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病奴

分卷阅读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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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仇落点头,虽然知道铢衡只是随口说说,多半是要让他帮忙。但是他还是很开心,迅速清洗完毕,确定自己没有一丝难堪的气味之后,仇落选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衫换上,想了一想,也给铢衡拿上一套。

    “绵绵,等我一会儿,我去酒窖取一坛酒,你在院子侯着。”

    “嗷!”绵绵点头,然后迈开四只蹄子哒哒哒跑了出去。

    就在仇落取酒的时候,夜起的掖吟玉发现了在院子里变回原形的绵绵。他不由瞪大眼睛,冲绵绵多看了几眼。绵绵高兴头上,见到有人看他便主动的招呼了一声,掖吟玉弯眼一笑,走到绵绵身前同它说话:“你在这里做什么?殿下已经睡下了哦。”

    其实是醉酒昏厥过去了。他看了几道,殿下都没有苏醒的迹象,醉的很彻底。

    绵绵摇着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将身子趴了下来。掖吟玉以为白犼是在向自己寻求摸头,正要伸手身后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吟玉?”仇落抱着衣衫提着酒坛出现在掖吟玉身后,闻身,掖吟玉立马垂首朝向仇落行礼:“殿下恕罪!”

    仇落与绵绵大眼瞪小眼,在双方眼神中皆看到了迷茫。旋即,仇落道:“无事,本殿有事出去,你与狐庭好生看守家里。”

    “是。”

    仇落翻上绵绵背脊,唇角上笑意难以压制,掖吟玉怯怯抬起眼睛,将仇落那灿烂笑意尽受眼底。

    殿下……是要去见谁?看起来好高兴……这样难以自抑的笑容与白日含蓄的笑意截然不同,看起来充满了希望,让他也忍不住想要勾唇。

    白犼飞入高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往主仆心向之地,撕裂空气的速度带动剧烈气流,仇落被吹的睁不开眼睛,绵绵以肇事的速度赶到妖界。寻着气息,绵绵将仇落带到它见着铢衡的位置,索性绿影与铢衡还僵持在那里,仇落风尘仆仆赶过来,目光越过影子落在铢衡身上。

    绵绵极其懂事,滴溜溜跑到绿影面前,靠着可爱的自己将绿影引开。待到绵绵将人带远,仇落踱到结界边缘,朱红的眼睛直直望着结界后苦等的铢衡。

    没有多言,他驱使出魔触按照老法子将结界扰乱一道窄窄口子,仇落踱进去,隔着半步凝望铢衡。

    之前明明很开心,现在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对铢衡展露出柔月一般的笑意:“我来了。”

    仇落来的果然很迅速,还很是贴心的提了美酒与衣裳。这样的体贴让铢衡一时难以开口,他抿了抿唇,有些局促的垂下眼帘。

    “铢衡?”仇落上前,他察觉到了铢衡的失落,脑海自然想到同在结界里的那只男妖。眉梢不悦的一抽,他试探着让铢衡靠在自己心口,低声道,“那个畜生,我会杀了他。”

    铢衡咬唇,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后退半步避开仇落的亲近。他矫首,正颜:“仇落,带我出去。”

    “……”铢衡这一退让仇落心里不是滋味,他望着铢衡的眼睛,蓦地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丝哀求。顿时,一种复杂的心情笼罩仇落心头,那种眼神他上次见着时是在东集府,铢衡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漾动的看着他,说只要见到墨君问出答案便永远留在他身边,但转背,他便骗了自己。仇落眼皮一跳,觉得铢衡又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又难以抗拒这样的眼神。

    半晌,仇落道:“铢衡,出去后你要去哪里?”

    “仙界。”铢衡直言不讳。

    “……”仇落心上一沉,是了,怎么还会有其他的答案。

    “他们会杀了你。”仇落微微眦目,眼神凶狠,他压低声音急促道,“你不可以回去,我不会帮你。”

    铢衡凛目:“我不怕死。仇落,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是……”铢衡偏了偏脑袋声色苍凉,“横竖都是死,与其客死异乡,我宁愿死在仙界的刑台。”

    “铢衡!”仇落低呵,凤眼瞪起宛若恶鬼一般,“你脑袋里到底是什么?凶手明明不是你,难道你心甘情愿背黑锅?!你听我说,今夜我见到了,那个模仿你的真凶,你听见了吗?”

    仇落以为这个消息可以让铢衡振作,但他似乎想错了。铢衡面色并没有好起来,反而更加难看,他僵着脸蛋双唇轻颤,那究竟是个什么表情,失魂落魄全然打击。

    “仇落,你说我是不是……”

    “不是!”仇落一咬牙,斩钉截铁的将铢衡的话打断。他将酒水塞到铢衡怀里,然后抖开衣服往铢衡身上一披,铢衡周身颤抖起来,不知道在恐惧什么。

    “……是不是……”冶丽坚强的面容上产生了一丝崩溃的裂缝,铢衡抖着牙床,水花漫上蔚蓝的眼睛,明明对花邪川说不出来的话,见到仇落便轻易的要倾泻而出,铢衡抱着酒壶,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脆弱,厚厚坚强下的软弱终究还是泄露出来。

    仇落捏住铢衡双肩,眼神深邃望着那双似乎会哭诉的眼睛,铢衡崩溃了。这个男人居然也会崩溃……!

    泪水无声滑落下眼睑,铢衡的落泪彻底击穿了仇落所有的忍耐,艳美如花的面庞垂落剔透的雾露,即将凋零的美态让人心口发痛却又想亲手摧残。铢衡还说了句什么,仇落的恼怒不甘全然写在脸上,他揽过铢衡,霸道的吻啃那双殷红的嘴唇。

    “啪!——”

    随着吻印落下,铢衡手中的酒坛滑落下坠,在坚硬的石地上砸开浓烈的酒花。

    酒水蜿蜒一路,浸润干涸的岩石,染出一路浓情的深色。酒香浓郁得让人窒息,散漫在一仙一魔周遭的酒气带着醺人醉意,暧昧的骚弄彼此心尖。

    许久,仇落才舍得将铢衡松开,难得铢衡没有大打出手,他似乎傻住了,木楞楞的被索求后又被木愣愣松开。

    “冷静了么。”仇落道。

    铢衡缓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见状,仇落便放心的露出微笑,可笑意还没有半秒,迎面的一记拳头将他狠狠揍得撞到结界上。这一拳真是不轻,直准鼻梁痛的要死,索性迅速转移了过去,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揍出了鼻血。

    仇落捂着脸,龇牙咧嘴。

    铢衡指着仇落,睅目:“你!”

    “我,我吻了你,玉照官你也没有推开,你这是引人犯罪不能全怪我。”仇落瓮声瓮气狡辩,“就算是我起的头你也不能怪我,我还没有成年,你是长辈,这事是你先诱惑的我,还纵容我犯错。”

    铢衡瞪直眼睛,一时竟无言以对,仇落捂着鼻子疼了好一会儿,又在一边卖惨:“玉照官又打人了,说好的以礼待人五界平等呢?公然投怀送抱尝了甜头便翻脸不认人。”

    铢衡涨红脸蛋,喝到:“你闭嘴,明明是你强迫我……!”

    仇落一听委屈坏了:“我都被你揍了,哪里敢强迫你。我这嘴闭不了,要玉照官滑嫩的舌头才能堵上。”

    铢衡一听脑袋居然回味起仇落在他口腔搅动的感觉,脑门一热,铢衡差点没熟透,耳尖脖子红的滴血,他迈过去伸手捂住仇落的嘴巴,一边嚷道:“你无耻!不许说!不许说!”

    仙人气的不轻,心口却悸动的诡异,红脸不仅是因为感觉尊严受到了侮辱而气愤,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越发迅快的心跳。铢衡想到了一些糟糕的画面,但是他不想让仇落看出来他的心思,仇落被捂得喘不过气,铢衡像是先奸后杀的歹徒一样,完事了就该处理掉他了。

    ☆、自戮谢罪

    平复了一会儿,铢衡惋惜的看了一眼碎在地上的酒坛子,暗自叹息。

    “仇落,谢谢你。”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因为这并不是两厢情愿的事,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无意停留的无论自己怎样的使尽浑身解数也挽留不了。

    礼貌的道谢,很多的时候是疏远的表现。

    他宁愿铢衡还是如以往那样蛮横自傲,低头柔声从来不适合他。

    仇落眉梢微蹙,眸光淡薄移开:“冷静了就不要去送死。我从来不需要你的感谢。铢衡,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眉睫轻颤,铢衡抬眸,遗憾而不忍的望着仇落那张卸下所有面具的脸,仇落看起来很失落但又在强迫自己镇定。

    铢衡张了张口,又难言的将嘴唇抿住。他感受到了,就在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明了,仇落对他的索求以及执念。他相信仇落的话,但是,他并不能回应仇落的感情,反而觉得,自己应该让仇落明白那种感情是错误的,是懵懂的邪念。

    仇落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就算真的有感情,也不会是这样。

    正如墨君,对他也不过是师徒之情。

    想明白之后,铢衡更加确定了将仇落拉回正轨的决定。就算不能让仇落彻底打消念头,他也不能让仇落继续沦陷。他们注定要分道扬镳,无论是年纪见识,还是种族立场,若没有那此失败以及荒唐的契约,他和仇落或许连照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仇落,你还小,”铢衡声如叹息,苦口婆心劝说,“你想要的,只是父爱而已。”

    “……”凤目微眦,仇落想了很多种铢衡能拒绝他的理由,年纪,性别,种族,或是眷恋何人,但他没想到铢衡竟然直接否认了他的情感,将之轻飘飘的划分为恋父情结……!

    他可没有变态到能对自己父尊下手!

    仇落咬牙,将后牙槽磨得咯吱作响,好个铢衡,好个父爱……!这四百年你可真是父爱如山!血眸痛视,仇落眼神犀利起来,愤恨快要将他的理智燃尽,仇落揪住铢衡的衣襟将他拽到身前,板脸怒目:“你以为你是谁?铢衡,你以为你代替了我父尊的位置?!我告诉你,就算父尊忙于政务对亲子疏于亲近,谁,谁也无法取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铢衡低呵:“仇落,你清醒一点!我不过比他们离你更近,让你产生了错觉,你追寻的不是我,而是能摆脱孤独的路径!说清楚一些,我不在了,千千万万个人选可以代替我,铢衡只是个代号,谁都可以叫铢衡!”

    铢衡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了,他希望仇落能明白并且正视自己残缺的内心,执着于他也是百害而无一利,因为,自己要做的事情是走向毁灭。

    “砰!——”一声闷响,仇落猛的将铢衡推到结界之上,原本虚无透明的空气瞬间莹绿光芒大作,铢衡原本就比仇落矮上一截,只要仇落一将身子倾压下来他就完完全全被遮在仇落宽阔的怀抱里无从逃避。项上狠狠一痛,仇落的獠牙咬入了铢衡的皮肉狠狠撕扯,似乎想将他拆入腹中。剧痛伴随着仇落危险的侵占,慌乱之中,铢衡挣脱露出一只胳膊,那只手摸索到仇落头顶,将他难以自抑而暴露出的魔角连根握住,尔后猛然一折断。

    血顺着额角自仇落面颊滑落,狰狞而残忍。断角之痛正如断手拔腿,仇落却连眼皮也没有跳一下,无视伤痛,魔类贪婪的本性暴露无遗,血红眼睛泛着索求的贪欲,他舔舐着唇边的肌肤,一寸一寸……

    “……仇落!”铢衡睅目,握着断角的手腕间一转,将锋利的尖端对准仇落的肩胛,蓝眸一凛,冰冷寒气随着魔角无情的刺向眼前的身躯。

    “……”疼痛自肩胛锐利的撕扯血肉穿破身前,仇落垂眼,看见那截锋利带血的角,温热,滴滴落下。

    缓缓的,他勾起嘴唇,无声而笑。他虚与委蛇笑了几百年,再怎样矜持高贵,怎样温文尔雅,所有的表情都那样虚伪,只有此刻的苦笑郁闷压击,让他发不出声音。

    铢衡还保持着瞪大眼睛的神情,其间有几许不可置信。他无意伤害仇落,只是……他想要松手却怎么也动弹不了手指,那只角似乎带上了强胶,将他的手紧紧粘在还带着温度的魔角上。他感受到仇落的血,正灼热滚烫的浸红他的手。

    仇落垂着眼睫妄图以此遮盖住眼眸中的伤痛,一只手指伸到还在滴血的魔角之上,轻轻抹动,甫而,那只带血的手指伸到铢衡的唇瓣前,小心翼翼将朱红抹上。

    仇落细细描摹那对饱满美丽的唇瓣,将它们染成更为艳美的猩红。罢了,仇落收手捧住铢衡的一颊,笑意细碎蔓延:“铢衡。”

    长眉收敛,铢衡与仇落那双温柔的眼睛相对,他想从里面找到退缩,或者后悔,更坏些是完完全全的仇恨。但令他失落的是,里面温润的纯净,仇落的包容让他毛骨悚然,全身鸡皮疙瘩都翩翩起舞。

    对视片刻,铢衡将魔角□□,然后轻轻一推,仇落便松开了。

    “抱歉。”铢衡将魔角上的血在衣袖上擦干净,然后还给了仇落。

    仇落默默接过,然后默默按回原位。

    朱色的眸子落在那优雅洁白的脖子上,上面此时多出两个不浅的窟窿,两道血痕蜿蜒下来,将铢衡的衣襟染红了一小块。

    仇落又失败了。他以为自己能靠着冲动将铢衡彻彻底底占为己有。可是真正动手时,铢衡的挣扎抗拒以及惊恐的眼神无一不让他产生了退却的念头。

    想要霸王硬上弓却又顾忌对方的感受,这可真是……生米煮成熟饭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