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孙翔的话似乎没毛病，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4.
一刻钟的休息间隙，孙翔果然如他所说，过去找周泽楷“搭话”。
不过正好喻文州也在，于是三人“久违”地碰了个头，热情握手，看在外人眼中，就是很正常的老朋友重聚。
而实际上，喻文州第一句对孙翔说的是：“小周今天穿衣风格……似乎不常见啊。”
孙翔：“那是，也不看谁选的。”
喻文州又冲周泽楷温和一笑：“孙翔说你们俩打算请我吃顿饭，我想了好久才想好该点什么。结果你这么一提前现身，为了避嫌，估摸着一时半会是吃不穷你们俩了。”
孙翔哼了声：“喻文州你想都别想，就算请吃饭，我们也严格按照八项规定来。”
周泽楷无奈地笑起来，刚想说点什么，背后有人喊他名字，他转身去应付。
喻文州趁机压低声音，皱起眉头：“孙翔，你们搞什么？周泽楷前几天还跟我说暂时没打算同框出镜？”
孙翔：“这方面我更有经验，已经说动他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
“别装了喻大主席，你还能不懂，不就是反其道行之？让媒体一回惊讶，二回熟悉，最好看到我俩不一起出现都不适应，这样等真正公开的时候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呵呵。”喻文州不置可否，“所以你准备好迎接媒体的长期骚扰了？”
“怕啥。”孙翔说，“越遮遮掩掩他们越好奇，老子就是要正面迎战。”
5.
说是这样说，事实上，孙翔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周泽楷的投标结果上，根本没空搭理之后蜂拥而来的媒体采访。
当天周泽楷的团队表现非常优秀，现场环节的打分高出一大截，但从竞标到最后开标仍需走2周的流程，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他甚至违反规定，尝试找喻文州打听——当然，喻文州不可能告诉他。电话里，对方友情安慰道：“别急，马上就知道了。”
孙翔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着急那么明显了吗？”
喻文州笑了一下：“大概？你前几年等战队注册结果的时候都没那么着急。”
孙翔想了想说：“因为这不一样。”
是的，这不一样。
战队注册的时候，他每一件事都有掌握，大致能不能成，其实心里多少有个数。但周泽楷这多年的准备，中间打通多少关节，都是他不曾参与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高考成绩的家长——除了焦虑、掩藏焦虑、还有陪伴，再没有其他事可做。
他们最近晚上很少做到底，大多数时候只是单纯地相拥而眠。
有几次孙翔半夜不知怎么就醒来了，然后发现周泽楷居然也没睡着。更令他心脏酸涩发涨的是，平时对自己的动静特别敏感的周泽楷，竟不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醒来，而是继续像做梦一样，静静注视着柜子里的手办。
同样从那段选手时代走过，他无需代入，便能充分体会周泽楷的想法。
六年，放在普通人身上不长不短，但对黄金期转瞬即逝的电竞选手来说，对周泽楷来说……太长了。
他的热爱、执念都在这里。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去抓牢它。因此越到结果揭晓之前，饶是周泽楷平日再镇定，也要快按不住那丝焦灼。
终于有一次，孙翔沉默着观察了一会儿周泽楷，忍不住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将对方的视线唤到自己跟前。
周泽楷像是做错事的大孩子，僵了片刻才慢吞吞侧过身，面对孙翔：“怎么没睡？”
“因为某人也一样。”
周泽楷不吭声。
“不睡就去跑步机上跑，累了就困了。”孙翔说，“当年在轮回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江波涛特别喜欢讲这句话。”
“嗯，在打输比赛后。”周泽楷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对你和杜明。”
“我好心提醒，有你这么揭短的？”孙翔佯装生气，“所以你现在打算去隔壁跑个十公里不？”
周泽楷没说话，往他这边靠了靠，而后抖了一下被子，把两人裹得更紧。体温熨着体温，孙翔似乎能感觉到，萦绕在周泽楷身上的那层焦灼，总算散去了一些。
平稳的呼吸声里，他慢慢握紧了对方的手，睡着了。
6.
网民那边，则是另一种焦灼——因为兴奋而起的。
如喻文州所料，周泽楷的团队参与竞标的消息当天上午就传遍了整个荣耀圈。作为曾经的传奇人物，他的任何一点消息都足以炸掉论坛服务器。
其中就有一名运维程序员，他在重新维护好的论坛里发了个帖：老子边骂周泽楷边维护，骂到一半突然想起，妈的老子好像是他粉丝！每一场比赛视频都录的那种死忠粉！靠，老子开始狂笑，又笑又哭！差点被同事当成神经病！不管了！丢人就丢人！周队你一定要重返荣耀！！老子就知道你根本不舍得走！
帖子一经发出，立马被深有感触的轮回老粉们顶成了高楼。哭的骂的互喷的什么都有，不过翻过十页后，氛围逐渐和谐——每一楼都在保持队形祈祷周泽楷的团队能拿下标的。
荣耀论坛的注册用户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男性，而女性玩家更活跃的微博和老福特，则是另一个画风。
自打周翔家的那位段子手艾特了条漫画手后，并且发了个“抠鼻”的表情包后，CP粉们几乎就跟过年一样欢腾。
他们虽然心里知道，两位正主顶多也就是同时出现在一个竞标会而已，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但这不重要！没照片，他们可以合理脑补啊！
——万一挨着坐呢！
——万一聊天了呢！
——万一拥抱了呢！
——万一握手了呢！
——万一在洗手间相遇做了点更过分……打住！
总之，这就是糖！到底怎么理解，大家自由发挥！
条漫画手实在无语。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退圈江湖不见，结果听还磕着CP的朋友说，她没删掉的几条微博下，都是各种还愿吃瓜评论，甚至还有人把她当锦鲤转发的。她憋了好久，实在没忍住，去看了当天记者拍到的周泽楷和孙翔单人照片。
对着手机屏幕，她的表情尤为复杂。
——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时至今日，她仍会为这两张脸怦然心动磕到昏迷。
更该死的是……尽管这两人并未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但她偏偏就觉得，他们身上仿佛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存在着一种特别的磁场！是那种长久相处后才会培养出的东西！
画手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大概又快疯了。
她登陆本来已经决定废弃的微博，发了一段话。
“搞CP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锦鲤体质！既然这样，干脆再来奶一回——麻烦周先生成功拿下标的，和你对象出同框新闻图。如果成功，姐姐立马回坑画它个一百两百P！”
……
开标当日上午，她更新微博。
只有一个字——
“草！”
TBC
第五十三章
1．
开标过程不对外，但本着信息公开的原则，官方很贴心地安排了一个新闻发布会。
因此，当主持人报出“有请周泽楷先生”时，不管是现场的，还是直播前的观众，都差没从座位上跳起来——虽然听上去荒唐，但他们确实从未对一个赛事的承包商那么关心过，就像关心荣耀总决赛结果一样关心。
然后周泽楷本人就这样出现了——
在哗然的现场里，稳稳地握着话筒，大方走到闪光灯前。不再是轮回队服，此刻，他穿着一身荣耀粉们记忆里几乎没出现过的西装，打着领带，神色镇定而平静：“好久不见。”
他介绍道，水木文化是他所投的公司，团队也是自己从四年前开始，一点点亲手搭建的。他感谢各位专家评审给予的机会，承诺会和联盟共同把荣耀赛事办得更好。
发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台下隐隐传来抽泣声。
原来有一名女记者激动得难以自抑，又不想被拍，便弓身趴在前排椅背，慢慢哭了起来。
旁人给她递纸巾，她接过来捂着脸，边打嗝边小声说：“不好意思……我以前看周队比赛才入行的。”
台下感慨万千，台上的发布会则继续进行中。喻文州和周泽楷握了握手，一齐入座采访席。记者问喻文州有什么感想，他说，两人曾经是对手，也做过连续三届国家队队友，没想到多年后，竟还能以“伙伴”身份重新合作，很高兴。
“把时间交给周泽楷吧。我相信大家想问他的肯定比我要多。”他笑着放下话筒。
喻文州的话音未落，闪光灯便疯狂闪动。带各式各样logo的收音筒争先恐后挤到周泽楷面前。
时隔六年，这应该是周泽楷第一次正式接收新闻采访。人们观察到，他的英俊分毫未减。时间带给他的，大概是更沉稳、更有掌控的气场。
曾经人们对他的印象是，沉默寡言、不适应镜头，此刻，这份印象应该得到修正了——周泽楷依旧言简意赅，但回答起问题显然比当年老道、流畅许多。他不仅驾轻就熟地绕过了每一个坑，偶尔还能有来有回地丢一个反问，让提问者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