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动静太大,他摸出手机,发了条简单的消息。发完后,本来想打听周泽楷受伤原因,话已经敲到一半,最后不知为何,删光了输入框的内容。
周泽楷走出主卧,就看到孙翔支着脑袋,趴在沙发里发呆。
周泽楷并不知道对方正在苦恼怎么让自己开心一点,问道:“都搬完了?要不要帮忙?”
孙翔愣了愣,一骨碌爬起来,撇撇嘴:“我什么效率,早弄完了。”
周泽楷说想看,孙翔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带人去了客房。
“到底有什么新鲜的,你不都有看过?”周泽楷研究孙翔的手办时,后者抱胸靠着门框嘀咕。
周泽楷又问了他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孙翔答得心不在焉,一会儿后忍不住,把叶明康给卖了:“那个,你舅舅刚给我打电话,说你突然离家出走……可今天不是你生日宴吗?”
“嗯,”周泽楷放下一叶之秋的手办,转过身望着孙翔,神情里有孙翔看不懂的东西:“打算安慰我?
孙翔被周泽楷这一记直球噎住。
半晌,他挠挠头,诚实地说,说没打算是假的,但一不清楚原因,二么你似乎并不想说,三,我几乎没怎么安慰过人,唯一一次是赵尧尧失恋了我陪他去喝酒……
“喝了多少?”周泽楷打断他。
孙翔无语这人转移话题,又拿他没办法,没好气地说:“没多少。他喝倒了可以,我得保持清醒叫代驾和买单啊!”
周泽楷别过头去,仿佛在笑。孙翔莫名其妙瞪着他。
一会儿后,周泽楷转回来,弯弯眼睛:“恭喜你,成功了。”
孙翔一愣,领会到周泽楷的意思,心头无名火起,快步上前,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肩,说,得了吧,就我们俩,装啥!
周泽楷突然停住笑。
他眼睛依旧弯弯,嘴角浅浅地扬起,但孙翔明白,这家伙仍笼罩在一种浓重的难受里。
“别装了!有意思吗?”孙翔突然抬高声音,紧跟着又压到很低,有点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我怎么又搞砸了。”
“搞砸的是我。”周泽楷忽然打断他。垂着眼,声音格外沙哑。
孙翔心头一紧,身体抢在大脑前面做出反应,抱住周泽楷。
周泽楷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孙翔。
有一段时间,他们俩谁都没说话。
孙翔能感觉到,周泽楷在微微发抖。
他们昨天才做过类似互动,但24小时不到,原先的潇洒自如不见了,换成了无措和慌张——怪周泽楷。他之前一直在孙翔面前保持着镇定、强大的形象,从未流露过如此脆弱的情绪,故而教孙翔乱了阵脚。
他拍了拍周泽楷的背,如此地不熟练和局促,只知道一味重复:“没事。天大的事都会过去的。”
许久。
紧贴的胸膛传来震动:“嗯。”
孙翔松口气,悬着的心缓缓回落,却看不见,对方唇边勾起了一个笑。
TBC
第二十六章
1.
待周泽楷情绪平缓一点,至少背脊没那么紧绷了,孙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个大男人这样抱作一团,着实别扭。
他赶忙松手并直起身:“好了好了!”
周泽楷怀抱一空,抬头望向孙翔,眼里带了一点点揶揄,以及很多点轻快:“wo?”
孙翔眉角抽搐,默念三遍不要跟楷楷小朋友一般见识,一字一顿:“没有。”
可惜,他的冷脸演技只够支撑五秒。
五秒后,孙翔自己忍不住先笑,伸手拽周泽楷:“起来!”
“嗯?”周泽楷故意沉着身,试图赖在座位上。
孙翔无语,加大手劲:“走,别宅在家,翔哥带你透透气!”
话音刚落,不用他再次动手,周泽楷飞快地站起来。
2.
这回由孙翔开车,享受的人自然换成周泽楷。一路上,他支着脑袋,笃悠悠地看风景——虽然孙翔搞不懂暴雨天气,满街都是光秃秃的树干和裹成球的行人,到底有什么可看。
孙翔本以为周泽楷迟早会好奇目的地,可眼见着都快抵达,这位朋友仍一幅“不在意不关心”的模样。孙翔不免有些郁闷。
“你就不好奇?不担心我把你给卖掉?”孙翔忍不住发了一只球。
“不。”周泽楷轻松把球挡回去。
“其实吧,一开始有两个选项。”孙翔换新策略,试图铺垫。
“都去。”周泽楷不接招,意外地表现出十足任性。
孙翔一噎,正要教育他不可贪心,话到嘴边,吞回肚里,换成一个字:“行。”
他的内心OS:算了,这家伙四舍五入等于挂盐水时哭闹的小朋友,而翔哥这么成熟稳重,该哄则哄呗。反正,当前任务不就是让周泽楷好受点吗?
既然周泽楷不接茬,卖关子失去了意义,孙翔之后也懒得逗他。就这样继续开了五六分钟,他们下高架,转了三两个红绿灯,视野里出现了路口楼顶醒目的子弹LOGO。
孙翔扬扬下巴:“到了。”
“轮回?”周泽楷的语气略惊讶。
这反应极大地取悦了孙翔,他得意洋洋地说:“对啊,轮回。怎么这幅表情,你以为我们要去踢馆发泄吗?”
周泽楷迅速恢复淡定:“你不会。”
孙翔神秘一笑:“当然,这是个巧合——全上海最正宗最好吃的串串店就在这里!”
3.
好吃不好吃,周泽楷不知道,但正宗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耳畔是孙翔和老板操着相同发音的方言在聊自己完全不懂的内容,周泽楷蹭了蹭鞋底的泥,沉默着把伞认真折完、扣好,连带孙翔那把一齐塞进门口的水桶中。
因为已过饭点,店铺空空荡荡。相似的场景让周泽楷不由得回忆起前一天的午餐经历。
命运就爱玩这种把戏——时隔二十四小时,一脸懵逼的人变成了自己。
墙纸因为油烟微微泛黄,侧面印证这间店经营年月不短。不过地面和玻璃窗倒是格外干净,老板的爱惜和用心可见一斑。菜品标价简单,粗体黑色大字:xx元/串,按串计费。剩下全都是酒水饮料。这种形式对常年在家中吃饭的周泽楷来说很新鲜。
他环顾四周,发现孙翔抱了只塑料篮,正在食品柜台前挑挑拣拣,没有任何询问自己的意思。老板更是悠闲,就这一眨眼功夫,已走出了店铺,在屋檐下缓缓吸一支烟。
氛围随意得有些过头,周泽楷哑然失笑的同时,体会到了一种彻底的放松。
他选了个临马路的座位,拿纸巾擦拭桌面——不管怎么说,洁癖还是存在的——然后才肯把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脑袋融进这慢节奏里,等待孙翔所谓的“惊喜加餐”。
“点了猪脑,不过猜你不吃,没事待会我捞出来就好。其他都是些常见的东西,你自己看。”金发青年开开心心地在他对面坐下,把订单拍在桌上,扬声唤来老板,之后又是一串他听不懂的快言快语。
老板走后,周泽楷拿起单子,发现上面除了猪脑,还龙飞凤舞地写着凉糕x2。
孙翔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甜的,解辣,没吃过?回头尝尝就知道了!”
周泽楷笑笑,想要指出对方直到现在都还没问自己有哪些忌口,就这么自作主张,又忽然觉得没有必要讲。
他相信孙翔在跟普通朋友相处时绝不会这样边界模糊,继而意识到自己的放松和愉悦也源于这点。倘若点破,反而可能弄巧成拙,造成两人间氛围的倒退,那他还不知上哪儿哭去呢。
4.
老板上菜时,狐疑地打量了周泽楷好几眼,最后突然“啊”了声,认出他是曾经的轮回队长。
“不可以要签名。”孙翔的第一反应是把手指竖在嘴唇上,“低调!”
周泽楷腼腆而商业地笑笑,什么也没说。老板憨憨地挠挠头说不好意思,就没再执着下去。
孙翔不知道自己连这种场合都不自觉地露出一幅护着周泽楷的模样,但后者知道——他全看在眼里。
食物辣口、刺激,没多久,周泽楷额头沁出了一圈汗。孙翔看他惨兮兮,一面嘲笑,一面递给他纸巾。周泽楷接过,擦了擦,之后想起还有凉糕在,挖了一勺,和红糖一起,软软的,确实甜。
孙翔解决完第一波竹签,擦擦嘴,这才记得交代来此的缘由。
原来他以前还在轮回时,偶然发现了这家店,之后便偶尔偷溜出来吃串串。少数时候,带着杜明他们,更多时候,则是独自一人——用他的话说,“人少不被生活管理发现的概率大”——来了就挑一角落位置,看外面的街道发呆。
“看街景?”周泽楷有点意外。毕竟在他对往昔荣耀之外贫瘠的印象里,孙翔和文艺青年并不沾边。
孙翔不好意思地转过脸,望着窗外:“嗨,不是,深夜没啥能看。灯都灭了,上海云多,经常没有月亮,就剩楼顶队徽。不过它好像有魔力,看久了再糟糕的心情也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