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听得脸色一变,险些惊呼出声。
四郎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低声道:“此事还无人知晓,你也莫要惊慌,只要找到源头,加以改善便可以了”。
灼华深色凝重:“此事,怎么从没听村长说起过?”。
“村长也并不知道此事,我也是偶然间才发现的,只是未免吓坏村民,所以我并未向任何人说起”顿了顿四郎补道:“只除了你”。
水田异常,这不是小事,只不过……
灼华狐疑地盯着四郎:“村子里的水田大家也用了多年,可一直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而且村子里也有郎中,要是水田有异常他们能不知道吗?”。
四郎一怔,待张口时,却轻叹一声:“你之后可还有事?若无事便听我细细与你道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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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梯上头,清风吹拂,潺潺的水声,沿着田梯中央的小河倾斜而下,水质翻涌,似有些奔腾凶猛,遥遥一看,只如同那女子浣洗的薄纱,从高处被吹的挂落下来。
灼华坐在小河边上的石墩上,挽起的裤脚,双足浸泡的水里,一对白嫩嫩的脚丫,被这溪水给浸泡的如同玉石般的晶莹剔透。
四郎坐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双足浸泡在水中,只是他口中虽然徐徐地说着灼华不知道的事情,那那垂下的眼,却总时不时地看过灼华的双足。
灼华不知,只狐疑着问他:“四哥,依你说的,倘若水田当真有问题的话,那九溪村的村民们……”。
“你先莫慌”四郎道:“我之前询问过村长,他道村子里村民们所用的几乎都是往年储藏下来的大米,只有几户人家用的才是今年的新米,问题当是不大,只是今年村子的大米多被征用军饷,士兵们骤然唤了有异常的大米,免不得一个个出现了症状而已”。
“士兵?”灼华又意外了:“四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四郎淡淡一笑:“我只是在军中混口饭吃的文人罢了,将军命我彻查军粮一事,这一层一层的查下来,便查到了这里”。
“哦……”灼华想想,又问:“那这件事,我们村子的村民们会……受罚吗?”。
“不会”四郎笑道:“只要查清楚水田异常因素,若是人为只抓元凶便可,若是意外,那改善水源便是,只是在水源改善之前,村民们都不宜再插秧,也不可再用之前栽种出来的大米了”。
灼华听着,点了点头,他想说些什么,好像……又觉得说了可能会添乱,索性干脆还是不说了算了。
“对了,之前曾答应过你,若再见你,必要谢你的”。
灼华一怔,过后才想起来,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头,手掌支着下颚,笑盈盈的歪头看着四郎:“那你现在是要准备请我吃烤鱼还是烤野鸡?”。
四郎起身,往水里走了两步:“烤野鸡的话,还是留着下次吧,今天先请你吃鱼,如何?”。
“好啊”灼华嚯地起身,也跟着往水里走:“反正野鸡也不好找,还不好抓,今天就先吃烤鱼!”。
四郎笑着,捡起水里的带尖角的石块,等看清楚了哪里有鱼,他双眼微微一眯,便猛然将石块掷了出去!
灼华只听得一声水花声响,扭头看的时候,那水里的大肥鱼居然已经不动了!
“四哥!你会功夫啊!”灼华惊呼。
四郎笑着朝前走近捡起鱼:“以前身体不好,便跟着师傅学过两年强身健体用的”要是师傅知道他用学来的本事来打鱼,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回身时,看到灼华睁大眼,有些兴奋地朝着自己走来,四郎突然就觉得……气死就气死吧,指不定什么时候,师傅还可能会从坟里再爬出来!
一个下午,说完了正事,两人就在田梯边上搭起火架子烤鱼,灼华惦记四郎用石头敲鱼的功夫,一个下午就双眼闪闪发亮地盯着四郎,四郎摇头笑笑,忽而说道:“你若想学,等改日我无事之时,再来教你”。
“好!”灼华突然朝他伸手,小指翘起。
四郎起先还愣了一下,随后他反应过来,便也朝灼华伸手,勾住小指……
“拉钩上吊不许变,食言的要变小狗!”。
四郎:“……”。
难道不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吗?
第15章 闲话
一晃眼,端午已至,可整个九溪村,却瞬间像是被笼罩在蒸笼里面了似的,人人都惹得不行,灼华也从之前的只穿单衣,到恨不得现在啥都不穿,就光着膀子四处溜达算了,可是……他有贼心,却没有这个贼胆。
这就是身为哥儿的痛苦,不止得防女,还更得防男,简直就是那个……痛苦不堪!
不过,这烦人的燥热也没持续多久,在临近端午的前两日时,整个九溪村,甚至是整体陶阳,顷刻间下起了倾盆大雨,突如而来的雨势,瞬间将整个陶阳都淹没在雨中,而村子里泥路湿滑,则更不见人。
茅草的屋檐下,谢君南穿着一身黑衣,外皮着斗篷站在这里,他望着外头的雨势,一双潋冶得眼底,透着明显的惬意与舒心。
武临清从拐角出来,看着谢君南这惬意的背影,他微微挑眉,上前便道:“这两日我看你倒是舒心得很,现在更是有心情在这里赏雨,怎么?莫不是水源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谢君南回头看他一眼,道:“陶成附近的这几个村子,水源纵横交错相互牵连,一时间想要弄清楚这水源究竟来自哪里,哪有这么快的”。
武临清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你已经都处理好了”。
谢君南抿唇一笑:“也快了”。
这一次,轮到武临清笑不出来了。
他忽而皱眉,看着远处的天,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色,逐渐的垮了下来。谢君南看他这样,忽而想起什么,道:“差点忘了,你自上次大病一场过后,便极不喜欢这样倾盆大雨的天气,我在这里再呆一会,你还是先进屋去吧,莫要影响了我赏雨的心情”。
武临清听着,也不搭腔,他只是沉默地转身进屋,而后顺手关上了门。
他……确实如谢君南所言一般,极不喜欢这样大雨倾盆的天气,可是他却无可奈何。
武临清不喜这种天气,不是从小生成的,而是这一年才出现的情况,至于原因为何,没人知道,只不过现在几乎认识他的人都已经清楚,在这样的天气的下,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都最好别去招惹他。
大雨倾盆的天气让武临清烦闷,心情极差,但是李家灼华却心情极好。
端午涨水,有可能会冲掉水田里的那些异常,这样的话,就算最后他们找不到水源,那说不定水田里的那些毒,还可能给冲到别处?可是……
灼华皱眉,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头。
九溪村的水源,跟周边的几个村子,乃至是陶成那边,都或多或少是有些关联的,如果真如自己想的一样,哪那些有异常的水源,最后是不是还终将会回到村子里?
这结果越想越有可能,一时间反倒让灼华有些抓耳挠腮,恨不得能做些什么才好。
子清从外头推门进来,一看灼华爬在窗上抓耳挠腮的样子,就忍不住笑着,上前拍他一巴掌。
“二哥?”灼华微微诧异地看他。
子清挑眉:“看你在这抓耳挠腮的样子,怎么啦?长虱子啦?”。
灼华故意瞪他:“我哪里长虱子了!我每天都有洗澡的好吗?”。
“那你在这里东抓西扣的?”。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有点心烦而已”。
子清狐疑:“什么事?”。
“一点小事,也没什么,说不定过会就好了”。
灼华不说,子清也不再问了,他朝着灼华的头上拍了两下,转身就从侧门钻了出去。
端午涨水,在端午节的这几天,天气十分的不稳定,不过好在正到节日的那日,气候忽而就像是变了个天似的,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得不得了,甚至还可以说是有些毒辣。
连英为环洲学院的学生,他这些日子会在村里,不过便是因着学堂放假,待端午节过了之后,他便又要忙着返回学堂去了。
在村子里的这些日子,连英与家人的相处间都有些微妙,自从上次与家人闹过一通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去见过他的老师了,眼下端午正节,于情于理,连英觉得他都应该过去慰问一声,只是出门的时候,连英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是去村子里随便转转。
碰巧今日灼华也有些呆不住,他想了想,干脆随着连英一块出去。
小道上,兄弟两人都有些沉默。一直到走出了许远,看不到家门了,连英才突然开口,问道:“灼华,你打算去何处?”。
“啊?我随便转转而已”灼华回神看他。
连英微微皱眉:“那我便不与你同路了”。
灼华一怔。
连英转身朝一边走去:“我去那边转转”。
那边……
灼华皱眉。
那边过去,便是幺叔李埭与杨普业家的方向,所以连英这是……
“大哥,一会你还回家吃晚饭吗?”灼华说着,朝他跑进:“今天阿娘准备了好多吃的,我之前还去厨房看过,有好多东西都是你爱吃的”。
连英微微一怔,才点头:“晚饭当然是要回家吃的”淡淡一笑,连英朝着灼华头上一拍,待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却突然定在原地了似的。
灼华顺着连英怔住的目光,扭头一看,却是瞬间不悦地皱起了眉。
前头沿着小路过来的人,是谢君南与村长,他们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个小伙子,看打扮有些像是书童一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