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老太君的眼眶里顷刻就蓄满了水渍,狠狠抓住手里的拐杖,老太君深深吸了口气,才颤着声音又问周康:“”灼华……还好吗?”。
周康朝老太君作揖:“四少夫人这次受损极大,何时能够醒来,还不知道,而眼下需要预防的是,四少夫人醒来之后,若受不住这事,怕……怕会引起血崩……”。
血崩的话……那可能是会要命的啊!
老太君浑身紧紧绷住,她闷了许久,才略带杀意的问:“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灼华怎么就会落水了呢!王冬呢!王冬不是一直跟着灼华的吗!他人呢?”。
陈氏再忍不住,她垂着眼,脸上的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怪我……怪我……我不应该去县主府的……我如果不去县主府,灼华就不会跟我一起去了,那他……那他就不会出事了,怪我……怪我啊……”。
老太君看向陈氏,虽然猜测陈氏可能是灼华的家人,但因为之前关心灼华故而也一直没有去问陈氏的身份,此刻听到陈氏的话,老太君顿时疑惑看她。
谢陈氏拍拍陈氏,才哑着嗓子向老太君解释:“老太君,这位是灼华的母亲……”。
“原来是亲家……”老太君面色一变,顿时满是羞愧:“亲家远来京城,我谢家有失远迎不说,还让灼华成了这幅样子,实在有愧,实在有愧啊!”。
谢蓝氏忙说道:“老太君,您别这样,灼华这次出事,我这个当婶婶也有错,都怪我,粗心大意,只想着灼华与东方将军府的水公子许久未见,两人离了席去我也未曾注意,才让灼华出了这事……”。
谢邈在一边看着,长叹一声劝道:“灼华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谁也不希望,你们也别再往自己身上揽了,现在主要的是弄清楚,灼华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的?他落水时身边还有谁在?是谁第一个发现灼华落水的?灼华落水时,参加宴席的那些人,当时都在做些什么?”。
谢邈的几句话,直接就问在了点子上。
谢陈氏与谢蓝氏互看一眼,两人都是微微摇头,过后才听谢蓝氏道:“灼华好像是跟东方将军府的水公子一块落的水,四郎跳下池子之后,我看那东方晴明也跟着跳了下去,只是我们都赶着回来了,倒是不知那水公子可否救上来了”。
谢邈当即扭头吩咐管家,派人去东方将军府,问问水莲影的情况,灼华如今的这个样子,指望着让他醒来,说明当时的经过,明显是不可能的,那现在他们就只能祈祷东方将军府的莲影无事,可是……半个时辰,派去将军府的人却回来报,说是那水莲影的情况也不乐观……
两个事件的当事人,如今都是这般情况,这件事他们要如何查?
悠悠一叹,老太君脸色更加凝重。而此刻,大门外,管家却领着另外两人匆忙而来,而那两人一入了风雅阁,便快速地朝着陈氏走去。
“灼华如何?”。
“姐姐,灼华怎么样了?”。
这两人正是李沐,与才刚回府的万俟修。
灼华出事时,陈氏与谢陈氏等人一起来了这谢府,而那杜嬷嬷在安排了小厮跟着陈氏之后,她自己则先照顾着将小月跟小柳送回了将军府,并且向李沐回禀了事情,咋听这话时,李沐自是惊愕,可看到两个丫头慌张的样子,他也不好匆忙赶到谢府,只先安排好了两个丫头,又让王勔派人去寻了万俟修,而后这才匆忙过来。
万俟修回京多日,今日来一直在忙碌着,与谢府的人除了一个谢逊,几乎都在没有打过交道,此刻他骤然随着李沐过来,谢府众人全都惊愕与他的身份,只有老太君,在听到万俟修的那一声姐姐之后,这才反应过来,万俟修究竟是谁。
眼见着他们二人来了,陈氏才刚忍下的泪,顷刻间又夺匡而出:“灼华……灼华的孩子……没了,他也一直昏睡不醒……”想到那个孩子,陈氏自责不已,她自己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可是居然都没有将灼华那些异常的反应,往灼华受孕这里去想,如果她再仔细一些,今日也不会……
而李沐与万俟修却是瞬间惊愕。
“孩子!”。
两人睁大了眼,相互看了一眼。
万俟修心里绷紧,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追问:“怎么会?灼华居然有孕了!?有多久了?”。
“都快几个月了……”陈氏深深吸一口气:“这个事,灼华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以前看他贪懒,又贪吃的,竟然也没有往他受孕这上头去想,要是我多个心眼,今日也出不了这样的事,怪我……这都怪我……灼华那孩子,他能懂什么啊……”。
“姐姐,你别自责”万俟修劝他:“灼华受孕的事,既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平日又看他没哪痛没哪难受的,就只当他是养懒了,谁会料到他竟然是因为有孕了……”顿了顿,万俟修眼底竟是狠厉:“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那推灼华落水的人居心不良,怪不了你,你别自责”。
李沐长长一叹,忽而想起什么,问他:“对了,四郎呢?”。
陈氏吸了口气:“四郎在房间里,陪着灼华……”。
灼华没有醒来,谢君南一步也不敢走,他就坐在床边,两手握着灼华冰凉凉的心,整个心里都跟着揪了起来一样。
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就落水里去了?
灼华再粗心大意,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更何况他的身边,当时还有莲影陪着,就算是失足,难道莲影在边上,还拉不了他吗?竟然反而跟着灼华一块掉进水里去了?除非……
谢君南狠狠眯眼,除非当时的情况,是有人趁他们不备,大力推了他们才会让他们两人都同时掉进了水里。
是谁?
灼华在京城从没有参与过任何宴会,除了一个莲影跟诸葛明逍,他几乎再不认识京城里的其他达官贵人,按道理,这些人是不应该会对灼华下这样的手,除非……
不知想起何事,谢君南双眼猛然一缩,他突然起身拉开房门的时候,院子里,几乎已经站满了人,而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谢君南就将眸光锁定在万俟修的身上!。
万俟修也凝眸看他。
谢君南大步朝万俟修走近,他满脸阴翳,话音也格外的咬牙切齿:“我若是想杀了连英,你可会手软?”。
第115章 梦魇
连英是灼华的兄长, 曾经与灼华亲密无间,后来却为了前程而与李家众人反目, 只是他抛弃一切, 背弃一切,所换来的,也只是一个京城脚下的小小知府, 如今大将军万俟修凯旋而来, 街头巷尾之间,听到百姓间的口语相传, 也不知/他是否会因为自己曾经的决定,而后悔呢?
可是后悔又能如何?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也已经是骑虎难下,回不去了……
书房里, 连英穿着便服, 手提毛笔虽是在练字,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窗外花园里,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是杨萍萍抱着她才出生一个多月的儿子玩耍,旁边坐着的, 则是她的父亲杨普业。
这一家人,原本也是正和和美美着, 忽而却有人从偏门处一路小跑着进来,凑到杨萍萍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杨萍萍听后,顿时不由得一脸的笑意。
淡淡挥手,杨萍萍只让人退下,杨普业看着,微微狐疑:“方才那丫头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杨萍萍笑意渐浓,抱着怀里的儿子轻轻摇晃着。
杨普业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眼底的颜色顿时又凝重了几分,他走近杨萍萍身边,低声叮嘱:“万俟修回来了,而且现在还是官拜大将军,你最好还是收敛一些,别犯在他的手里”。
杨萍萍应着:“阿爹放心,我知道的,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翠浓帮我去打听了一些事而已,至于其他的,我并没有做什么”。
杨普业追问:“你让翠浓去给你打听什么事?”。
杨萍萍淡淡一哂:“也没什么,只是一些小事而已,爹你放心,我心里明白的”。
眼见杨萍萍不肯多说,杨普业略一思索,干脆也不问了,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抱过杨萍萍怀里那还粉团团的小婴儿……
夜色深沉,外头毛雨霏霏。
房间里,谢君南端着汤碗,拿着汤勺,正一点一点小心仔细地喂到灼华的口中,灼华还是那样,昏睡着并没有醒来,连那脸色也依旧还是苍白得很。
房间里,门窗紧闭,因为外头气候寒冷,毛雨霏霏,谢君南担心灼华的身体会受了影响,便让桑吉在房间里里点上了炭盆,好一会了,灼华的指尖才隐约有了几分温度。
因为这次落水的事,灼华被谢君南带回了谢府,陈氏与李沐等人,在这里呆到了黄昏,便也随着万俟修返回将军府去,至于他们回去之后,当回如何,谢君南无暇理会,他现在的一颗心,都在灼华的身上,可是灼华……
虽然是昏睡着,但他似乎并不安稳。
灼华梦魇住了。
好像是曾经发生过的情况,依旧是模糊的世界里面,他仿佛像是在看着别人的事情,可是却又像是自己正在亲生经历过一样。
还是在水中,他呛入了水,难受非常,恍恍惚惚间,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要被折磨溺毙而死了,可是突然间却有什么东西箍住了他的身上,将他往岸上拖去。微微睁眼时,依稀间仿佛看见的是一张丑陋的脸,可是那人的声音却很好听。
“喂?小兄弟,你没事吧?喂?醒醒?怎么样?”。
怎么样……
灼华搭不上来,他看不清楚四周的景象,也看不清楚的对方的脸,只是觉得这人的声音十分好听,好像……曾经在哪见过。
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里?
:灼华……灼华……!灼华你快醒醒!灼华!你难道要丢下大家吗?难道要丢下我吗?灼华!灼华!!!
这是……
谢君南的声音,是谢君南!
“四哥!”惊叫着,床榻上,灼华骤然睁眼。
谢君南守在床边,也被惊了一下,然而见得灼华骤然醒来,谢君南面色大喜,急忙放下手里的汤碗,将灼华的双手给握住:“灼华?灼华,你醒了,可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堂堂男儿,说着话,嗓子竟在不知不觉暗压了下来。
灼华怔愣愣的,他睁大眼,盯着谢君南看,口中也下意识的呢喃着:“四哥……”。
“我在,我在这里?你是哪不好吗?是哪不舒服你跟我说”谢君南担忧不已,又看灼华这幅怔愣愣的样子,他也顾不得其他事了,扭头就朝外头大喊:“桑吉!桑吉快去叫周康过来!快点!”。
门外的桑吉不知情况,几乎是瞬间就拔腿跑了出去。
房间里,灼华想要起身,只是他才刚刚一动,就被谢君南给按了回去:“别乱动,你身体还虚着,还不能乱动”。
“这里是……”迟疑着,灼华眸光看过四周,而后才反应过来:“我回来了?”。
“嗯……”谢君南伏下身去,与灼华额头相抵着:“你回来了,我今日将你从县主府带回来了……你今日……可吓坏我了……”。
“我……”灼华依旧怔愣愣的,他想起之前梦到的东西,眨眨眼,又略带狐疑地看着谢君南:“四哥,你以前……是不是救过我?”。
谢君南微微一怔。
灼华怔愣愣的又补一句:“在村子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