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微微蹙眉:“请大夫回来,这也是为了他好,怎么?你难道还不乐意了?”。
“并非孙儿不乐意而是……”谢君南微微摇头,笑得一脸无奈:“这两日里,灼华性子有些不好,夜里又总是容易惊醒,他难得入睡,但凡是被一点细微的动静给惊醒了,都会……都会气上许久……”。
谢老夫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发展。
老太君面色顿时关心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谢君南轻叹:“这也不是什么,只是灼华夜里休息,总会觉得腰酸得厉害,需要翻腾许久才能入睡,却因为睡眠浅薄,容易醒来,故而这两日里,白日倒是睡得更多,只不过……若是再被惊醒,怕是得闹脾气了”。。
谢武氏掩嘴一笑:“四郎果然是个会疼人儿的,不过这只是给灼华把把脉而已,也耽误不了多久,吵不了他的,把完了脉,让大夫出来回话便是,也好过耽误了灼华的病情不是”。
转眼看向谢武氏的时候,谢君南脸色未见异常,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谢武氏的一番话,已经让他把心里沉了起来,点点愠怒压抑胸膛,滚过再三才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不过……
老太君却突然道了一声:“看来灼华这胎,是个淘气的”。
其余三人皆是一怔。
老太君朝谢老夫人笑道:“当年我怀着四郎他祖父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那会子才一个多月,他就闹腾得厉害,非但是弄得我吃什么图什么,连夜里也总不安生,只有白日才消停几分,那时候呀,可没气得他太爷爷天天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抽人呢”。
谢老夫人听着,别忍住,笑了起来。
谢君南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老太君转而朝他看去,话音这才彻底松了:“罢了罢了,他既然睡了,那就让他好好歇息,也莫要去闹他了,一切还是等周康回来再说吧,做不过也就两日的时间罢了”。
“祖母……”谢武氏似乎还有话说。但老太君并未理他,而是朝谢君南道:“后日,你两个姐姐要回府,到时若灼华精神尚可,便带他出来走动走动,与你两个姐姐姐夫见上一面吧”。
谢君南脸色意外,最近含笑:“二姐与三姐要回府了?这倒是个大喜的事情,太奶奶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了灼华,到时候让他精神抖擞的与二姐三姐见上一面”。
老太君失笑,不过笑后,又严肃了脸瞪他:“到时候可不许欺负灼华!”。
谢君南急忙讨饶。
返回风雅居的时候,谢君南推门进去,看灼华已经缩在被褥里面睡得熟稔,床头的药碗也已经空了,想到今日在老太君那里的有惊无险,再看着灼华此刻香甜的睡眼,他轻轻一叹,指尖轻轻撩过灼华额前的碎发,一双溢满了宠溺与柔情的眼眸,却因为突然想到之前谢武氏的哪一些话,而逐渐冷却下来……
看来有的人,是把手伸得太长了。
碧霞苑发生的事,过后谢君南并没有与灼华说,一来是怕灼华应付不来这种事情,而来也是未免让他过于紧张忧心,所以有什么事谢君南走自己一个人在背后悄悄的做,这两日灼华病着,每日都得喝上一碗苦药,对于灼华来说,吃几个苦瓜还行,但是吃这种几乎是放了十全大苦药的东西,他还真喝不下去,今日正午,也是趁着谢君南有事离开的功夫,他悄悄地起身又将那碗药给倒入了床头边上的花盆,正满意的抿唇笑笑,灼华却发现了异常。
这盆盛开茂盛的盆景,出现了枯败迹象。
“这……”灼华狐疑挑挑眉,又朝手里的药碗看去:“难不成是因为这个药的关系?”。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自己倒下去的是药,而不是单纯的水,盆景受不住也是正常。甩甩头灼华没再去想,只在谢君南进来的时候坐回床边,做得一副无事的模样。
眼见着桌上的药碗空了,可灼华的嘴唇却不见半点药汁沾染的痕迹,谢君南顿时微微挑眉:“你这是……全喝了?”。
“喝了,但是太苦了,我又灌了些水进去”灼华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谢君南不禁失笑:“你呀,才刚喝了药又去喝水,那药效的作用能有多大?”。
灼华顿时有些委屈:“可是真的太苦了啊……”。
谢君南轻叹,拍拍他的头:“今日,我两位姐姐与姐夫回府,你与我一块去前厅,见见他们吧”。
灼华点头,想了想又道:“说起来,我还真从没见过你两位姐姐,最多也就只是听过而已”。
谢君南朝他走近,抬手捏捏他的鼻子:“我三姐人还算温和,至于二姐……你不必放在心上”。
灼华微微一怔,原本想再问问为何,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梳洗过后,灼华又拿了狐球披上,谢君南拉着他检查了再三,最后拿个小汤婆子塞进他的手里,便带着他往前院去了。
谢君南的两位姐姐出嫁五年,此番归宁,算得上是谢府的大事,故而一家子不论嫡出,都齐聚在大厅里头,只除了如今身在江国公府的谢齐与江碧青不在之外,几乎所有人全都在这里了。
谢君南与灼华款款而来,还未入得大门,里头就听得众人的欢声笑语传来,灼华下意识的支起耳朵,却因为里头人声杂乱,而让他听不真切,厚厚的门帘打开,待随着谢君南入了花厅,不等灼华看清楚里头的景象,自己忽而就被一个孩子迎面冲来,直接给你撞在了身上。
一瞬间,小腹一紧,让灼华下意识地绷起了身子,可再朝那撞了自己的孩子看去,灼华却是反射性地伸手一把将那孩子,避免了那孩子险些摔倒的身子。
第92章 阖家
才刚入门, 灼华便突然被人撞了过来,谢君南猛然伸手, 一把扶住灼华, 正待问他如何, 灼华却只是急忙朝那孩子看去,忙问着那孩子的孩子,那孩子年纪不大, 莫约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突然撞了人,他自己似乎也没吓着了, 急忙忙的往后退开,结果却自己没有留神,反倒是一屁股朝着地上跌坐了下去。
灼华看着,轻呼一声,忙伸手去, 却也没能拉住那孩子。
而屋子里, 原本正在说笑的众人, 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门边的情况,一个个扭头看去,就瞧见那孩子坐在地上, 灼华的手正抓着那孩子的手臂, 而那孩子则是有些胆怯的模样, 正小心翼翼地看着灼华, 仿佛是受了灼华的欺负似的。
“怎么回事?”紧挨着老太君身边的女人, 骤然见得这边的情况,立即蹙起眉头朝门边走去,那孩子听到声音,扭头看向女人,怯怯地喊了一声母亲,就自己爬起身,朝女人跑去,躲在女人的身后,那模样看着还有些委屈。
这眨眼间发生的事,连灼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谢君南看向那女人,面色微微一哂,唤了一声:“二姐”而后又看向那与谢武氏坐在一起的人,唤了一声三姐。
灼华听着,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女人,便是自己一直未曾见过的,谢君南的两位姐姐,二姐清月,三姐琦风。
上前两步,灼华也朝两人喊了一声:“二姐,三姐”。
谢君南的这两位姐姐,皆是大房谢武氏所处,眼看着站在谢君南的身边的灼华,模样出众有透着一股子恬静温顺的气质,三姐琦风淡淡一哂,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不过那二姐清月,她搂着躲回自己身边的孩子,看向灼华的目光虽然带笑,不过那笑却似乎并未到达眼底:“早前,你与四郎成亲的时候,我与你三姐都远在汉州,你与四郎的亲事,又是那样的急切,当真叫人措手不及,我与你三姐即便是想回来喝杯喜酒,也赶不急了,不过眼下倒也不错,你与四郎的喜酒我们是错过了,不过这满月酒,我们可就真真的直接在这里等着了”。
一席听着明明就是很是温和的话,却让灼华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敌意,心里微凝,灼华将手放在小腹上头,只淡淡一哂:“眼下时日也好早,现在三姐就开始等着着个满月礼,也不知……要等到哪日了”。
“不急,听太奶奶说,你这身子刚刚足了三个月,这么一算,不过就只是再等七个月的日子罢了”清月幽幽一笑,那看着灼华的眸光,里头闪着的别样光亮:“很快的”。
灼华心里顿时一突。
谢君南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地将灼华给挡到了身后:“七个月说来很快,却也还早,不过……听二姐的意思,这次回来,是要长住了?”。
清风笑意愈浓,玩笑似地睨着谢君南:“怎么?莫不成四郎不欢迎我们?”。
“二姐这话便说得见外了”谢君南当没听出里头的挑衅,只是笑了笑,说道:“二姐与三姐难得回来,多住些日子也是人之常情,四郎岂能怠慢了两位姐姐,有两位姐姐在太奶奶膝下尽孝,四郎欢喜不尽”。
听着这话,清风微微眯起了眼盯着谢君南看,谢君南只依旧还是那般模样,一派的翩翩谦和。可灼华站在谢君南的身后,微微歪着身子探头去看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在他二人的眼中看见了火花的碰撞!兹拉兹拉的动静当真是……好激烈!
“二姐与你说笑,四郎可切莫往心里去了才是”谢武氏身边,琦风轻笑着朝他们两人走近,一脸的温和:“下个月,你两位姐夫便要调往京城任职了,我与二姐不过只是先一步回来,看看太奶奶,顺便在这里先把一切都打量妥当,如此待下个月你姐夫们来时,大家也不必弄得手忙脚乱了”。
两位姐夫调任京城任职?
谢君南暗暗挑眉,分明就是未曾听到消息,不过他还是朝琦风一笑:“说道此事,我应该恭喜两位姐姐才是”。
琦风轻笑,看灼华在谢君南的身后探着个头出来,立时轻笑揶揄道:“四郎,你成亲的时候,我们未能赶来,怎么?如今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却是还要将人藏着掖着,不给我们瞧瞧吗?”。
谢君南淡淡一哂:“灼华胆子不大,我这也是担心,两位姐姐会吓着了他”。
琦风被逗着笑意更浓:“看你,真没规矩,说得我与你二姐好似变成了才狼虎豹一般”音才落,琦风直接绕过谢君南朝灼华身边走近,见灼华睁大了眼看着自己,琦风笑意甜甜,竟是忘了男女之别,伸手去牵灼华的手腕:“怪不得四郎之前一直不肯成亲,瞧瞧灼华这模样,倒是咱们京城里,少有人能比得上的”。
灼华不语,只微微垂眼,见琦风的指尖好巧不巧地就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像是刻意捏了上去似的,灼华心里猛然一突,瞬间想起周康之前为自己把脉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如此力度……
心里一紧,灼华猛然挣开了手腕:“二姐,如此……怕是……于礼不合……”。
琦风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灼华会如此直白地说了这话,灼华即便是个哥儿,可也是男人,于礼法之上,男女皆是授受不亲,即便是亲兄妹之间都需要避嫌,更何况还是琦风与灼华这样微妙的关系?
老太君眼见着灼华那窘迫的模样,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灼华,快过来,到太奶奶身边这来”老太君朝他招手。
灼华闻声顺势跑了过去。
琦风眼见着灼华的背影,对于方才的事似乎并未发生过般,只淡淡一哂道:“四郎当真是独具慧眼,这样的一个妙人,如今京城里可不多见了”。
谢君南只是应道:“妙人到算不上,不过灼华极得太奶奶喜爱,这却是真的”他朝琦风作揖:“灼华性子耿直,为人单纯,以后若是再说了什么不适时宜的话来,还请二姐多多照拂了”。
琦风应着:“自家人,这是自然”。
“不过……”谢君南话音微顿,又淡淡地道:“男女终究有别,二姐也莫因为喜欢灼华,便忘了礼数才是”。
话说的直白,却又因为他话音的温和,就像是在说着什么玩笑一般,竟也让人恼不起来,琦风眼光一转,待要说话,谢君南却是大步上前,朝着灼华与老太君走了过去。
微妙的气氛,便这么轻轻地揭了过去,两位姑娘回府,大厅里,众人都凑在一起说着话,因着这里全都是自己家人,又无外男在场,故而也就没有了那么多忌讳,更何况,老太君原也就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
笑闹了一阵,晚膳时,灼华被老太君叫到了左手边上,两位才刚回府的小姐,也是紧紧挨着老太君的右手边上,别人家的饭桌上头都讲究一个食不言寝不语,可到了谢府,老太君的眼前却并没有这个的规矩,要说唯一有的规矩,就是那些个庶出的小姐少爷隔着屏风另成一桌而已。
膳厅门边,吴嬷嬷朝外唤了一声上膳,便有人陆续捧着托盘端了膳食上来,灼华抬头,睁大眼一个个的看过去,瞧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明明就是该是让人食欲大动,不过……灼华却微微蹙起了眉,眸光扫过桌上的几个海珍,冷不丁的就觉得有些反胃。
老太君与琦风清月说了话,扭头时,不禁意地看到灼华的脸色,顿时忙问他一句:“灼华,怎么了?怎么脸色忽而就不太好了”。
“没什么,就是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有些馋了”灼华腼腆一笑。
老太君也乐了:“看来是已经饿得厉害了,那快些吃吧,可别饿坏了”。
灼华点了点头,他拿起筷子,一副认真盯着桌上的菜式,却又无从下筷的样子颇有些呆愣愣的没规矩,两位姐姐的眸光朝灼华撇过一眼,里头的取笑之色,一闪而过。
谢君南却不觉得灼华如此有何不对,反而还是宠溺的问他:“想吃什么,你说,我帮你夹”。
灼华点了点头,不过他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指着前头一碟红红的炒肉,困惑着就问:“那个、那个是什么?”。
“那个?”谢君南扭头一看,却是说道:“那个是爆炒螺蛳,你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