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诚心来找事的!
那男人对于自己的举动,并不觉得欠妥,他甚至还睨着小二,略带威胁地反问小二:“既然都是开门做生意的!怎么我做的这单生意就不敢接了!出价三十万,别说只是区区一幅画,就是买下你这整个酒肆也绰绰有余了!别不知好歹了!”。
子清听到动静,从人群挤了过来,他看着那男人咄咄逼人的架势,心里虽然蹙眉,但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住,小店里的这些字画仅供赏玩,并不出售,实在抱歉”。
啪!
那人的手顿时往桌上狠狠一拍,眸光轻蔑地睨着子清:“你谁啊?这里的事你做得了住吗?小毛孩子一个,去!找个能做主的人出来再跟我说话!”。
子清脸色微微一僵,嘴角的笑意险些压了下去。
李掌柜也带着人朝着子清身边走拢,他听到那人的话,朝着子清拱手作揖:“这位便是我们桃舍雅居的东家”。
“就他?小毛孩子?毛都没长齐还来这里做生意?”男人挑眉,眸光一扫四周:“我说,这里的东西,该不会都是高仿的赝品吧?倘若是高仿的话,那难怪会叫人看不出来了”。
男人这一句话,当即说得四周不少人的心里,都跟着狐疑了起来,可是仔细却又觉得摇摆不定,一来是四君子的真迹难以模仿,二来市面上也确实是有些高仿物件,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倘若不是专业人士,一般情况也是难以区分。
面对此人的几次出言不逊,子清脸色也微微沉了几分,他蹙着眉,眸光紧紧盯着男人:“这位公子,我店中之物,确实有大部分都是出自四君子之后,并非高仿赝品,公子若是不信,大可寻人验上一验,倘若有一件仿物屋,在下任凭公子处置,否则,公子便要为今日的出言不逊,而给在下一个交代了”。
“交代?”男人冷笑:“就你这些高仿的赝品,也配让本公子给你交代?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子清作揖:“未曾请教”。
男人明显一怔,顿时朝着子清步步相逼的走去:“你小子,可以啊,在这玄武大街开门做生意,居然还不知道我是谁的!”。
子清不疾不徐,只双手作揖:“不论公子是何许人也,想来这天子脚下,自有王法说教”。
“王法?”男人哼笑:“这王法是皇家的王法,岂是你一个小毛孩子可随意攀扯的!?”。
子清皱眉。
那男人不耐烦的挥手:“休要多言,本公子看向你这幅画了,即便它是个高仿的赝品,本公子吃点亏,也要了”。
“你……!”。
“来人呐!给本公子取画!”。
男人身后的随从听得吩咐,便想要强行动手,李掌柜一瞅这个情况,他双眼一眯,朝着身后的小厮一个眼色使了过去,那小厮会意点头,正待领了人上前,不曾想大门外,却又有踏步而来。
“慢着”。
众人惊愕,骤然扭头,便见得门外踏步而来的人,面容俊朗,一身玄服,手持折扇,入门的第一眼,他的眸光顿时就在子清身上走了一遭。而此人的出现,却让子清顿时浑身一震冰凉,连二楼的灼华也彻底稳不住了。
这个人是……诸葛王彦!
第154章 不速
子清这人, 这辈子要说除了连英以外,还有什么人是他最不想见,那必定只有一个人……当初那个将他关入牢房,对他提出屈辱交易的王公子!
对于王公子的真实身份,子清并不知道,可就算不知道,以当初他在陶城那样的本事来看, 子清也会觉得此人身家不凡, 只是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子清并不清楚, 眼下毫无防备的这般骤然见到, 当初在大牢里的那些记忆,瞬间疯狂的涌了出来!
诸葛王彦踏步而入, 见得子清那般模样,明显便是被定住了,他淡淡一勾嘴角,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却并不朝子清走近, 而是朝那挑事的男人走近。
那男人皱眉, 似乎有些畏惧于诸葛王彦眼里的阴鸷, 他神色怂了怂,依旧硬着头皮:“你谁啊?你说慢着就慢着啊!”。
诸葛王彦淡淡一笑, 微微眯起的双眼, 里面泛着渗人的冷光:“这幅画, 我要了”。
“你!”。
那男人怔住,子清也是猛然回神,可是这心里,却更加冰凉。
这一场接着一场的争夺戏,顿时让众人看得好奇不已,一个个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又瞅瞅那个,最后又将目光全都定在子清的身上。
那男人看着混账跋扈,确实不太好惹,但后来的这个公子,却似乎更好不招惹,众目睽睽之下,这两人全都无视了子清的存在,只相互看着对方。
诸葛王彦气质不凡,他只留下那句话后,便不在多言,只让身后的护卫上前取画,那男人一看,心里发慌立即举高了手臂就要制止:“哎哎哎!你谁啊!你凭什么一来就想取画!先来后到你懂不懂!”。
诸葛王彦唰地一声打开折扇,淡淡吩咐:“仍出去”。
“是!”。
另外两名护卫上前,直接架起男人,就朝着外头仍了出去,吓得那男人连番喊叫全都无用,整个人就这么大咧咧的被仍在街上,瞬间惹得众人观看,待得那男子骂骂咧咧的爬起身来,涨红了脸堵着口气,还想往里面冲的时候,那将他仍出来的两个护卫指尖一动,随即亮出了腰上佩着的兵器,这才让那男人怂了几分,骂骂咧咧着装腔作势的逃走了。
一个挑事的走了,可是还有更大的一个麻烦在这里。
眸光死死锁着诸葛王彦的身影,子清直将身侧的手死死拽成了一团,才没有让自己失了分寸。
诸葛王彦优哉游哉收拢折扇,转身时,眼底的阴鸷已经消弭,他甚至是让侍卫掏了两定金元宝出来,放在子清的面前。
“如何?这些,可足够了?”。
意义不明的话,像是在指那四君子的那副画,也像是在指子清这个人。
子清脸色有些铁青,他额边青筋隐隐跳动,依旧咬牙:“这位公子,实在抱歉,小店之内的字画,概不出售,只供观赏”他作揖:“辜负公子错爱了”。
诸葛王彦折扇挑起子清作揖的手,笑得意味深长:“画不打紧,人答应了便足以”。
子清浑身一僵。
诸葛往前往前踏了一步,压低的声音,几乎只有两人听见:“陶城大牢的滋味,你尝过了,可也想想京城天牢的滋味?”。
子清脸色唰地一白,翕动着双唇,好半响才问了出来:“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诸葛王彦朗声一笑,往后推开两步,唰地打开手里折扇轻轻煽动:“我复姓诸葛,你说,我是何人?”。
姓氏一出,在场懂事的,莫不熟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只有还不知情况的几位百姓,略显迷茫,子清原先也不明白,诸葛姓氏究竟算是什么,可而后仔细一想,却是瞬间明白过来,可是那脸色,却也是愈发地更加难看了。
“你……!你……!”子清心脏咚咚跳着,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诸葛王彦依旧那般,笑意盈盈地盯着子清:“如何,我这金子,可是仔细地想要了,要不要收下?”。
收下了,便等于答应了他,委屈自己,若是拒绝……诸葛王彦当初能让他进入陶城大牢,如今依旧能让他再进天牢,而且这次进去,还能活着出来的机会,简直是……微乎其微,更甚至还会再次连累家人……
垂下了眼,子清盯着那两定金子,愈发地觉得那两定金子根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接不是,不接也不是,能怎么办?
恍惚间,子清似乎起了陶城县衙里,李沐被人杖打的画面,那鲜血淋漓的伤处,又一次刺激着子清的大脑,陈氏在大堂上叫冤,被吓哭的两个妹妹……
想到那些,子清的眼眶开始隐隐发红,他甚至紧紧咬着牙根,垂着的手臂,已经缓缓抬起……
“二哥这是要做什么!”灼华看得心急,他瞪大眼睛,两手死死的握成拳头。
竹青看这情况,隐约也猜出了几分不对,他皱起眉,也不等灼华吩咐,就自己拿起酒杯朝着下头仍了过去。
桄榔一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也让子清那抬起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二楼上,竹青挥手:“不好意思,手滑了,这个就当做是落地开花,富贵荣华吧”。
诸葛王彦顿时眯眼。
人群里,武临清与连英同时仰头,最先看见的并不是竹青,而是……竹青身后的灼华。
灼华也起身走,从二楼上缓缓走下,他眉眼清丽,相交与子清的俊逸,他则更显得青涩:“我二哥新店开业,没想到彦王爷也来捧场,这么贵重的厚礼,可真是不敢当啊”。
诸葛王彦当即眯眼:“你便是他的弟弟?”。
灼华上前,抿唇一笑:“灼华见过彦王爷”。
“怪不得……”诸葛王彦点着头,低低的笑:“怪不得,当初他能平安无事,原来竟是因为谢君南的关系”。
灼华挑眉:“彦王爷过奖了,我二哥当初的事虽然是有四郎的帮忙,不过如今倒也用不得四郎了,若我二哥再出半点差池,想来我小舅也不会轻易罢休的”。
“你的小舅?”诸葛王彦眯眼,里头寒光闪耀:“何人?”。
子清听着他们的对话,骤然回神间,一把将灼华拉到了身后,那模样,深怕诸葛王彦会对灼华不利一般:“先前不知公子竟是王爷,得罪之处还请王爷海涵,今日小店才刚开业,王爷既然来了,不妨到雅间坐下喝杯清茶?”。
“不必了”诸葛王彦挥手,似不明白子清想要私下处理这事的意图,他眸光一冷,转而再朝子清看去:“如今本王只问你一句话,这两定金子,你接,还是不接”。
接了大家相安无事,不接……
诸葛王彦的眼底,已经透露出了危险的神色。
直至此刻,灼华似乎也明白过来了,然而他只是抿唇一笑,自己亲自上前,接过了那两定金子。
“灼华!”子清震惊看他。
灼华不觉所以,只朝诸葛王彦淡淡一笑:“听说上北关经历战事,百姓间仍旧还有许多人,到如今都还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我二哥这小本生意,原先也想捐赠一些财物出来,可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彦王爷既然如此慷慨,送出这等贺礼,那我便代替我二哥,谢谢彦王爷的慷慨大方,也让我二哥借花献佛,为上北关的百姓做一些事了”。
诸葛王彦的眼底顿时满是阴鸷,他双眼深深地看着灼华,里头闪耀出来的嗜血光芒,像是要将灼华生吞活剥了一般,然而灼华却只是转头,朝着竹青吩咐了一声:“竹青,去纸笔过来,一会让我二哥写个字据,在让人送去太府寺,这两日里,桃舍雅居的进项,划出一半,捐赠朝廷,用来救济上北关的老百姓们”。
子清不能接的东西灼华接了,子清不能处理的东西,灼华也给他处理,从始至终,这个烫手山芋,子清根本就没能去碰一下,诸葛王彦日后也不得以此再对子清施压,相反的,今日捐赠的事情,如若传到皇上耳中,来日子清倘若出事,只要有人在皇上耳边提上一句,念及今日子清捐赠出去的东西,皇上不论如何也得看上一眼!而诸葛王彦若是如此,依旧还想对子清下手,事情闹大,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子清没有想到灼华此刻居然会这么大胆,而且还突发奇想来了这么一出,四周众人低声议论不绝,那一声声的非议、赞同、惊讶传入子清的耳中,只让他顿时有种几乎晕眩的错觉。
灼华这么一出,是完全将诸葛王彦的仇视给拉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