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睁开眼,不陌生的全白天花板与惯有的刺鼻药味让她完全清醒过来,身体已褪去麻醉後的不适感,回复力气的宋天晴直觉寻找那抺熟悉人影,却发现单人病房里只有她单独一人,恐惧感又涌上,深怕那个人又离自己而去,她着急的不顾那依然刺痛的伤口处,要出门去找人。
在宋天晴才刚撑起上身,脚还来不及踏地,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学姐,你醒你、你要做什麽」
来者原本担心吵醒病人而显的小心翼翼,没想到一开门却见重新又缝合了一次伤口的某人己经醒来,而且正要拔掉手腕上的软针,让白雨乐吓的差点没失声尖叫,忙三两步冲到病床边按住宋天晴的肩头却不敢使力,小脸满是忧心关怀。
几乎是白雨乐一出现,宋天晴便整个人放松下来,乖乖顺从她的意思躺回床上,一双美眸却直勾勾盯着她为自己盖上薄被、细心整理被角的样子,苍白憔悴的病容也稍微亮了气色,堆满笑容。
替宋天晴调整好病床角度,帮助她坐起上身,白雨乐这才发现她家学姐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小脸不觉一红,尴尬别过脸,走到床几边翻弄着里纸袋里的东西。「学姐应该饿了吧我刚才去楼下买了苹果还有牛奶,要不要先吃阿姨回去帮你准备午餐,应该等等就来」
手腕忽然环上一股柔软温暖,宋天晴伸出还插着针的左手拉住白雨乐,欲将她扯到自己身边,下意识想退开的白雨乐想起宋天晴的伤口,刹时没敢反抗,只能依着她。
待她一靠近,宋天晴便两手都用上了,改环住白雨乐的腰,将整张脸都埋进她胸前的柔软里。
「学姐你、你伤口才缝好,你」
「对不起。」
从胸口闷出的声音有些低哑、有些愧疚,白雨乐低首怔怔盯着那人头顶的发旋,像是又要将她卷进那片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远离的沼泽里。
「我想我大概能理解你为什麽吃不下,睡不着。」宋天晴仰起脸,直直迎上白雨乐表情复杂的五官,「因为你不在,我什麽也不想吃,也睡不好。」
白雨乐没有说话,轻轻的想推开宋天晴,却发现她丝毫不松手,白雨乐怕扯动她的伤口,又不想面对她,索性别过头伸长手去构床几上的纸袋,「你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不然先喝点牛奶吧」
不愿白雨乐分心,宋天晴压下她的手,摇头,「我什麽都不想吃,我只想跟你好好说话。」
闻言,白雨乐身子一抖,张大镜框後的兔子眼,瞪着宋天晴,语气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愤怒,甚至低吼斥责:「你、你为什麽要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知不知道阿姨跟叔叔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昏倒在我家门口,被送到医院,医生说你胃出血要马上开刀,你还把自己的伤口扯开,你你」语末,她几乎是哽咽着断断续续说道,泪也滑落眼角。
第一次见识到被激怒的小白兔,宋天晴被吓愣了好一下才回过神来,忙抽来面纸心疼地为她擦拭眼泪。不过看着还抽抽噎噎的白雨乐,宋天晴的心情却更加愉悦,还忍不住轻笑出声。
人家那麽生气又那麽伤心,这个人竟然还笑的出来白雨乐忍不住噙着红眼,怨怼地白了宋天晴一眼。「有什麽好笑的」开口也没了以往的好脾气。
然而那个人被这麽一瞪又笑的更欢了,以拇指指腹亲手为小白兔拭去犹挂眼角的水珠,笑容转为欣慰又带点怜爱,「我很开心,你终於会对我生气了,也会抱怨了。」而且那张因怒意而显朝气蓬勃的小脸真是意外的可爱,她应该要多多开发小白兔这方面的情绪才对。
经她这麽一提醒,白雨乐发觉自己似乎反应过度而愣了愣,羞愧地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再看宋天晴,嚅嗫道:「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以後不准再跟我道歉」宋天晴再度抱紧她,将耳朵贴上她膈着肋骨的心跳声,心又软又疼,「是我该道歉,是我太自私任性又太自以为是,没有好好照顾你,还让你受那麽多的苦,对不起。」
「不是的,我没有受苦,我只是」白雨乐摇摇头,语气复杂而怯弱。
在白雨乐怀里轻叹一口气,宋天晴让她坐到床沿边,伸手捧起她削瘦苍白的小脸,低柔着语气,「我喜欢你,所以不管其他人如何都跟我没有关系。我那天喝醉了,说的是气话,因为你跟萧钰在一起,还都不理我,我太生气才会我们以後不要这样了好吗我们好好的说,你要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我才会知道你在想什麽。」她的手缓缓摸到白雨乐眉心,揉去她拢起的深纹,「所以,告诉我你的一切,为什麽会变成这样,我都想知道。」
迎上宋天晴饱含温柔心疼的缱绻美眸,白雨乐一度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刹那间所有委屈悲伤一涌而上,化为泪再次溃堤,再也忍不住想念与渴望,小心翼翼窝进宋天晴朝她徜开的怀抱。
她可不可以什麽都不要,只待在这个人身边就好
待江蓳妍与宋鑫刚打开门时,看见的就是两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坐在病床上身着淡绿色病服的宋天晴轻拍着埋在自己肩窝上痛哭的白雨乐的背,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怜爱不舍,让两人不由得怔愣住脚步,呆望着旁若无人的她们。
宋天晴当然也注意到他们进来,尽管不想被打扰两人时间,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该处理,於是悄声在白雨乐耳边说了几句。白雨乐登时僵直了背,赶忙轻手轻脚下床,迅速擦去泪痕,才转身向宋家父母二人躬声问好,面容带着尴尬。
虽然早知道两人关系,江蓳妍还是感觉不适,却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与丈夫一起走到床边,颇是无奈地打量一脸无所谓的女儿。
气氛似乎有些低迷,白雨乐莫名全身汗毛直竖,便藉口要去买饮料,欲将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
「不用了,我煮了蛋粥,还熬了点红枣木耳,一起坐下来吃吧。」江蓳妍面无表情道。
於是四人就这麽在这一片压抑的空间里吃着午餐,标准的食不言、寝不语。
白雨乐吃的有点痛苦,她其实完全没食欲,甚至有点反胃,却不敢辜负江蓳妍好意,硬着头皮小口吃着。一直关注她的宋天晴当然发现了,想起白雨乐的心理疾病,不禁又是一阵心疼。
「如果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宋天晴虽然这麽说,心里却想着这之後一定要把她养胖回来
白雨乐却摇摇头,但入口的量仍是少的可怜。
瞧自家女儿己然没把父母放眼里,江蓳妍其实是生气的,她放下碗,瞪向宋天晴,「你要说说这是怎麽一回事吗」
宋天晴也放下碗,定定迎上母亲的目光,「你们不是早就从钟狄韦那里都知道了吗」朝又缩起脖子的白雨乐柔柔一笑,「我喜欢她,我要跟她在一起。」
「你以前不是都跟男孩子在一起怎麽可能喜欢上女孩子况且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怎麽看你们你们又能在一起多久以後的生活怎麽办」江蓳妍尽管语气颇不好,却是字字带着忧心。
天下父母心啊
神情严肃认真地直视父母亲,宋天晴语气坚定真诚,「爸爸妈妈,我很抱歉我让你们担心了,可是你们也从小教我,不要去理会别人怎麽想,做你该做的事、做你能做的事。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喜欢雨乐,但是我想跟她在一起,很奇怪,我甚至觉得她本来就应该在我身边。」所以不管白雨乐一再逃跑,她还是想把她逮回来,她从没有为谁如此执着过,因为她就是她的伴。「起床就可以看到她,可以吃到她用心为我准备的餐点,可以躺在她身上,她就会替我按去一整天的工作疲劳,心疼我又加班过了头」宋天晴又用眼角瞄了眼一直点头的父亲,低下脸掩去笑意,「就算一起去跑步的时候,她只是一边走一边看着我,我也觉得很开心,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的性别,而是因为只有她让我觉得可以这样一辈子下去。」
她以前从不懂何谓平凡恬静,原来也是幸福。
这顿话说的江蓳妍突然失去反驳机制,只能愣愣看着女儿原本苍白的病容,此刻似乎隐隐散发一股温暖亮光
宋家夫妇没有停留多久,吃完午餐再叮咛宋天晴几句後,便匆匆告别,待晚上准备好晚餐再来探望。
直到走出病房门很久,江蓳妍才叹了口长长的气,手随即被一道温柔的大手包覆。
「真不愧是我女儿,讲的话都好像你。」宋鑫刚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蓳妍不甘心地轻捶着丈夫的手,「都这样子了你还笑」
「这也没什麽不好,」宋鑫刚配合着妻子的小步伐前进,「其实我一直觉得没有人能站在我们家晴晴身边。」所以宋天晴几乎没有带男友回来给他看过,因为没一个能让他满意。
「那雨乐就能吗」江蓳妍瞪他,却没发现自己的称呼已然妥协。
「雨乐是站在晴晴身後。」贴心没有戳破妻子的丈夫才是好丈夫。宋鑫刚有些得意,「如果连我们都不能支持她们,那她们还怎麽能面对其他人呢不管晴晴喜欢谁,晴晴都是我们的女儿,只要她觉得幸福,我都替她开心。」
一些回忆片段掠过脑海,江蓳妍彷佛又看到了那张其实比起现在只少了几条抬头、鱼尾纹的高壮男孩伫立在她的学校门口,被她的朋友们恶意围在中心,嘲笑他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没说话,也没有反抗他们粗鲁的推搡,只是憨笑着静静看她朝他们走来,然後牵起他的手。
他就是我男朋友。
他总是在她身後,为她筑起能够遮风避雨的城堡,是她最安心而强大的依靠。
「是呀,她是我们的女儿」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女儿。
江蓳妍又叹了口气,却不再伤感,挽上丈夫的手,相偕离开医院。
或许白雨乐没有高大的身躯、宽厚的肩膀,但她却是能包容宋天晴所有一切的浩瀚天空。
ps:来迟了真抱歉<__>连假五天对我偷跑了w後竟然是一大早的工作,果然幸福没有永远的otl
ps:希望台风过後的各位都平平安安的。下星期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