气破向四周,还在体内怨气抗衡的黑玉面具瞬间被强悍的暴怒气息掀翻在地。
黑玉面具脸色难堪起来:“完了,这下真把醋瓶子摔碎了……”
铢衡虽然岿然不动,但身上红纱被吹的翻飞如焰。他见黑玉面具龇牙咧嘴摔在地上想要去扶一把,谁料对方却忽然大叫着拒绝。
“二公子,您别过来!二殿下哪儿都不行,就是鼻子耳朵尖,”黑玉面具撑地而起,一脸贞烈,“他要是从您身上闻见了我的气味儿,指不定又要拿我出气了。”
而此时,漂浮在虚空等待仙族两兄妹灵力耗尽以便逃脱的大脑袋却忽然骚动起来,黑气在法阵中四处逃窜蔓延,撞击光罩,不时有银白剑气自它体内宏泻而出,砍在金色法阵上留下狭长深邃的剑痕。大脑袋哀嚎起来,声音如同鸣雷刺耳。
铢衡矫首,细细打量的却是那一闪而过的剑痕,没有魔气,只是纯粹邪恶的邪怨之气。
“仇落……”兜帽下的蔚蓝眸子不由升起一丝忧虑。
桑沛见状惊讶无比:“这怎么可能,寻常刀剑根本对诡气起不了作用,为何他能伤害诡气?”
桑汝良亦是眉头微绞:“若能降服成功,我们得向这位二殿下请教请教。”
黑玉面具听见两兄妹的对话直接瞪眼反驳:“这很明显……是它吃坏肚子了啊……二殿下这么难吃,一肚子的酸水整个儿吞下去能不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