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保持警惕!这个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它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一概不知道!你怎么敢信任这样一个声音,怎么敢“爱”上它?
:谢谢您的关心,盖尔主教。但是请允许我对我自己和那道声音做一次申辩。
:(沉默)看在你的坦诚上,请便吧。但是千万不要隐瞒,在你的梦里,你没办法瞒过我的眼睛。
:我明白。向圣堂提交报告,这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因为我本可以不说起这些心思的。
:这说明你的内心对它也依然抱有怀疑。
:……不,我向圣堂提交报告,除了因为我曾立誓对教会毫不隐瞒之外,也因为我想要借助教会的力量。
:借助教会的力量做什么?
:帮我……找到他。
:那个声音的主人?你和他产生过交流?他对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请听我的解释。
:好吧。
:(静静坐了很久,露出微笑)我从墓里爬出来时,浑浑噩噩,几乎忘记了所有事情,唯独脑海中在回响着这一个声音。
:“《伯爵归来》”,你的报告里这么写。
:是的,“伯爵归来”,因为这个声音,我在本能的驱使下走到了廷根大剧院。巧合的是,那天正是《伯爵归来》这部剧在廷根上映的第一天。
:第二个星期,圣堂派人和你一起去剧院观看了这部戏剧,没有任何收获。
:没有任何收获,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个声音本身就是收获。当我刚刚苏醒时,真实造物主的低喃声持续回响在我的耳边,而那时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没有丝毫理智,也就无从抵御真实造物主对我的侵蚀。是这个声音坚持不懈地对我念着“伯爵归来”,让我不自觉地思考着这四个字的含义,才勉强捱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时光,等到了队友。
:在记录里,这是这声音第一次把你从失控边缘拉回来。
:是无数次之一。您没有体会过濒临失控的感觉,或许不能理解它对我的重要性。在我接近失控的时候,无序和邪恶会击溃我的精神,我眼睁睁地看着理智被疯狂肢解,清醒地认识到我将成为另一种生物。这种对自身否认的痛苦比身体上承受的痛苦要大得多。
:很多人的失控都只发生在瞬息间,而你延长了这个失控过程。这会让你大大增加恢复正常的可能性。
:也加剧了痛苦。看着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向悬崖,这个过程可能比瞬间失去自我更可怕。
:可以理解。所以你对那个总是把你叫醒的声音产生了好感?即使你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它,也不知道它来自哪里?
:是的。我对他一无所知,只听过他对我不断重复的那几个词语。我只知道他的声音,他喊我“队长”时的语调。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抱歉,我接下来的叙述会很不客观,但是,偶尔我会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好像来自于一位风趣自信的年轻人。不是在脑海中回响过无数次后产生的熟悉,而是似曾相识,我会产生某种错觉,在被我忘记的记忆里我曾经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坠入爱河、结为伴侣。
正是因为这些被我忘记的过往,我才会在他的呼唤声中找回自我,抵抗住每一次的失控。我不只是为我,更是为了这声音的主人而活下去。
诚然,就连他是否真实存在过,我都不知道。
“我觉得我是在单恋着,
但是我不知道是恋着谁:
是一个在迷茫的烟水中的国王吗,
是一支在静默中零落的花吗,
是一位我记不起的陌路人吗?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我的胸膨胀着,
而我的心悸动着,像在初恋中”
……
第十三次谈话
记录人:雅各布·琼恩
谈话地点:当事人梦里
: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谈话。明天你就要去贝克兰德赴任。把你安排到贝克兰德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教会必须要保证,万一你最终失控,我们拥有对抗你的武力。
:我明白。我会尽量保证不失控。
:还是靠“那个声音”?我已经提醒过你,在所有有关你的记录里,从没有出现过一个疑似“恋人”的角色。
:我知道。我相信教会的力量,也相信这个调查结果。
:但是你还是在期待着,是吗?
(叹气)邓恩,沉溺于无意义的幻想也是失控的前兆。
:您知道我有很多年都沉溺在无意义的幻想里了。我的队友们此刻还在我的梦境城堡里开聚会呢。
: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你了。
:如果理智可以控制感情,那感情就将毫无意义。
……
附录3
涉事人来信
信件五
敬爱的盖尔先生:给您写这封信时我刚刚接手一个涉及邪教献祭的案件,具体案情我已在提交圣堂的报告里详细描述。
……离奇的是,那位报案人的声音,与“那个声音”极为相近,虽然我确信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他。
……综上,出于案情与私情两方面考量,我决定亲自接触这位报案人,为此我写了这封信,向您报备。
附录5
贝克兰德地区负责人汇报
邓恩·史密斯在贝克兰德教区的表现十分出色
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一共:
参与解决三起非凡者事故
在永生神教事件中发挥重要作用
……
另外,他:
濒临失控五次
表现出明显的消化现象
……
附注:他与永生神教事件报案人夏洛克·莫里亚蒂(假身份,现已离开贝克兰德)公布恋情,申请圣堂彻查“夏洛克”身份。
这份盖了“封”字章的档案终于被翻完,面目陌生的申请人轻轻点了点额头,悄无声息地把档案放回原处,身形灵巧地离开了教堂。一路上,他变换了三四个不同的样貌,最后在手腕上的黄水晶帮助下确认过安全,这才停了脚步,揉着僵硬的脸,嘟囔道:
“‘无面人’可真是太适合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了……”
“我这个序列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难道以后真的会一人成团?”
“嗯,还缺个‘驯兽师’,勉勉强强让邓恩来吧……做得不好也没关系,大不了扣他点工资。”
这人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嘿嘿嘿”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