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橙狠心解开了女孩儿的救生衣,当他将救生衣剥离她的胳膊时,那老人狠狠地踩在了女孩儿的身上。
女孩儿向水中沉没,可是余橙分明看到她在吐泡泡!
“没死,她没死!”
“你要不要救生衣,你不扒她的,我就扒你的,你同学也快死了,你们俩的我们一块儿扒!”
余橙低头看自己的手,是黑色的,后来他无数次梦到自己的手在水里断掉,如果他一个人洗澡,他的手就会断,他会看到自己的手断在下水道口,冲也冲不走……
水中飘的时间越来越长,另外的四人像水中的鲨鱼一样,盯着陈舟,等待他的死亡。
那老人又开始说话:“他已经不行了。”
余橙开始动手,他没有去解陈舟的救生衣,而是把两人的绑在一起,然后一脚踢在老人身上:“我。操。你妈的!”
这一踢之下,他和陈舟离开了几人的圈子,独自在水中漂流。
陈舟死前说,“橙子,你的肩膀好舒服。橙子,你可不能忘了我,咱们可是四中双雄啊。”
余橙说:“废话,四中双城的事迹永流传。”
余橙的肩上突然一疼,他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醒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薄洺。
第33章
“他现在的情况有点麻烦, 反应迟缓了太多, 基本上喊了开拍不动, 半天才想起说词儿,又或者突然一个惊慌,词儿又忘了。就跟吸/毒了似的。”剧务百晓生又开始到处传播最新消息, 添油加醋。
后面一个星期,余橙的状态都没有缓过来,经常会突然聋了似的, 要人不停地重复,而且重复完了也反应不出来。这一组的拍摄进度明显比七克台那边慢了。如果那边拍完了别人的戏,余橙就得过去接上,他要接不上, 其他老演员名演员就都得等。再者, 他这样子还怎么对戏?
“这还怎么拍,汪导怎么说?”
“他不会真吸/毒吧,劣迹艺人,万一朝阳群众一举报,咱们这么长时间就白搭了。
“换主演,补拍, 反正也就拍了一个月。捉妖记那可是全都重拍……”
“不知道呢, 汪导还没动静,通告还按原来的走。”
薄洺问过了陈医生, 发生闪回,却没有以往暴躁的症状, 是药物起了作用。“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对反应影响很大,不过,只要停药就能恢复。但是没有药物作用,发生闪回恐怕情绪就难以控制了。如果可以的话,肯定还是远离拍摄现场,至少远离水源减少刺激……”
如果为了他的病情,薄洺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让他离开片场。但是余橙自从闪回之后,就连离开片场都不愿意。如果不是薄洺硬要把他拽回去,他真的打算就躺在地上睡。
晚上下了戏人都散了,剧组收工的人都看着他很无语,私下里微信都开着小窗,没两句就会嘲他。剧组的生态一贯如此,每个人都很累,必须找到发泄的窗口。
余橙跟看不见似的地在地上呆望着天空。余光扫到薄洺就站在不远处的灯泡下面,“汪导怎么说?”
薄洺:“汪导什么都没说。你怎么说?”
余橙:“汪导没说,那打死我也不会走的。”
薄洺长舒了口气。人活着要有气,没有气就什么都没了,余橙的气性还在。
“停药吧。”薄洺靠在墙边说。
薄洺这么说,肯定是咨询过陈医生了,这看来是解决之道。余橙动作迟缓地坐起来,反应了半天,嘴巴跟嚼着一块泡泡糖似的说,“薄总的恩情,以身相许不够报答,必须得夜以继日,说吧,在这儿,还是哪儿?”
薄洺听他说话慢悠悠地像高中英语听力,说完树懒似的转过来看他,脑子慢了,话还是骚。
“我选地方。”薄洺走过来伸手,余橙腿软脚软,没拉他手,攀着他的腿站了起来。
“真……真要报答啊?”余橙跟着出去,呆头呆脑地问。薄洺倒觉得他要保持现在这副样子,也挺别有一番趣味,跟个宠物似的。
事实是到了元旦,又正好是吐鲁番奇冷的几天,本来汪导给剧组放一天的假就变成了三天。薄洺听说突然停药跟第一次吃药一样,反应都很大,真有点像戒/毒,索性就带他去了喀纳斯转转。
去了之后,湖面结冰了,白天太阳当空照,竟然室外也不太冷。余橙和薄洺入住湖边的民宿,门前是曲折的冰湖,湖后是白雪皑皑的雪山。不出意外,这民宿薄洺是二股东,他的朋友,闲云野鹤的民宿老板特地从乌鲁木齐过来亲自接待,被薄洺以碍事为由又赶回乌鲁木齐去了。
余橙前晚上就已经没吃药,暂时还没看出什么来,直到第二天白天醒来,他的耳边就一直出现各种声音。
有漂浮在水中那老头的声音,有被网剧导演训斥的声音,有网上谩骂的声音,有自己抓狂咆哮的声音。各种声音好像对话似的吵吵嚷嚷,他烦躁地在民宿里,对着冰湖雪山大声嚎叫,像动物园里隔着窗子对游客不满的狮子。
这群人在他耳边足足聊了一天一夜,当天晚上他就趴在餐桌前,看薄洺煎了蛋饼子出来,他一口气吃了五个,声音才都溜走了,“所以其实我闪回不是因为什么水源刺激,是饿的。”余橙抬头,“还有就是憋的,你要是让我报个恩,我觉得我就彻底好了。”
薄洺盯着他看了几眼,突然欺近他,双手扶在头的椅子扶手上往下压。
余橙又浑身胀成虾米,底下硬了,赶忙搬出汪导,“咱们得尊重汪导!咱们是来养肺的,不是来养肾的!”
这说的没错。汪导说的就是金科玉律,是整个剧组的准则。汪导的剧组纪律上明确写了,是整个剧组不能在拍摄期间谈恋爱,拍完了随意,但下次夫妻档只能来一个。这是他的“企业文化”,尽量避免拉帮结派裙带关系。至于演员,汪导对细节的注重超乎一切,如果真是像周展、江流、何晶这种演员,他们知道怎么表达情感。但汪导一向喜欢新鲜,新的演员能给影片注入活力和激情,可新鲜则意味着经验太少,这样的演员势必得尊崇他的要求,展现他所要的真实面。他甚至不让他们私下多琢磨影片,他喜欢自己调/教出的人,没有世故,不带沉渣。
余橙还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不会这点道理都不懂,明知道汪导选中他和薄洺,一定有他对薄洺的情愫这个原因,还要去破坏,那就是电影的罪人。
再者说,汪导也说得对,憋过这一段,爆发出来肯定更爽。既然知道薄洺是gay,他又不是真和尚,掰弯直男难,和单身gay打一炮,一夜情的本事他还真不信自己没有。欲擒故纵哉。
两人对视一分钟,薄洺戏谑地笑一声,“逗你的。”转头就去厕所蹲在马桶上坐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看到余橙疯了似的,把刚才坐的椅子狂摔成了两半。
薄洺问:“怎么了?”
余橙眼角在飙泪,但表面上愕然,“我要知道怎么了,就不砸了。你也离我远点,说不定我突然拿起菜刀把你结果了。我到时候只能去问菜刀我为什么杀了你,然后耳朵里就会有个王菲的声音唱:因为爱情~草,我为什么连犯病的时候都这么骚?”
薄洺把刀具全都锁在库房,回来又看到他在笑,很疯狂地指着电视里的相声笑。
他也勾了勾嘴唇,这回好歹是有原因的。
薄洺戴上橡胶手套,一个个地洗碗。洗的时候觉得三十岁整,能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实在是圆满了。即使他还有点危险,但危险也滋生乐趣。
四岁的时候,他被带离了他的芭蕾舞演员妈妈,回到他爸身边。但没过多久他那集团大帝的爸也娶妻生了子,就又把他送到英国的贵族寄宿男校。学校把他教的外表人模狗样,他每天看着那些同学,就好像他们全都不手/淫似的。实际上哪有那么多清教徒,各个一出校门就跟老虎出笼,回校后满面春风,私下里交流心得。十四五岁,就有一大片不是处了。
薄洺在寄宿学校的时候,就开始发现自己对男人比对女人感兴趣,更何况除了学校他也没地方去,他在图书馆里看了不少这方面的“名著”,但奈何自己没遇到什么好的。
高中那个,是被他的热情冲昏了头脑的忧郁男孩儿,总说自己父母不会接受,连手都不让他碰,两人跟网恋似的用黄段子互相解决问题。高中毕业后,就和自己断绝关系,连打电话到他家都会被他父母骂个狗血淋头。
大学那个是纯粹的艺术家,和他在校园酒吧认识,薄洺头一次和男人接了吻。结果这人接吻接出了艺术灵感,回工作室一熬就是一个月,愣没联系过他一次。出来的作品被导师送上去,评了国际奖。这人飞黄腾达后,薄洺就没被问津过,据说他同时和六七个男的在一起,目的是为了找灵感。
这两段不正经的恋爱经历,他都是一笑了之,但少年阴影还是有的。他再鲜少和男人主动示好了,开始守株待兔,宁缺毋滥。动一回感情太耗神,最好只再动一次,从此一劳永逸。
回国后他对集团有所抵触,接了影视投资这一块,认识了周展。周展虽然爱招女人,但很仗义。看他在家里不被承认,还压得透不过气,就拉着他进剧组活动,让他了解一下行业生态,告诉他投片子都是看人,什么人能投,什么人不能投。空有梦没有执行力的,不能投。人活得太虚无,看不到生活本质的,不能投。没有任何梦想,风往哪里吹就往哪里走的,不能投。什么人能投?脚踩在地上,吃过苦头,明白人心,但依然执着追梦的,即便他们脑子里的故事超现实或者超未来,他们也能在废铜烂铁里挖出人的心肝来的,这种人能投。还有一种,不管多少岁,一直在拼命地学,有耐心沉得住气不焦躁,有原则顶得住压力不自杀,这种人也能投。后一种是拿票房的,前一种是汪导这样,能在影史上留一声叹的。
演员也是同样,薄洺带着这种想法给自己物色人选,至于余橙,因为是电影学院的头名,许多人推荐给他看看。他第一次看到余橙那张站在校园绿荫下的照片时,他很难描述那种多年未痒,突然悸动的感觉。听说他拍戏,自己冲动地亲自跑去看看,这一看就被剧务叫住,“哥们儿你这身材,要不来当个特技替身?就是专门打架、撞车,高风险,高收益,刺激得很……”薄洺远远地看着穿着高中校服的余橙,“高风险,高收益?好。”
恰逢今年汪导拿着这个故事找到他,说没人投,你能不能投一下。薄洺看完了,只觉得这两个古代人,和他和余橙还挺像的。你有故事,我有钱,这事就这么成了。
洗完碗出去,余橙安静了下来。大概是看相声小品确实解闷。薄洺走过去,余橙也没失了分寸,给他腾出个地方,两人在沙发上一人靠着一边,吹着热空调,吃着水果,听着外面的风声雪声。
三天的假期一过,余橙停药的过渡期也算是彻底过了,两人回了剧组。汪导看到余橙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余橙说“没有”,汪导笑了笑,“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你除了长了两斤肉,还是那个饥渴到极致的男人。”
“那汪导,两斤肉过不过分?”
汪导说,“没事儿,明天转场七克台拍牧场戏,羊崽子回到娘的身边,总归是会长胖一点儿。”意味着要开始和何晶的母子戏了。
第34章
回到剧组的余橙精神振奋, 百晓生又开始到处传播“抗精神病药物的副作用”, 不过反应迟钝已经不在剧组众人的八卦范围内, 他们的关注焦点都成了“余橙老吃那种药,jj会不会小啊”,“上次道哥帮忙贴胶布的时候到底看没看见”, 道哥表示很委屈,余橙都是让他拿来东西自己贴的,最多就瞅着了一个纹身。紧接着话题又拐去了余橙和薄洺的纹身上。
B组烽火台的戏份拍完后, 整个大部队都迁徙到了东天山脚下的七克台镇。上次下的雪已经褪尽了,枯黄的草地上尽显萧条,最适合此间的拍摄。
百晓生在催促化妆师动作快点的时候,在余橙的棚里停留了一会儿, 给他传达一个极其恐怖的消息:“橙哥, 我听说猫姨之前拍在王帐发飙打人的戏,都是真打,不仅把群众演员打得直哭,而且还把饰演汗王的江流老师额头打出血了。江老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愣是气得一下午没有过来,是汪导好说歹说劝回来的。最绝的是, 猫姨只是冷漠地问候了一下江老师, 连个对不起都没说。”
余橙愣了愣,翻看自己的剧本, “我今天这场正好是刚从雪山里逃回来,被她抽起羊圈的木条子狠狠抽打, 然后她看到我身上露出来的新伤旧伤,动了恻隐之心,把我抱在怀里。不过娘打儿,不能这么狠吧?”
“狠不狠上阵就知道,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吧。现在那个群众演员都不敢再来了,给三百一天都不来。妈的,这么冷,我还得再找人……”百晓生继续催促两句,化妆师终于搞定。
余橙到了场地,看到何晶正在唯一的躺椅上面坐着,身旁还有电烤炉,果然是影后待遇。余橙过去想和她对一对待会儿的戏,结果何晶理都没理他。
猫姨这个高冷的程度还真是非同凡响。余橙只好自己看了几遍词。然后看到何晶站了起来,像是丧了魂一样地在羊圈周围走来走去。
场务叫:“猫姨入戏了入戏了,跟汪导说一下吧。”
余橙见过很多开拍后出不了戏的,但是开拍前就入戏这么深的,他经验少,是真的没见过。
只见何晶已经开始扒羊圈的木条,两颗深灰的眼珠在沧桑面容下露出绝望乖戾的表情,因为羊的数量和她身上会收获的皮鞭数息息相关,在此前,狼群报复撕咬死了王帐近百只羊,她早上是被汗王的大儿子夷男拉出去当众绑在木头上鞭打的。如此的重罚她已经承受过一次,就在薛白逃走后。她在想着,如果把所有的羊全都放走,足不足够换一个死法。因为如果她想自尽却被发现,等待她的是比死更痛苦百倍的刑罚。
她在羊圈边逡巡一阵,带着绝望冰冷的表情走到执行导演旁边,颤声嘶哑地问摄影师,“多少头?”
摄影师:“五十个头。”
她继续如同丧尸般回到摄影机前,手和表情配合着,给摄影一个最好反应她状态的侧面。
汪导喜欢捕捉演员的真实状态,立刻就让摄影机开了,五十个头的屏幕追着何晶上半身的状态。
余橙看得有点懵,问场务,“刚才汪导说的五十个头是什么意思?”
“就是中景,拍到她半身包括手。影帝影后们都知道这个,拍多少头他们状态会跟着摄影机变的,保证摄影机能抓到他们什么重点,专业又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