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清衍(二十八)
体内的火灵逐渐熄灭了,而山洞内的温度越来越低,薄离身上结了一层薄冰,而他体温又高,一冷一热,身上的衣服就已经湿透了。这样循环往复,让薄离十分难受,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已经麻木了。薄离眼睫上薄薄一层冰晶,他轻轻动了动,冰晶就簌簌掉落在他的眼下。
檀秋赶到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简直火从心起,暂时又不知道是谁捣鬼,虽然他分了一点心关注着这边,可因为煊灵洞周围布有屏障,这种天然屏障会隔绝外界对灵力的感知,就连他也无法窥探。薄离简直冻成了一根人形冰棍儿,檀秋急忙抱着他出山洞,洞外温度不比里面,一出洞口,薄离身上那层薄冰立马化得一干二净,湿哒哒地从衣服上滴到地上,薄离眼睫上那层冰晶也化了,在他眼睫毛上洇开,像是眼泪。
檀秋一面传音给封书阑,一面抱着檀秋去折荷之境。他心急如焚,一时间竟然忘记捏诀把薄离身上的衣物弄干,进了薄离卧房之后才想起来薄离此刻已经湿透了,这才把他身上的衣物弄干放在他那张几乎什么都没有榻上。
肖稚感觉到有人进门了,急忙赶去了薄离的卧房,檀秋见他们过来,也没拦着,只是让他去门口看看封书阑有没有过来,言越之自觉地跑到外面去打了些热水。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封书阑背着箱子,带着两个侍童已经到了,肖稚便引着他们朝薄离的卧房去了。
封书阑来得很快,几乎是在收到檀秋的传音之后就立马动身了,他快步跟在肖稚后面,抿着嘴唇,看起来有些紧张。
檀秋见封书阑来了,立马从床边移开,给封书阑让出了空间。
衣物和头发都已经被弄干了,看起来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狼狈了,如果不是面色太过苍白,就好像只是睡着了。可刚才在煊灵洞内那一幕仍然在檀秋脑子里挥之不去,那样狼狈的荷谢好像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他一时间除了自责和心疼没有其他情绪了,如果重来一次,无论阿荷说什么,他也都会坚持在煊灵洞外守着他。其实他并不是因为荷谢说的柳三纹的原因才没去,只是因为他感觉到荷谢不相容让他守着,而且非常强烈。
封书阑探了探薄离的脉搏,干净利落地把薄离的衣物剥下,从药箱里拿出了几根长针,分别插在了百会穴,额头和膻中穴,封书阑表情凝重,又小心地插了几根长针在其他穴位。做好这些,他又拿出毛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递给了在一旁等候的小童:“照着抓药来。”小童十分顺从地跑了出去。
“身体基本没什么大碍,只是……”一般这样的转折后面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檀秋沉着脸认真听着封书阑说。
“只是?”肖稚一直在旁边看着,听到封书阑这个转折,他心里有些紧张。
封书阑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回薄离身上,“只是,以后要提升境界可能很难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如果能找到千桡莲,再由师尊来帮师兄的话,机会很大,不过……千桡莲……”
“知道了。我会去找的。”檀秋神情严肃,直直盯着躺在床上的薄离,“等他醒来,我就去。”
不亲眼看到荷谢醒来,他实在是不放心。
肖稚本来在封书阑说要千桡莲的时候打算自己去找的,却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檀秋就已经说他会去找,肖稚只好闭了嘴。
过了两个时辰,封书阑把针收了,言越之也已经按照封书阑的吩咐熬好了药。他端着瓷碗,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卧房,檀秋连忙把碗接了过去,封书阑从药箱里拿出了黑色药草,手指一动,药草被捻成粉末加入了药碗里。
“这服汤药饮了,半个时辰之内应该就能醒了,弟子先行告退。”封书阑朝檀秋点了点头,随后就转身出去了。
檀秋小心翼翼地把药全数喂进了薄离嘴里,没多久薄离就睁开了眼,不过也仅仅是睁开眼看了一下,又睡过去了。檀秋见他已经醒了,又想起这件事的根源还没查清,便对一直守在旁边的肖稚和言越之说道:“你们守着他,有事叫我。”
肖稚和言越之乖乖点头:“是,宗主。”
檀秋冷着脸回到了煊灵洞内,仔细查看着洞内情况,按照荷谢的修为,分明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出问题,想来肯定是有人暗中作祟。洞内的寒冰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常人站在里面可能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无法忍受。
他观察了一下洞内寒冰的厚度,发现地面的冰比墙壁上的要厚了些 ,他本来以为这是正常的,却发现距离洞口九尺之地有些异常。檀秋伸手朝地面一划,那冰便应声而裂,露出了里面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是千年冰灵。果然有人捣乱,檀秋心中的不悦已经到了顶点,清衍宗内都知道他格外疼荷谢这个徒弟,因此很少有人会去招惹他。他捏着千年冰灵,脸上的阴郁神色挥之不去,这次会是谁有这个胆子。
折荷境内。
薄离已经醒了,他倚着床头的木栏,方才灵力暴走时的恐怖感觉似乎还遗留在他身体里,让他微微发颤。肖稚和言越之依然两尊木头似的站在床边不肯走,说是宗主让他们守着,他懒得和他们扯,也就由着他们守着了。
他本来打算继续睡会儿,却听见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想来大概是他的师兄弟们,他暗自叹了口气,实在是不会应对这种场面。他刚一躺下,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林语凡带着其他四人就已经进门了。
“师弟,我们来看你了。”
“嗯,多谢师兄弟们挂念。”
他没想到柳三纹也会来,而且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嘲讽他,薄离都有些不习惯。
“师弟,可要保重身体呀,”柳三纹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脸上笑眯眯的,“真是,在这个紧要关头,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我都听书阑说了,你好好养伤,暂时就别想着提升境界了。”
这下薄离懂了,这个师兄还是在幸灾乐祸,只是知道自己暂时无法提升境界了,心里高兴,所以嘲讽起来含蓄了一些。
“是啊,我真惨。”薄离尽量装出祥林嫂的语气,显示自己是真的很惨,好让柳三纹多高兴一会儿。
众人:……
最后还是林语凡再次站了出来,安慰他说:“没关系,师弟,师父一定有办法的,你不用太担心,这段时间就安心养伤吧。”
“是啊,师兄,师尊不会放着不管的。”封书阑也安慰着他,薄离心里有些感动,即使是这样小小的关心,在现代社会他都未曾感受到过,自己生病了,也只能独自一人去医院挂号,排队,打点滴,然后拖着病体去窗口拿药付钱。
比起现在的情况,竟然还是之前的他过得比较惨。
众人见他依旧不开心,安渊也扭扭捏捏地安慰他,让他不要太担心,这段日子也不要试图修炼了。薄离有些意外,他抬头看了看这个之前还对他冷言冷语的师妹,最后朝她点了点头。
寒暄一阵之后,众人都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第29章 清衍(二十九)
众人都走了,他们师徒三人在卧房里一动不动,薄离觉察出气氛有些尴尬,可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这次的意外想必已经给这两个孩子留下了“师父很菜”的印象,谁去闭关会把自己闭成这副样子。
“对了,除了我给你们的剑法需要修行之外,之后宗门内的早课和晚课你们也要去参加。”薄离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早课和晚课是所有弟子都要参加的,他之前一时没有想起。肖稚和言越之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言越之欲言又止,薄离发现了他的异状:“怎么了,有话直说”
“师尊给我的剑法我有不懂的地方。” 薄离听言越之这样说,他立刻披上了一件外衫,示意言越之和肖稚出去练练剑法,以便他看看他们的问题。
肖稚见薄离也要出去,便开口说道:“师尊,你身体还未痊愈……”
薄离立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无大碍,踏着大步便出去了,肖稚和言越之急忙跟了上去。
“肖稚你先来吧,就这两天你练过的就行。”
肖稚好像隐隐有些紧张,虽然面上看不出,可明显抓着剑的手微微握紧了些,薄离笑了笑,这样的孩子也有紧张的时候。
少年人手里握着锋利锃亮的剑,在这个院子里将一身意气风发宣泄到了极点,他心无旁骛,眼里只有手中剑,胸中抱负。
卸势,收剑。
肖稚的剑舞得非常漂亮,既有恢弘气势,又满溢着少年气息,虽然要运用到实战中仍还有许多不足,可对于肖稚来说,做得已经很不错了,《惊雷》这套剑法要练至上乘需要不少时间。
“观赏性强。”意思是花拳绣腿,招式繁多,打起架来没什么大作用。
肖稚听了薄离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薄离说的不是他一样。
薄离将眼神投向言越之有些瑟缩,但随即却又挺直了腰背,他仍旧没有合适的剑,此时只能拿着断树枝,树枝被舞得飒飒作响,可一套剑法下来,薄离却黑了脸。这根本不是之前薄离拿给他的那套剑法,他舞的还是言家剑法,虽然较之前几日略有精进,可这套剑法并不是薄离想要让他主要运用的。
“怎么回事?”
“恕弟子愚钝,看不懂师尊给的剑法…… ”
薄离觉得奇怪,为什么会看不懂?原著里的言越之都是一下就参透了其中奥秘,他便以为这个言越之也能给他一个惊喜的结果,可没想到他竟然说他看不懂。
薄离示意言越之把那本剑法给他看看,言越之将那本剑法一层又一层地用干净的布包了起来,薄离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
他看着上面生僻的字和用词,觉得是自己疏忽了,没有想到言越之没有了青楼那一段的经历,自然遇不到那个精通古文的姐姐,所以现下看不懂这本剑法也是情有可原。
“这样吧,以后你上完早课和晚课就来找我,我教你。”
言越之脸上满是受宠若惊,他觉得薄离和一个人有点像,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他以为这个看着冰块一样的师尊会狠狠地训他一顿,却没想到他愿意亲自教自己习剑。
接到檀秋的传音时,薄离正在一招一式地教言越之修习《天流时心剑》的第一章 ,纠正着他的错误姿势。
“手腕,肩膀,腰部,脚尖,目视前方。”
言越之毕竟是主角,讲解一遍就已经懂了七八分,学习起来还是很快,只是偶尔会犯一些小错误,这时薄离就会纠正他。
“好了,你们先练着,我去宗主那一趟。”
“师尊,是不是害你的人抓到了?我也去!”言越之已经感受到这个师尊对自己是真的好,又刚收受了薄离的教诲,此时一听薄离要去找檀秋,便也想着跟去。
“师尊……”在一旁独自练剑许久的肖稚也看着他,气还没歇匀,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这幅样子,明显也是想跟着去。
薄离思索了片刻便答应了,这件事应该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清衍殿内。
一个外门弟子正跪在大殿之下,虽然一副狼狈模样,却仍旧没有一丝慌乱,脸上甚至还隐隐带着嘲讽的笑意。
“泱泱大宗,竟然还会做这等污蔑诽谤之事,真是笑话。”
檀秋坐在殿上,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懒懒伸出手在空气中一划,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禁言”
殿下的人立马噤声了,那人不仅毫不惧怕,脸上的嘲笑更甚,斜睨着檀秋,气焰十分嚣张。
薄离抵达大殿的时候,其他四位境主早已经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那外门弟子倒是不笑了,只是冷哼着,虽然跪在地上,却恨不得用鼻孔看薄离。
见这阵仗,薄离心里一片平静,毫无波澜,权当没看见这么个人。那人见自己被他忽视,像是一条被惹急了的丧犬,红着眼朝薄离扑了过去。肖稚和言越之十分警惕地挡在薄离身前,却被薄离拂开了,意为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也就到了这步田地才敢这样肆无忌惮了,让他猖狂一会儿也无妨。
“师尊,这可是趁我闭关时来捣乱的小朋友?”
“还没有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