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苦笑,“要真的勇敢就不会复读两年了,你学习那么好,肯定体会不到看见题就想吐的感觉吧,是真的想吐。胃里翻江倒海,嘴里泛着苦水,想吐。”
我蹲下来,捂着自己的胃:“还去医务室拿过药,没用,该吐了还是吐。”
我感觉楚幻凑到我跟前,闻到了他身上被皂粉的清香裹挟着的...淡淡的奶香味,听到他几乎是温柔的说道:“李若明,都过去了,以后不会有人再逼你了。”
“嗯,都过去了。”我轻声说道。
第8章
这几天店里晚上的时候有些安静过头了,大家都轻手轻脚的,生怕闹出点多余动静,就连平时没事喜欢大着嗓门嚷嚷的厨师老郭都有意识的调低音量,原因无他---本店目前入住高考备考生,任何会打扰考生学习的行为都会被老板严厉呵止。
老板的儿子今年高三,据说上次模拟考试铩羽而归,为了更好的监督他学习,老板这几天每天都晚接早送的---店里离学校比较近,他这几天晚上都住这儿。
本意是接回来让他吃好睡好,努力学习,但这孩子一点没有身为高三党的自觉,往往是坐那儿半天憋不出一道题来,倒憋了一肚子火。他妈说个什么都得顶上两句,老板平时看起来挺强势厉害一女强人,在宝贝儿子面前立马变旧社会裹脚小女人,端着一股小心翼翼做小伏低的劲儿。
在这小孩又一次摔笔准备拿起手机时,老板在旁边开口道:“怎么又拿起手机了,这连半小时还没有呢。”
那满脸青春痘的小男孩不耐烦道:“都不会!做个毛啊!”
“一个也不会?”我老板看着几乎没怎么动的试卷,发愁道:“好歹会几个简单的吧。”
我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感觉怪新奇的,一个人到底需要怎样的心境才会全盘接受另一个人屡次的无理取闹,而且没有丝毫怨怼反馈。后来经历多了我明白了,这些都可以用一个词来解释---母爱,和我母亲给予的完全不一样的爱。
这位母亲趴着好声好语的哄着他的儿子多做几道题,肚子上的赘肉摊在桌上,由于上衣过于短小而露出的一节红色秋裤,显得卑微又滑稽。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很夸张的“哎吆”了一声:“瞧你妈这脑子,这不是有个现成的老师吗---小楚,你过来,别擦了,过来过来。”
接着她很兴奋的向儿子解释:“这可是x大的高材生,高考六百大几呢,让他教你题,他肯定会。”说着就去旁边给楚幻搬了个椅子,对他说道:“小楚啊,你好好教教他题,他脑子不笨,就是不肯学---你们学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啊。”
店里现在一个客人也没有,静悄悄的。我看着楚幻和那个叫陈贝的男孩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很无语。
陈贝除了对他妈脾气臭点,对其他人还挺正常的,他把卷子推到楚幻面前,低声说了句:“第二题。”
楚幻看了几秒钟,平平板板道:“A错,应该是原核细胞,B错,酶不都是蛋白质,D错,应该是线粒体内膜。”
陈贝:“....”
我心里快笑死了,还不能出声,只能使劲咬着嘴唇。
楚幻:“下一个。”
陈贝没敢再轻易问他,自己默默做了会才拿着笔抬头小声问:“鸡是哺乳动物吗?”
楚幻没说话,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陈贝被他看得一抖:“哦,是...”
楚幻:“你天天吃鸡蛋。”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俩人同时转过头来,我和楚幻对视一秒,又不约而同的移开眼。我咳了声对陈贝轻声道:“不好意思,你学你的。”
等他们都转过去之后我才暗自轻出了口气,心颤的有点儿痒。那天之后总觉得和楚幻之间隔了层雾,心心念念的既想看清那朵花,又没勇气跨过去直接看个明白,就这样隔着一段不尴不尬的距离暗自骚动。
等这阵骚动搅起的热度下去之后,我才重新拿起笔,在柜台后边算账。算着算着又不由自主的抬头往那边瞧,楚幻的手一会放桌子上,一会又拿下来,背挺得有些僵,我看出他的不自在,心里又开始偷着乐了。
陈贝可能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在接连遭受楚幻的鄙视之后,迅速摆正位置,随意在试卷上这儿添一道,那划一道的,就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敷衍。
但楚幻还真就不知道,他看了会,突然主动开口:“错了,这道题不选C。”
陈贝愣住,不明白他这突然的态度转变。
楚幻似乎是有意无意的往柜台这边瞟了一下,然后对陈贝说:“你先把题审清楚,V不是那P点的速度。。”
陈贝一脸懵逼,表示没听懂。
楚幻:“用动能定理算速度,再求在最高点的总机械能。”
陈贝仍旧一脸懵逼。
楚幻拿出纸笔,在纸上把解题过程列出:“你看看。”
就这样楚幻以他从未有过的耐心辅导陈贝做了半张卷子,老板看到,自然是极满意这个小老师的,她端出两碗面条:“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楚幻摆摆手,老板坐下来问道:“小楚学习这么好,当初是怎么备考的啊?”
楚幻想了想:“就...做题。”
“哎我就说嘛,多做题,肯定就熟练了。小贝你也听听,一天做上一套题,有不会的记得问啊。”
楚幻:“我那时候一天两套数学卷,两套理综卷,一套英语卷,一套语文卷。”
“....”
我又要忍不住笑了,楚幻也太可爱了。
老板:“那....做那么多,有时间听课吗?”
楚幻理所当然:“一般不听。”
陈贝吸溜了口面条,道:“我不行的,我题做多了就头疼。”
这点我比较感同身受,接口道:“可能是题都认识楚幻了吧,对他比较友善。”
“若明哥,你能理解我吧,别人做题是精益求精,咱做题是鸿蒙初辟。”
我笑道:“我做题是水深火热,当时就想受这罪干嘛,干脆不做了。”
老板杵了杵陈贝:“学点好的,不做题哪能考上大学呢。”
我愣了一下,笑道:“是啊,别学我....”
楚幻突然开口打断我:“你高考不是考了五百多吗。”
陈贝插嘴:“若明哥,没想到你那么厉害,不做题还能考那么多。”
我赶紧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没有,那是我第一次....”
楚幻:“是啊,很厉害的。”
我没再接着解释下去,心里酸甜酸甜的。
老板有些尴尬,对陈贝道:“行了,吃完就写你的作业吧,今天能把这张卷做完吗?”
陈贝瞬间没好气道:“写不完!你别管了!”
老板可能已经习惯了,转而对楚幻道:“小楚,今天要不晚点回去?帮他把这套题做完。”
楚幻直接道:“不行。”在大家不知道说什么好时又解释道:“有门禁---不过我可以把题拍下来,回去在纸上写解析发给你。”
老板笑道:“那就最好不过啦。”
.....
刚出饭店没走几步就听见楚幻叫我:“等等!”
我俩不顺路,我停住。他走过来看着我道:“那个...房子,你看好了吗?”
我不自觉的笑起来:“看好了,不过得等这边租够一个月,我这几天准备准备。”
楚幻松了口气:“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开口。”
“还真有一件。”我缓缓开口:“我那又新搬进来一只老鼠,我一个人捉不住,你能不能帮除掉它。”
楚幻看着我:“...真的?”
我一脸真诚的说道:“假的,小老鼠进不来的。”
然后就不看他,转身跑了,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
第9章
我请了一天假,用来准备搬家的事。房子租金已经算得上便宜了,但对我来说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不过好在刚来时还存了些钱,也能应付一二。
签完合同出来,我有些茫然。以前租地下室是觉得便宜,现在想想,大概我内心深处是没想要在这长住的。我从小在A市长大,这里对我来说几乎是陌生的。我现在才想起来要问问自己,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那儿有我的家人回忆与理想,真的要一直待在这里,当一个服务员吗?
想了一会觉得暂时无解,干脆就没再纠结这个,走一步看一步吧。这边再怎么陌生无助,不是还有楚幻吗?
圣诞刚过去,街上热度还没消。我不着急回去,慢慢往回溜达。
"奶奶,今天中午什么饭?"小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