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吧,我们不知道哪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Remus不顾Tonks责备的眼神说,“不过估计Snape会以为你疯了。”
“我知道,”Sirius打算Remus的话,“我知道这听上去的确像是疯了,我以前是多么讨厌他。”Sirius说,似乎在试图找回以往的自己,“傲慢、刻薄、毫无友善,而且头发又那么油腻,真不知道他多久才洗一次。还有鼻子……”
“精确的评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Sirius猛然转身——
Severus Snape站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廊里,身体的一半嵌进昏暗的阴影中,和黑色的袍子融成一体,而Sirius能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如过往一样的厌恶。
“Snape!”一直期望见到的人终于来到眼前,Sirius连忙转身上前,走到对方身旁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回来了。”他想了想,最后说。
“我认为这显而易见。”
“Severus!”Remus起身迎接,“快坐下休息一会儿。”他对Snape说。黑发的男人瞥了Sirius一眼却没有迈步,整个身体依旧站在阴影中,客厅中的光线只能照到他的一只手臂。
“在工作时闲谈果然是Gryffindor的习俗。”Snape说,目光随意地扫视着桌上凤凰社的工作文件。
Remus和Sirius同时开了口。
“Voldemort跟你说了什么?”Remus问。
“你的手怎么了?”Sirius问。
Snape看了看眼前的这两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有轻微的擦痕。“简单地说两件事,首先是Voldemort买通了服务生——或者,夺魂咒,不过这差别不大。所以最近去的时候注意隐蔽自己,同时不要动任何食物,其次他增调了人手。”Snape说。
为了抢占先机,由Sirius提议,将与食死徒会面的场所定在他与Snape去过的那个麻瓜餐厅。那里光线昏暗,并且由于经常光顾,Sirius对每个角落都十分熟悉,这对凤凰社来说十分有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Sirius说。
“擦伤。”Snape说,“请问,询问一个傲慢、刻薄、毫无友善,头发油腻、相貌丑陋的人的伤口,Black,幸灾乐祸?”
“你可以只回答‘擦伤’,而不必说后半句,Snape。”Sirius说,盯着Snape的眼睛,他想仔细看看对方,在两次Malfoy庄园的经历之后,他对于Snape在那个地方的境遇不再持有乐观的态度。
“也许你还记得那后半句是你说的,我只是复述而已。”
“Snape,你果然刻薄。”
“男孩子们,”Tonks皱着眉头说,“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面带责备地看着Sirius,“也许应该让Severus进来,好让我们根据最新的变化详细地更新我们制定的计划?”
Sirius沉默。
Snape向前迈步,客厅的光线逐渐照到他身上,Sirius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看上去十分疲惫——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虽然在他心里,Snape的体格质量一直有待商榷,但从他现在的面容看来,他一定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看来这件事情的确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Sirius想。
“所有服务员都为Voldemort工作之后,我们的行动将受到极大牵制。”在Snape在椅子上坐下后Remus说。“现在怎么办?”
“我觉得□□不错。”Gee说。
“Weasley先生,我认为你的产品更适合在玩儿捉迷藏时使用。”Snape说。
“‘分辨双胞胎’的难题永远也难不住Snape。”Gee转头对自己的双胞胎兄弟说。“他只用称呼我们为Weasley先生就行了。”
“这太不公平了。”Fred说,“我是说,这跟他称呼我们的小弟弟一样,简直……”
“我听说麻瓜有一种机器……”Arthur Weasley打断自己儿子偏题的谈话。
“得了吧,Arthur。”Molly Weasley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在她身后漂浮着几只装满夜宵的盘子。“你对麻瓜的那些机器也只是略知一二,还记得上次你弄回家的那个‘除草机’吗?可怜了我花费那么多心血养的植物。”
“同意。”Fred说。
“别忘了还有那个‘剃须刀’。”Gee指了指自己父亲下巴上的那道血痂。
“你们听我说完,”Arthur说,“麻瓜的那种机器叫‘监控器’,稍微大一点的公共场所都有那种东西,通过画面采集和汇总,就可以在一个地方看见餐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听上去比除草机复杂很多。”Molly把盘子摆上桌,香味立刻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虽然好像的确能帮上大忙,但你确定你能使用?”
“首先,这比除草机更好控制。”Arthur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显然他对“除草机”也有不愉快的回忆。“只需要留几个人盯着看就行了,哪个地方出问题就立即赶过去。现在要解决的就是我们如何进入放有监控器的房间。”
“这很实用。”Kingsley说,“Remus,列入计划吧。”
“还有一个问题。”Sirius说,行动当天,他将以Peter的身份与Snape一起从食死徒阵营前来,需要与凤凰社在现场完成接头。“我们原本的接头方式是利用服务生和菜单,现在服务生为食死徒所用,我们也需要换一种方式。”
“好。”Remus边记录着边说。“只有两天了,还有这么多事情。”他用手指着清单上列出的事项。“我们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他看了看时间,“两小时之后我们再商讨一下吧。”
大家纷纷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Remus递给Snape一份整理好的材料,后者面无表情地接过并开始翻阅。
Sirius看看窗外,树枝拼命地抖动着,树上残存的叶子忽一下全部飘落,在街道的上空凌乱地飞舞着,好似一大群蝴蝶。然而这些都是魔法折射后的影像,他听不见风声。Sirius眯起眼睛看了看街道对面钟楼上显示的时间:11点47分。
还有13分钟就是新年了。
他静静地坐下,就在Snape的对面,整个格里莫广场都陷入了战争的昏暗气氛之中,没有一丝新年的景象——除了每个人时不时地吃一口Molly烤制的小蛋糕之外。
Sirius也拿起蛋糕咬了一口,Weasley太太的手艺很棒,蛋糕的味道很甜美,这让Sirius想起了霍格沃茨的Great Hall和小精灵。六年级快结束的时候,他从家里逃了出来,于是,1977年的新年,Black家族的长子第一次没有坐在自己奢豪的宅子里围着温暖的炉火度过新年。
在新年的夜晚还独自坐在学校的礼堂里,没有焰火、没有嬉闹、没有礼物,对于刚过17岁的Sirius Black来说,孤独就是他的伴侣——这真是一个糟透了的成人礼。
虽然按照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完全没有人陪伴。
Severus Snape也坐在礼堂里,与他相隔两条长桌,Sirius将糕点塞进嘴里,偷偷用眼光瞥着那个比他更孤僻的少年。Snape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愉悦的表情,事实上,长久以来,面无表情就成为了他的一种表情——此时此刻,他正捧着一本书细细地读着,同时吃着和Sirius一样的糕点。
整个礼堂里就他们两个人,然而却相隔遥远,Sirius怀疑自己现在冲着对方竖中指对方都有可能看不清自己的手势。
别假装你很好学。Sirius不屑地想,同时从包里拿出一本《魁地奇月刊》。
然而他却无法静下心来,书上飞舞的扫帚和飘扬的队旗似乎难以抓住他的全部注意力,Sirius仿佛能听见与他相隔两条长桌的另一边传来细碎的声音,他觉得自己能听见Snape嚼蛋糕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呼吸的声音……甚至是,心跳的声音。这所有声音拧在一起,让他越来越烦躁。
“够了!”他终于忍不住爆发,“霍”地站起身,双手撑住桌子,冲对方大喝着。“鼻涕精!你太吵了!”
Snape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显然在旁人看来,Snape安静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我都没办法看书了!”Sirius喊道。
“你幻听了。另外,我不认为看《魁地奇月刊》需要多么安静的环境。”Snape揉了揉眼睛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十分不屑,这勾起了Sirius的愤怒。
“你过奖了,Snape,我只是听力超群而已,”Siirus说,“再说,我看什么书又……”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嘴,身体僵住了片刻后,脸上忽然露出笑容。“Snape,我能问一下,你是如何知道我在看什么书的吗?”
对面的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将眉毛拧在了一起,同时面目的颜色起了微妙的变化。“我看到的。”
出乎Snape的预料,Sirius向他跑来。“真的能看见吗?”英俊的Gryffindor在他身旁站定,然后俯下身子,凑近Snape,然后看向自己刚才坐得位置。
Sirius的脸就在Snape的旁边,黑发的少年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很不适应。
“我怎么看不见?”观察了片刻后Sirius直起身子。
“也许是你的听觉剥夺了你部分视觉。”
“不,让我想想——”Sirius转过身半坐在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然后,他拿起Snape手边的墨水瓶,将里面的墨水全部倒进了Snape装糕点的碗里。
“你干什么!”Snape喊道,想抢过自己的碗,而那碗却已被Sirius举到空中。“啊!万能的梅林啊!快用墨水在蛋糕上写出预言吧!卡哒卡哒!噼啪噼啪!”Sirius装模作样地发出怪声,然后将碗放下,煞有介事地观察着蛋糕上的墨水痕迹。
“预言说你刚才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我。”看了一会儿之后,Sirius抬起头,脸上是狡黠的笑容。
“孩子们,新年快乐。”在Snape反击之前,Magall的声音传来。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只见女校长手里拿着两个袋子。
“这里面有学校给你们准备的礼物,还有一些简易的手持焰火,你们去院子里玩儿吧,小精灵要打扫Great Hall了。”Magall将袋子递给他们,转过身离去前,轻轻地说了一句:
“两个可怜的孩子。”
也许是受了这句话的触动,这两个刚刚成年的巫师想到了自己和对方的遭遇。1977年的第一下钟声敲响时,他们正一起站在霍格沃茨城堡前空无一人的空地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焰火,橙黄色的火苗“呲呲”地发出亮光和响动,然而比起漫天飘动的雪花、千年不变的城堡和整个唱着颂歌的世界来说,这火苗显得万分渺小,它的光芒只够照亮这两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失落的脸颊。
“当”的一声,钟声响了。Sirius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手里依旧拿着Weasley太太烹制的半个点心。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窗外,钟楼的时针和分针重合在一起:新年到了。
他忘了现在是工作时间,忘了就在不到48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要去战斗。Sirius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新年快乐!!!”他大喊着,Sirius Black的一生几乎没有欢度新年的桥段,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沉闷得让人恶心的1997年终于滚蛋了!!!”
“彭”!
就在Sirius大喊后的一瞬间,房间里突然传出什么爆炸的声音——两颗彩球徐徐上升,窜到屋顶,然后猛的炸开,彩色的碎纸屑充满了整个屋子,紧接着,焰火绽开的声音传来,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Fred和Gee大笑着,两人捧着一大堆笑话商店的微型焰火产品挨个点燃:金黄、银白、浅绿、艳红——各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填满了整个格里莫广场12号,每个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变得五彩斑斓,好像这不是冬天,而是盛夏,每个人周身都萦绕着绚丽的花火。大家都站了起来,就在这个不大的客厅里,在Black夫人的尖叫声中,拥抱在一起,向彼此致新年祝福。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世界就如同这间屋子一样美好,仿佛他们永远都不会因为战争而死亡,仿佛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彼此陪伴。
只有Severus Snape依旧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Fred和Gee点燃的焰火越来越疯狂,他仰起的脸被焰火的光芒映照着——
如同1977年在霍格沃茨的空地前,一个Gryffindor帮他点燃第一根焰火时一样。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点燃焰火。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Snape回过头,看见Sirius Black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握住了他的手,再松开时,Snape发现自己的手里躺着一根手持型焰火。
“比我们上学时点的那些漂亮多了。”Sirius说。
Snape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新年快乐,Snape。”Sirius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