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个以暴制暴的私刑者,忍气吞声活到现在,善恶道德,社会准则,他早就游离在外了。
毕竟他是个不存在的人。
言阳突然一脚踩上尸体那涨大的肚子,噗哧一声,像是踩破了一颗烂番茄。尸体浅亚麻色的发丝泡在血液里,已经凝结成束。
那是乐颜。
他踩着转了转鞋底,破坏了绵密的红色针脚,尸体腹中的东西慢慢溢了出来,血肉掺着尸块,还有些内脏组织。血腥的画面极大刺激了言阳的视觉,愉悦的情绪体验让他不断加重脚下的力度。
房间的血腥味骤然浓重了起来。
俞逢回头,看着一旁只剩头颅与骨架的西池,头疼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他们当时就是这样改造的。”言阳说,“我也没办法。”
“他们改造了什么?”俞逢感到不详。
一股暴戾在言阳大脑内驰骋肆虐,“别问了!”
他神经质地握紧了左手的刀柄,一寸一寸转过头,望向身后的俞逢,虐杀的冲动在他血液里撕扯,他被支配着向俞逢走过去。
俞逢眼前白光一闪,刀刃已至。
言阳的杀意比刚才浓重了几千万倍,出手快得他根本躲闪不及。
俞逢能感觉出来,这一刻的言阳是真想杀了他。
冰冷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脖颈动脉,呼吸起伏间已经划破皮肤表皮,脸颊上的伤口也在隐隐刺痛,有血液沿着皮肤缓缓流下,沿途造成难以忍受的痒。
这幅画面激起更加凌冽的杀意,仿佛一串要人命的电流爬上了言阳的脊背,他的瞳孔亢奋地颤动着。
俞逢望着眼前人--原本平整洁白的衬衫沾了血污,头发也在刚才的争斗中乱了,几缕栗色的发丝胡乱地搭在眉骨上,平日里冷清的眉目,现在却如沾血的匕刃,凌厉又妖艳。
“别问了,一切都太迟了。”言阳轻吐。
明明是同一张脸,那些无机质的公式化表情却瞬间都鲜活了起来,眼角眉梢流淌的是真真切切的情绪,像是终于打破了琉璃外壳,把滚烫的内里掏了出来。
“对不起啊俞逢。”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最后这一次我要做自己的雇主。”
第三十七章 000001 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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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25年6月21日 周六 晴
今天到卡斯城,暑假实习。
“又写日记呢?”旁边身量极高的男孩挤过来,看着悬浮屏上的文字。
“我爸非让写呗,”言阳叹口气,随手关闭虚拟键盘,“说什么总结升华,记录心情。”
尤树不解:“现在连记忆都能读取了,那体验不比单纯的字丰富多了。”
“你倒是跟他说去啊。” 言阳推搡尤树,“别挨着我,热死了。”
温柔的播报在头顶响起。
“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欢迎乘坐斐卡之星列车,由首都斐城开往卡斯城,本次列车乘务组全体工作人员为您提供全方位自助式服务。”
盛夏六月,黄桷树的阔叶互相掩映,铁轨两侧有大片的向日葵花田,艳阳下明黄昭昭。
一列银白色的列车穿行其中。
俞逢坐在两人对面,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纯黑瞳色都被夏光映得浅了些。
“俞逢。”言阳敲敲桌子。
俞逢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我之前还没问呢,我们为什么去卡斯城警署实习啊?是不是你跟叔叔说要来这里的?”
俞逢淡淡道,“卡斯城中心城区治安很好,他们放心。”
“不信。”言阳抱臂,明明每次提起来都讨论得热火朝天,虽然可能是他单方面热,但俞逢被他念叨了这么久,也应该心驰神往才对。
尤树也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当然明白言阳不信什么,“不就是个老点儿的庄园吗?有什么好看的? 你到底是来实习的还是来旅游的?”
他肤色很白,热得额前碎发有点泛湿,但衬得那双灰色眼睛更加轮廓清晰,不开口时像个易碎琉璃,一说话倒像玻璃被烫炸了似的。
“你懂什么!斐城的建筑几乎全是白的,一个一个跟复制黏贴出来的似的,活了十六年我都色弱了。”
“我这次一定得去黎明庄园看看,刮风下雨也拦不住我。”
俞逢抬眼看看蓝得过分的天,一片云彩也没有,“那晒脱皮能拦得住吗?”
“拦不住!”
让言阳大失所望的,卡斯城的中心城区和斐城的白色建筑没什么区别,下车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又回家了。
卡斯警署的办公大楼也是白的,三人走进去,招待处报了姓名,一路给指到了顶层的局长办公室。
局长已经头发花白,看到他们忙迎了上来。言阳看着他头中央光滑滑的,该是离退休不远了。
“你们来了,大夏天的一路上很晒吧,快坐快坐。 ”
“卡斯城吧,也就热这两天了,很快就二十度了。到时候可以随便转转啊,有挺多好玩的地方。”
“哦对,下个月还有场烟火大会,那个可千万不能错过。”
“我听俞警官说了,你们三个想趁暑假找点实习机会对吧,这儿活都挺容易的。”
言阳立在那听着,心想合着真的是来旅游的,局长根本就不指望他们。
年纪大的人可能容易絮叨,三人除了问了个好之外,剩下的时间里一概插不上嘴。
终于到了收尾时候,局长用个人终端发了条语音消息,“哎高洪,你带带三个新来的实习生。”
三人就这样被交给那个叫高洪的人。
这人正值壮年,眼角鱼尾纹不少,看起来眼角带笑,平易近人。
他看到俞逢和言阳的脸时,一愣,“你们两个……以前是不是得过悬赏?”又自顾自地赞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
尤树在旁边不尴不尬地站着,高洪还想继续,但个人终端泛起蓝光,显示有通话接入。
“什么事?”高洪接起。
“刚刚接到报警,发现尸体。”
“在哪儿?”
“桐花街区。”
高洪内心叹息,又是那个地方,又脏又臭,这个月都第三次了,实在不爱去。大夏天还是呆在有恒温调控的地方好。
“你们三个不是要找点事做?正好有个好机会能见见现场,你们去看看吧。”
“我们?去现场?”言阳仿佛听错了。
“你们小小年纪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那入职手续?”尤树还惦念着正规程序。
“那事容易,我帮你们就搞定了。”
墙体破旧,有墙皮剥落,门牌遭受经年风吹雨打,有些模糊不清。
“桐花大道489号。”俞逢仔细辨认,“就是这里。”
言阳垫着脚进单元门口,躲着积着污水的小水坑,生怕昨天新买的白球鞋沾上点污渍。
公寓的门很破旧,有锈迹附在上面,已经成了难消的岁月旧迹。
三人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大口气,屏住,这才把门缓缓推开。
一股子尸体的腐臭味铺天盖地地袭来,蚊蝇嗡嗡,言阳还以为自己被熏出了耳鸣。
盛夏六月,什么都烂得很快。尸体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