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灼华轻语。
谢君南扭头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那个孩子听得动静,扭头朝灼华看来,见灼华盯着自己,她双眼微微睁大,然而当她看向谢君南的时候,那孩子的脸上却显了惊怕,竟是一个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阴暗的牢房里面瞬间仿佛恢复了正常,连石壁上那些眼看着即将熄灭的油灯,也恢复了原样,而没能恢复原样的,只有……武夫人以及受惊过度的武家人。
“四郎救命啊……四郎,这里有鬼,四郎救命啊……”最先朝谢君南求救的事武家的武老夫人,她哭喊着,朝谢君南伸出了手,不止是她,武家的其他人也全都不朝栅栏边上跑进,朝着谢君南声声求救。
谢君南神色无异,他眸光扫过众人,最后只朝着武夫人与那言子煦看去。
言子煦浑身颤抖,他跪爬在地上,蓬头垢面狼狈至极,此刻他依旧还是盯着自己的手看,口中自言自语的说着些话。
武夫人这完全顾不上灼华与谢君南,她两手抓着栅栏,睚眦欲裂地朝言子煦大喊:“言子煦!你别给我装疯卖傻!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把我的女儿跟你的儿子调包了!啊!你说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调包就算了为什么不能善待我的女儿!言子煦!你说话!你说话!”。
这个话……
灼华蹙眉,他再仔细一想刚才突然消失的那个孩子,似明白了几分。
“言子煦确实是把你的女儿,跟武临清调包了”灼华说着,他举步朝着牢门前走近,一双眼就盯着那跪爬在地上的言子煦看。
言子煦怔愣着,仰头朝灼华看去,他脸色惨白着,神色惊恐中又带着几分迷茫。
武夫人怔愣在原地,似乎难以置信这件事连灼华都会知道。
而灼华……
他淡淡一笑,朝言子煦双手作揖:“我们又见面了……言爹爹”。
这个称呼……
武家众人彻底惊住,连那一只朝谢君南求救的武老夫人都呆愣了。
“我……我不……我不认识你……”言子煦似乎魔障着,他爬起身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却步子不稳往后栽了下去。
灼华淡淡一笑:“现在的你是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啊,不止是你,你们武家的人我全都认识”眸光扫过众人,灼华最后又朝那武老夫人看去:“老夫人,别来无恙?”。
“你……!”武老夫人惊住,或者该说她是被灼华那眼底的阴寒笑意给怔住了。
灼华朝着众人点了点头,他张开双臂,说道:“当初,武临清去了陶城,找到了我,哄骗了我,言爹爹跟武夫人为了武临清,不惜亲自跑到村子里向我父母提亲,可是后来,将我逼到绝路的,也是你们,还有你……”灼华朝武老夫人看去:“武老夫人当初的气势与排场,即便是死而复生,我也依旧记忆犹新呐”。
死而复生?
这个词,武家的人都懂是什么意思,可是此刻却又好像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灼华突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道:“方才必定是有人来过了,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了那是谁了,只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大小姐,却是落得那样的下场,即便当初她才刚刚出事,什么都不懂,可是也正因为如此,这怨气恐怕才会越来越重”。
“你!”言子煦猛然睁大了双,朝着灼华怒吼:“你闭嘴!你胡说!你闭嘴!”。
“李灼华!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什么?”几乎被吓瘫的武櫂,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可是那张脸上却全都是不可置信。
灼华点头:“确实是知道一点,但时间太久,已经记不得,如果不是我当初跟四哥提过一句,恐怕你跟武夫人的女儿,至今都还被埋在花园的墙垣下面”。
武櫂浑身一震,踉跄着往后崴了一步。
灼华又说:“说来当初,若不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言爹爹也不会那般待我,将我高高捧着,最后又狠狠摔了下来,我也不会受尽里面武家人的欺凌,弄得自己……死在武家的大门外了”。
刻意咬重的几个字,听得武家众人瞬间脸色惨白。
武老夫人更是颤抖着,指着灼华:“你……你难道……难道你也是……”鬼?
只是这个字,武老夫人如何都不敢轻易的说出口,似乎只要不说出来,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可是其他的女眷又再次被吓得尖叫连连。
武櫂的小儿子,在惊恐过后,脱口就道:“你是回来报仇的!”。
灼华扭头看他,恍惚间灼华依稀还记得他的容貌,只是他叫什么名字,灼华已经记不得了,只知道,他是武家庶出的少爷……
对于他的话,灼华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只是转而朝武夫人与言子煦看去:“我虽然曾经死在武家的大门外,但如今却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过那武临清……就不一定了”。
这个名字,总算让言子煦回了神来,他猛然朝着门边跑进。两手死死抓着栅栏:“临清怎么样了!临清怎么样了!你把临清怎么样了!啊!你把他怎么样了!”。
灼华只问:“你猜猜?”。
言子煦吼叫起来,那模样竟像是要拆了这牢房一般:“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怪不得我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临清!怪不得完全没有他的下落!是你!是你!你把他关在什么地方!你把他关在哪了!关在哪了!”。
言子煦这个模样,实在太过癫狂,谢君南看得蹙眉,上前揽住灼华:“小心些”
第216章 终结
天牢重地, 自古以来不知冤死了多少忠魂,枉死了多少无辜,抑或是横死了多少奸佞,这里的阴气森森, 是外头连坟场都无法比拟的地方, 或许正是因为这里的阴气过重,怨气不散, 才会让灼华察觉到浑身凉意, 也让那横死多年的孩子得以显灵, 看过武家众人这魂不附体,满脸惶恐的模样,不难猜出,他们都被吓得不轻。
不过……
言子煦的重心显然因为灼华的到来而偏移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怪不得我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临清!怪不得完全没有他的下落!是你!是你!你把他关在什么地方!你把他关在哪了!关在哪了!”。
状若癫狂, 言子煦睚眦欲裂地看着灼华, 张牙舞爪一副恨不得冲出牢房将灼华撕成粉碎的狠厉模样。
言子煦这个模样,实在太过癫狂,谢君南看得蹙眉, 上前揽住灼华:“小心些, 别让他伤到了你”。
灼华朝他一笑:“他现在可伤不了我”。
武櫂怔愣愣的回神,看着灼华身边的人, 他蓬头垢面, 满是狼狈。思极谢君南与武临清曾经的交情, 武櫂颤巍巍地朝着牢门边走进,他眼眶泛着血丝地盯着谢君南看:“四郎……究竟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们啊……我们武家究竟是有哪对不住你的……你曾经跟临清还是那样要好的关系, 为什么你……要对我们武家做的这么绝情,究竟……究竟我们是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的,啊……”。
“什么地方?”谢君南话音幽幽,那清俊的面容,恍如谪仙,可那双眼底却盛满了凛冽的寒意:“夺妻夺子之恨算不算?几次三番埋伏刺杀算不算?”。
“夺妻……”武櫂一怔,脱口呵斥:“胡说八道!临清怎么夺你妻子怎么可能会与你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谢君南幽幽一笑:“也对,那些事毕竟是灼华与武临清上辈子的事,你们全不知道也是正常”。
“你……!”武櫂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灼华跟着点头,道:“是啊,那是我跟武临清上辈子的事,我当年死在武家的大门外,现在是死而复生,武临清当年也死过了,他也是死而复生,不过这辈子重来之后,我运气好了很多,躲开了他,只是他偏偏非要对我穷追猛打,甚至不惜还让人对我下手三番两次险些要我性命,不过……我命大,都平安无事了,而他就不一定了”。
言子煦忽而尖叫起来,怒吼着:“你把临清怎么样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灼华偏头,往谢君南怀里藏了藏。
谢君南轻拍着灼华的后背:“到底相识一场,我也没有将他如何,只不过是让他提前走了一步而已”。
而这所为的提前走了一步,便是已经……
死了。
瞪大眼,言子煦难以置信的盯着谢君南与灼华看,他双唇嚅动着,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灼华转眼看他,蹙了眉,又朝他面前走近了两步:“言子煦,感觉如何?心里可疼得厉害?”。
“你……”言子煦像呆了一样。
灼华眸光朝武夫人扫了一眼,又幽幽说道:“可是不管你心里再疼,也始终抵消不了你曾经加注在别人身上的疼痛,对于我曾经经历的那些,现在的你或许是真的全不知道,但是……埋在花园里的那个孩子,他遭受的疼痛,不知道你此刻承受的,是不是也能还他十分之一?”。
武夫人眸光一转,状若癫狂的她,猛然扭头朝灼华看去:“孩子……难道……真的有……有吗?”。
如何会没有啊?武夫人虽然一直在追问真相,可是她的言行举止,又何尝不是接受了这个真相,只是固执的不肯接受罢了。
她的女儿,才刚出生,就被人给调包了,不止是被调包,还被人给活埋在花园里面,可是她呢?她却捧着仇人的儿子,百般疼爱,宠溺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
:呜……我好疼的……爹爹你为什么都不理我呢……每次爹爹过来的时候,我都拼命的向爹爹呼救,可是爹爹从来都不理我,为什么不理我呢?因为我是个女孩,所以爹爹就不喜欢我吗?可是我也是爹爹的孩子啊……爹爹怎么能忍心不理我,还让人在我身上种花,种竹子,爹爹你知道吗?那些花根扎得我好疼啊,还有那竹子也是,竹子也好重啊,我都被压得动不了,我好难受啊……
女孩糯糯的呜咽,娇娇弱弱的,说出的话却是那样的毛骨悚然,然而此刻再仔细一想,却让武氏心如刀绞,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才刚出生就横死的孩子,却……要遭受这样的事情……
不知不觉,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从武氏眼眶滚落出来,一颗一颗,落在地上氤氲着散开。
灼华看着,幽幽轻叹,他眸光一转又朝言子煦看去,说道:“你不知道吧,武临清在陶城的时候,还想要抓我,当时是我把匕首插进他胸口的,怕他不死,我还搅了一下”。
言子煦骤然睁大双眼,疯狂着又朝牢门扑了过来,他吼叫着,狠厉着简直恨不得杀了灼华。
灼华看着言子煦这样,他忽而长长一叹,一转眼朝武老夫人等人看去:“黄泉路上,有武临清在那里等着你们,想来以你们如今的情况,他应该也等不了多久了”。
武老夫人呆住,她颤抖着唇:“你……你是来……来杀我们的……?”。
这个话,让武家的所有人全都浑身一震,甚至是有几个姨娘忍不住叫喊起来,说武临清的事跟她们无关,希望灼华能放了她们。
可是这些人……
灼华摇头:“你们武家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会是真的无辜,多了不说,你们的手里至少也捏着一两条人命”。
灼华说的笃定,武家众人却是脸色都变。
旁的人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