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病奴

分卷阅读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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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邪川闻不见仙人声音,见他一脸不知所解的模样,自个儿也跟着沉思。

    “我,经历过一场情爱,就像修罗场一样。”思索片刻,花邪川冷淡出声。

    “哦?”铢衡挑眉,“你晓得,那是怎样的感觉?”

    世人居然还真有人问情爱是什么感觉的人,真不愧是仙族的古板货色,花邪川想了想,鼻腔冷哼:“不过,说了你也不会理解。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想来,大概是情爱。”

    “大概?”铢衡抽了抽眼角,“只要有了与对方交合的欲念,不就是情爱?”

    花邪川挑眉,真不知该夸他将世间爱恋看的太过透彻还是太过狭隘,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没什么错,花邪川道:“是也不是,总之,经历过你便懂了。”

    铢衡摇头:“我……不懂。”只是,对仇落说那样的话泄了一点怒意现在又被千百倍的懊悔压堵回来,心口一抽一抽疼的难受。

    “你这样问,是因为对谁产生了欲?”

    “没有!”铢衡赶紧摆手,“他是男人……怎么可能。”

    “啊……”听见“男人”二子,花邪川不由长拖音调,旋即,他好心对铢衡说,“如果你不嫌,我可为你参谋参谋。反正你我也是陌生人,就当说与风闻了。”

    ☆、黑白双君

    与诸月色,皎皎如练,乳白雾气之中松柏倒影神似水中藻荇,朦朦胧胧,雅出一方悠闲仙境。

    氤氲热雾出自竹柏边缘天然热泉,每到月时明媚便会到来一位常客,灰银发丝高束其首,清明泉水倒映半躯洇红坚实肌肉,微漾波面一张仙印瞩目的英气面容。周遭生灵因为他的到来而沐浴充沛仙气,如同春风暖日,让人倍觉舒适。

    仙人沐浴,雕画九鹤祥云的紫檀香屏之后萦萦绕绕是清悠远扬的箫竹之音,浴汤之仙阖眸享受,不时呷上一口清茶。

    忽的,清乐之声一颤,逼仄出一吹刺耳。

    敛合的长睫被这一声不和调惊醒,弧出一道优雅的白线,白若珩放回手中的紫砂老盏,未见开口却已朗声而出:“光衍,你,分神了。”

    箫声既断,无须再奏。屏风之后传来恭敬的声音,带着几许焦急:“白君,夜至了。”

    “夜,方是一日之始。”白君矫首,望向虚空一轮明月,明明方才还悠闲自在,不只为何他却忽然叹息起来,与屏风后的仙官说道,“光衍,他去了几时了?”

    “两日。”

    “嗯……该回来了,他这池子泡着是舒服,不过没人来赶,本君怕是在软在这温水热气。”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仙人又将露出的肩头也连着往水下泡去,现今仙界正值冬年,这汪热泉不知道有多勾他心魂。趁某条冷血之物还没有回来,他要再享受一阵子。

    光衍在屏风后捏着箫,抽着眉角只有无语的份儿,自从墨君离开殿宇,白君便大摇大摆搬家一般将软榻躺椅暖炉茶具屏风蒲团都从自己的殿宇搬来一套,明着说是为墨君分担离开时期的公文批阅,实际上只是想来泡池子。

    “下官以为,魔界那事还用不着墨君纡尊降贵前去解决,魔族生性恶而婪,签下和约却一直暗自动作,蚕食四界,与他们撕破脸皮是迟早的事。”

    白君漫不经心的回应:“战,仙族不畏,魔亦不畏,惶恐,生自苍生。”

    闻言,光衍立刻控下激愤的情绪,隔着屏风冲白君一鞠身躯:“下官一时魔怔,望白君恕罪。”

    “呵。”白若珩轻笑一声,胸中了然清明,自无责备,随后热泉上传来一阵哗啦出水声,搭在屏风上的白素仙衣自行飘至白君手中,从容不迫穿上,他将盘发放下,趿履绕屏而出,一脸春风笑意,“大忙人回来了,可不能让他瞧见我偷懒的样子。光衍,你将东西收好,抄后门送回殿宇,备好热茶待吾回来。”

    “是。”

    吩咐完毕,白君便向墨君殿主殿款步而去。虽然意欲抢救自己偷闲之事,但他却又丝毫不慌,等他晃晃悠悠到达殿宇,所触所闻已皆是寒气。

    “你可算回来了,终日处理公务可真是繁累,墨君下次若还有这般锻炼机会还是交由凤仪吧,她乐意得很。”

    墨君从白君第一脚踏进门之后,眼神便没有一寸落在他身上。

    没有迎来意料之中的冷冰蛇言,热爱挑衅君颜的白若珩还真有点不习惯,几步缓至墨君身边,抓了一只蒲团,坐在墨君身边。

    “你大费周章难得出了一趟门,回来累的连话也说不了了?”白若珩话里有些冒犯,但是纯净银白眼眸中却略显担忧,墨君要是不说话他便总是担忧,听闻墨君要去往魔界时最反对的便是他,一来墨君殿下有东西需要他坐镇镇压,二来……那是一个悲痛之处。

    铢衡战死在了那片土地。

    虽然都说墨君太过冷酷理性,没有半分私情,铢衡那件悲剧酿成之因白若珩也有所知晓,但那是他后来才想通的,他与全仙界的仙族都一样,相信铢衡会如同过去的千百年一样带回胜利的战报,再一次沐浴在大家崇拜欣羡的目光之中,仙界大门依旧会是人潮人海鲜花夹道,艳丽的红绸纷扬街道欢迎他们的英雄。可最后铢衡失约了,他没能回来,而是永永远远停留在了他征战最多的魔界。

    那日,上午墨君与魔界签下和约,下午,便向整个仙界宣布噩耗,铢衡的生灵石粉碎归尘,铢衡身亡。

    错愕、嗔怒、悲怆、最后是崇敬。悲痛笼罩整个仙界,而身为师尊兼上司的墨君却依旧神色淡淡,从他面上看不出震惊也没有哀痛,他安抚众仙,旋即再次投入善后工作。

    半月,墨君身体不堪劳累,闭关。

    白君与凤仪代劳诸事。

    一月之后,墨君出关,往后的五年,向来大事为重绝不松懈的墨君却断断续续闭关十余回,时间有长有短,最长的一次,他将自己关在后山的石洞里沉沉默默一年。

    相识一场,白若珩再明白不过。

    “你这幅样子还真叫我担忧,阿墨,你究竟何时才能体会体会我这肝肠寸断的焦急心思?几千年了,你还是没有领略到“情”字的一撇。也罢,你不愿说,我便去问小御天,他可比你容易相处多了。”说完,白君便面带遗憾要起身走人,好不容易没被逮着算账,他竟有些不习惯。

    “白若珩。”

    “嗯?”忽然被点名,白君止步,半转身子微微笑侧过眼,“怎么,想通了?”

    “烦。”墨君神色平静望着前方,淡淡吐出一个字。白君闻字,气的半死,双眸一眯:“烦死你,活该!”说完便大迈步要离开臭脾气长虫的破殿,可仙人走到一半,主殿恢宏气派的大门哐当巨响板身重颤的合上。

    “留下。”

    白若珩扬眉,又折回身子踱回墨君身前,居高临下望着那挺得板直的身躯,素摆一扬,坦坦荡荡坐下:“魔界之事,吾知晓泰半,吾亦明白你坚持下界的缘由。吾,说一句私话,吾亦希望是他。”

    “正是他。”墨君淡淡说着,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白若珩微微张口,面露惊异,银色眼眸盯紧眼前正正经经的墨君,心里下意识觉得他估计是疯了。四百多年过去,铢衡的光辉都快要被后浪冲刷下去,众生津津乐道的不再是铢衡,只有在他被提及时才会引起那么些战栗以及深深惋惜。

    “你见着了?”白君追问。

    “嗯。”墨君微微点头,然后款声从容应解,“他,还在。”

    白若珩蹙眉,面带警戒:“吾怎么觉得这更像一个阴谋?他若真的存活,那碎裂的生灵石怎么解释?那真的是铢衡?不是骗局?”

    墨君道:“铢衡。”

    白若珩哑了许久,直到那双浅金蛇眸不容置疑的望过来他才大梦初醒一般不可思议的扯唇笑了笑:“你接下来不会是要告诉我,在魔界为所欲为滥杀无辜扰乱两界和平的就是铢衡吧?”

    “是。”墨君言简意赅的回答一字,白若珩惊魂未定之时,又听他慢悠悠回,“也不是。”

    “……”玉羽微蹙,白若珩面有一丝急躁,他向来是个悠闲淡定的好领导,但是遇上这样的事此刻还真有些暴躁,尤其是某人说话简直能把人急得想把他舌头揪出来好好教教它怎么能在口腔快速弹动以便说话迅疾。墨君看起来好像一点在意也无,白若珩叹息,也罢,反正铢衡的事就没有见这条冷酷的蛇怎么上心过,铢衡死了他也没有一丝哀色,反而迅迅速速张罗找寻新一届玉照官的事,可惜,当时正值界丧,虽是墨君殿号召,却没有几人前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玉照官也没有再次选拔,便一直空缺着,见状,墨君便再开一职,代替原来玉照官的权位。

    虽然铢衡还活着的消息是从墨君口中亲口说出,可是铢衡捐躯的噩耗也是墨君当年亲口说出。与当年一样,白若珩觉得不可相信,他宁愿铢衡战死的消息是真的,这样他还能保持圣洁的名誉流传百世。

    “已过去四百年,若有心人造假,也能伪装出一个活蹦乱跳的铢衡。期间铢衡该匿藏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不回到仙界?若是被囚困,既得自由返回仙界重操大军以正当理由惩戒魔界不是更好?魔界的作为,被讨伐是迟早的事,寻私仇而误大局不是铢衡的作风,你该……不对,你不清楚,铢衡那孩子,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违背你加在他身上的那些条条框框。”

    条条框框?墨君闻言,不由动了动那金色眼眸,目色微漾:“为仙,为官,自律乃是本色。”

    白若珩听出了对方反驳的意味,每谈到这样的话题他总和墨君能不急不慢的掐起架。铢衡虽然是墨君捡回来的孤儿,但是投入照顾的时间却很少,好在墨君殿仙人众多,铢衡打小就和吃百家饭一样在几位仙女身边哺育长大,仙女们温柔良顺,自然教不了铢衡打打杀杀的事。直到后来铢衡能稳稳当当走路,墨君便一道口令将铢衡带离诸位仙女,接收他的是几个纵横沙场的猛汉,依照墨君的指示开始对还没有启蒙的小仙童进行他们大义凛冽怀济苍生伟大英雄情怀,说起来还有些可笑,铢衡最开始被这些高大威武面容凶狠的武官吓得哇哇直哭,因为一句话,他从温柔似水的柔情中被剥离出来,还没来得及缓冲便被迫不及待扔入冷冷冰冰的改造。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警告!

    ☆、磨炼

    白若珩见到铢衡是一次仙宴,那次仙界打败妖界,墨君为了犒赏众军便设宴于墨君殿。灯火斑驳将墨君殿里里外外照的透亮,恢宏的殿宇洋溢着男人的笑颜欢语,殿宇之间歌舞升平,三尊坐在殿宇高座凤仪与白君谈论含笑,而最高位的墨君依旧老样子,坐得端直,面上不浅不淡。

    原来凤仪与白君说的就是墨君的棺材脸,板着一点胜利欢喜的感觉也没有。凤仪嘻嘻笑着,饮尽一杯佳酿,然后低声对白若珩嘀咕:“他是面瘫,做不出表情来。若强制要他笑上一笑,脸皮会抽搐。到时候便更不好看了。”

    白若珩笑了笑,端盏的手指都在发颤。

    二仙吐槽之时,殿中柔美音乐戛然而止,紧接着殿宇里想起密集惊心的擂鼓声,仙女歌舞的妩媚气氛一消而散,伴着战鼓声殿宇下踱出一名少年,背负长剑一身劲白,虽是模样稚嫩但是眉眼英气已是初由展露,截然不同的情形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在场多半是武将,看少年的行头是要表演剑舞。这与班门弄斧无异,有人发出嗤笑觉得这有些幼稚,但也有人目含期待,毕竟能在这样场合上出场的少年郎自然有夺人眼目的地方。众仙各怀情愫,瞩目以待。

    少年生的眉清目秀一汪湛蓝似海的眸子。他先向三尊行礼再向诸位前辈拱手,旋即,背于身后的手缓缓垂于侧身,少年阖眸,全场鸦雀无声。

    气氛凝滞到极点,那双蓝眸赫然张开,手中之剑迅疾划破凝固的空气,冰蓝微寒的气息散自少年年轻活力的躯体,他身姿迅速舞剑无形,那柄沉甸的剑在他手中似乎有了生命与他的胳膊融为一体,浅蓝仙气伴随冰冷剑光随着少年的挥动而划出一弧一弧清丽凛冽的凄厉美感,穿、刺、挑、拨上游下式,纤细的手腕剜出朵朵剑花,撩人眼目的美丽到了尽头又是极致的狠厉。众仙的面上开始有了丰富的神情变化,震惊或是惊艳,赞许或是不悦,那具美丽的身躯在虚空翻转如风,再落地时白裾绽放如莲……剑舞华丽凛冽极负观赏性,但是雍华褪去里头的干练精髓让人不由神思破招。

    舞毕,铢衡亦是负剑身后,单膝下跪,乖巧的行礼之后再退下。

    白若珩一时还沉浸在那狠厉美物之中,人退下许久,掌声呼和自死寂突然爆发连绵数刻,回音连绵之中,他与诸位一样,不由与身边仙友谈论起舞剑的少年。

    他凑到墨君身边,兴致勃勃的问:“那小仙是谁,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墨君面色冷冷,静置半晌他才开口回答:“玉照。”

    “啊?”这回凑过来的凤仪听着了不由吃惊一呼:“玉照官还没有退位呢,墨君,您是要把他培育成下一任玉照?”

    “嗯。”墨君应。

    白若珩念及少年表现也不由赞同:“年纪轻轻却有这般修为,不仅根基卓越亦是刻苦修行。阿墨,难得你做了件正确的事。这孩子讨人喜爱,你也没吝啬着自个儿藏着观赏,有时间带他四处串串门,让各位前辈传授他些经验。”

    凤仪立马双眼放光,头上金钗随点头如捣蒜一阵叮当作响:“择日不如撞日,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认识认识这位可爱的小朋友啦!老大,快将小玉照名字与住处报上来,我今晚就要去指导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