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地平线余光

分卷阅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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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刚才的情形,你跟那个姓傅的,最近没有再——”

    方霆找不到准确的形容,只能夸张地比划一下,露出担忧得不得了的样子。

    顾怀余选了餐厅一个靠窗的位置,随意点好几样菜,“我跟他应该怎么样?”

    他坐的位置正对餐厅门口到包厢的一段路,刚说没两句,便瞥见才在楼上见过面的几个人互相吹捧着往里走。有间包厢的门打开了,里面早坐好了几个男女,脸上堆满了甜腻的笑。

    “欸,我就是问一句,想怎么样都随你。”方霆看不到那边,嘴里继续念叨着,“你能想开就最好了,之前那个混蛋对你——算了,不说了。”

    顾怀余微偏着头,拇指和食指捻着餐巾的一角,仿佛很认真地在听方霆说话。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褪干净了,傅立泽不在那群人里,但他迟早会进去,像他以前每一次应酬交际一样来者不拒。

    他放下挡住自己半张脸的那本酒单,似乎突然没了胃口,淡淡道,“你点吧。”

    几天后,顾怀余准时出现在了沈平川约定的酒店里。

    来的人不多,明显都是来作陪的,只围在主客身边打转。方霆不喜欢这种场合,早早找个借口说有事来不了。顾怀余以为傅立泽也不会来,谁料快开始时,他带着一个助理进门了。

    沈平川调节气氛的能力向来不错,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顾怀余和一桌人谈着近期的项目安排,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傅立泽对视。

    饭局结束,时间也才刚过八点。沈平川没有散局的意思,说楼上还准备了一些消遣的小活动。桌上的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纷纷点头应承。

    傅立泽见顾怀余这次居然没有推辞,趁着众人纷纷往外去时,皱眉走过来,“我送你回去。”

    顾怀余的伤好得差不多,今天便被逼着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一层薄红。但这点酒也实在说不上醉,他很清醒地扫了一眼傅立泽,“不用。”

    见他不肯听话,男人语气不禁变得有些差,“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玩意感兴趣了。”

    “这些玩意?”顾怀余头歪了一下,下巴沾的一滴红酒酒渍显得他整张脸异常的白,冲淡了点他身上的攻击性。

    “傅先生平常应酬应该不少吧,也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呼吸之间全是酒气,反问的话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轻佻和嘲讽。

    被他噎了一句,傅立泽动作稍有停滞。沈平川见缝插针地凑过来,招呼他们一起上楼,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一间贵宾室。

    这间贵宾室地方不小,除了两个散在两边的赌桌,还有几扇门通往更里面一些的休息室。

    负责招待的经理应该是被沈平川专程交代过,没在这间安排多少人,除了一起吃饭的两位客人,还有几个长相很乖的男孩规规矩矩地站在沙发后面。

    经理摆好了筹码,毕恭毕敬地请他们入座,又招呼人去开两瓶酒。

    顾怀余挑了张沙发坐好,客客气气地对旁边坐着的两人道,“我会玩儿的不多,就二十一点吧。”

    那两人当然没有意见,傅立泽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站了没几秒,也坐下来了。

    喝过酒,体温有些高,顾怀余解开了衬衫领扣。他不在意袒露自己的伤疤,右颈的伤结痂之后就懒得再遮掩,松松的衬衫领只能挡住一半,像有半截狰狞的绳索缠在他的脖子上。

    傅立泽偏过头盯了他片刻,心里的火还没聚起来就散干净了。

    他想他对这样的顾怀余是束手无策的,也发不了任何脾气。

    荷官依次发牌,一个男孩端着倒好的酒坐在顾怀余身边,颇有分寸地贴着他。顾怀余没推开那个少年,反倒还很有兴致地和他聊自己拿到的牌。

    几局打下来,傅立泽的心思都不在牌上,自然输得惨。他不沾身边的人,弄得对方有些惶恐,生怕出什么差错,越怕越忙中生乱,一不小心打翻了整杯刚倒好的威士忌。

    酒并未全部洒身上,但衬衫弄湿了一大块。玩牌的几个人都停下来看着他,傅立泽面无表情地起身,说要去换件衣服便离开了。

    等他重新换好衬衫回到贵宾室,却发现顾怀余不见了。剩下的两个人正觉得无聊,见他来了,问还要不要再赌一把,“今晚顾上校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不然我们就……”

    傅立泽觉得耳内有些轰鸣,“他干什么去了?”

    那两人相视一笑,揶揄地指指楼下,“还能干什么。”

    说罢,他们见傅立泽脸色不对,纷纷拿起外套,“时间太晚了,先走了啊傅少。”

    贵宾室里的人很快散干净了,傅立泽站到落地窗边,看见酒店两翼延伸出去的建筑。夜色深沉,除了装饰灯光外,已经没有几间房还亮着灯。

    楼下闪过一两道车灯光束,点亮了一瞬酒店三楼的露台。他忽然想起之前和顾怀余在露台的那个夜晚,怀里的人质问他“你在不在意我跟谁上床”。

    傅立泽当时认为自己是真的不在意的,并且一直不会在意。

    但他现在想到要把顾怀余的温柔、顺从还有安静的凝视让给另一个人,或是分成很多份分给别的什么人,就觉得那条横亘在顾怀余脖颈上的伤疤就快变成一条结实的绳索,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后抽了两口,忽然狠狠扔到地上踩碎了,转头打算出门。

    就在他即将拉开门时,门从外面打开了。

    顾怀余见到他,好像有些意外,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贵宾室,说道,“我来拿我的外套。”

    他身上有很轻很淡的香水味,衣服也不是刚刚穿的那一套。傅立泽定定地站在原地,抬到半空的手放下去了。

    顾怀余拿起那件忘在沙发上的外套,刚想转身,听见门口轻轻响起一声落锁的咔哒声。

    他别过头,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的傅立泽把他抵在沙发边缘,眼中似有几缕血丝,拖慢语速,冷冷道,“刚才去哪儿了?”

    第二十九章

    这个问题有点可笑,换做以前的傅立泽,大约是不屑于问的。

    顾怀余的右臂反射性地挡在前侧,非常明确的防备姿态,显然不想让对方靠得过近。他露出一个很奇异的表情,“傅先生这么关注别人的私生活?”

    “还是说你也觉得Paul不错?”他笑了笑,眼睛略转了一下,“他确实不错,傅先生喜欢?”

    傅立泽并未留意今晚这些男孩的名字,但他猜顾怀余说的就是黏糊了半晚的少年,便觉额角跳得更厉害了。

    因为他话里话外都是大方做派,非常符合社交场中某些隐秘的规矩。

    “别说了。”傅立泽不能忍受这些话藏着的意思,压近一些,离他的脸不到几公分。

    那张与他只差毫厘的嘴唇很红,又浸在陌生的香水气味中,很容易叫人联想到几分钟前是不是吻过什么人。

    他有些不受控制,抬手捏着那只下巴,拇指很用力地擦着那片薄薄的下唇。

    这动作出乎顾怀余的意料。他怔了怔,后知后觉地抬手反制,声音也强硬了几分,一字一顿道,“傅立泽。”

    从没听过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男人动作停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下去,好像怎样都不会罢休,“你睡了那个小鸭子?”

    他手上毫不留情,几乎要把那片唇瓣折腾出血来,“嗯?”

    “傅先生。”顾怀余看起来不怎么生气,嗓音却很低沉。他朝后一仰,利落地做了一个屈腿的动作,从腰侧抽出一把枪,说道,“还是放尊重一些吧。”

    不过他没有用枪对着傅立泽,甚至连保险都没关。

    贵宾室内骤然静下来,变得落针可闻。

    持枪的人和将要亲吻的人都静止在原地,僵持了片刻。

    他们留出的这点短暂的寂静与尴尬很快被雨声打破了,雨点砸向玻璃的声音渐次密集,水流开始在落地窗上形成星罗密布的线状痕迹。贵宾室内打开的灯不多,集中在赌桌附近,不太明亮的暖黄灯光在这样的雨夜显得很暧昧撩人。

    顾怀余站得更靠近那些灯,被朦胧的光晕渲染得很柔软,而手里不合时宜地握着一把略泛银光的枪。

    凡事总是有对比才有差距,傅立泽的目光落到枪上,整个人从头到脚一冷。他想,一个多月前的顾怀余和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两个人了。这件事他一直不愿意承认,某些虚无飘渺的东西令他迟钝,反复而徒劳地去求证。

    他没什么办法地看了顾怀余一会儿,后退一步,缓缓松开了手。

    顾怀余舔舔嘴角,把枪收起来,向门口走去。擦身而过前,傅立泽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脱口问道,“小余,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被拦住的人不太疑惑,仿佛是对他这些纠缠早有准备,十分冷静地和他对视,少时,说,“不太记得了。”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我非要记得不可吗?”他嘴角微微上翘,反问道。

    房间又一次沉默了。顾怀余等了很久,见男人不说话,便开始慢慢地穿那件外套,封紧了领口。

    这是他服役之后养成的习惯,平常也鲜少穿得过分懒散。可傅立泽见过他慵懒而放松的样子,领口微敞,额前散落的几缕头发都合自己心意地贴在那儿,如同一只乖顺优雅的猫。

    但是猫终归会溜走的。有些事情像磨损的膝盖,蛀掉的牙齿,发生了就是不可逆的。他没在顾怀余把手递给他的时候抓住他,现在可能怎样都捉不到那只手了。

    离开贵宾室,顾怀余才发现今晚的雨没有一点声势低下去的迹象。秦楷已经在酒店楼下等候多时,见他来了,无奈摊手,“雨太大,开车不安全。”

    顾怀余点点头,让人去开了一间套房,叫秦楷跟着自己一道上楼。

    “什么事?”

    “两件事。”秦楷拿出几张很薄的纸,低声道,“第一件,尸体我亲自去看过了。确实是他,具体的行动报告在这里。”

    那叠轻飘飘的文件放在顾怀余面前,他没拿起来细看。沙发右侧的阅读灯投下阴影,他小半张脸躲进一块暗阖处,看不出任何情绪。

    半晌,秦楷才听顾怀余道,“阿泽居然真的杀了顾怀沛。”

    他本想说这不稀奇,转念一想,傅立泽那个脾气,没把人抓到手榨干净油水确实很稀奇。

    “顾怀沛在那艘游艇上装炸弹的事没有提前告诉他,应该是巴不得把你们一起炸死。”秦楷倒了一杯水给他,自认客观地点评,“算是报私仇吧。”

    顾怀余抿了一口水,眼睛略弯,“他自己说过,是替我解决麻烦。”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秦楷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