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慕北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云海还真是一个宁静的地方,江湖风浪再大,好像也波及不到这里。他随着前面两人穿过树林,走入了一片云海之中。
踏进云海,周围一切都看不见了,连感知都变得迟钝。他只能听见笑佛对小和尚的说话声,“你去拉着他。”
很快,一只小小的手就伸了过来,程慕北听见那小和尚嗫喏了一句,“阿弥陀佛,冒犯施主了。”
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三个人才穿出了云海。程慕北一直集中着精力,但穿出云海后还是觉得神清气爽。眼前直接是一个宽阔的院子,排列整齐的和尚们正训练有素地打拳,一个有些发胖的和尚在一旁巡视。
那和尚远远看到了笑佛,躬了躬身算是行礼,笑佛也摆摆手,接着大步朝前走着。程慕北倒是仔细看了几眼这些人的训练,难怪云海被称为人间仙境,这里生活宁静又轻松,因为它强大的底蕴,也没有江湖中的人敢侵扰这里。
三人穿过了好几个小院,才到了深处的院子中。云海中的房屋都是恢弘正气的风格,眼前这间房子更是带着些佛光。
门口有个扫地的老和尚,笑佛走上去鞠了个躬,“子修在里面吗?”
老和尚冷着脸,点点头,瞥了程慕北一眼,接着扫他的地。小和尚没有上去的资格,拉着程慕北坐到了一旁的树荫下。初春的阳光很灿烂,在无遮无拦的云海里感受更加明显。
“你为什么来找子修大师?”小和尚还是有些害羞,但敢仰着头跟程慕北说话了。
程慕北不答反问,“那你先告诉我,之前来找子修大师的人是来干什么的?”
小和尚摸摸自己的光头,“每天都有来找大师的,你是说之前那个能自己走出云海的人吗?”程慕北听到这里也愣了愣,沈简生竟然能自己走出云海?
“你说的那人长什么样?”
小和尚想了想,“很好看。”然后不假思索地补到,“不过没你好看。”
程慕北:“……是不是穿白衣,背着大刀?”
小和尚忙点头,“你是来找他的吗?”
“是,不过他已经走了,我只是来问问他去哪儿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来这里就要找子修大师,但是当时子修大师在闭关,我师父就安排他住下了。到前些日子子修大师出关,和他密谈了半日,他就走了。”
“你知道他来干什么吗?”程慕北看着小和尚反光的脑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和尚红着脸端了下脖子,“施主,男……额,授受不亲的。”
程慕北忍笑,又和小和尚聊了一会儿,那屋子的大门终于打开了。笑佛从里面走出来,笑眯眯地望向程慕北,“你可以进去了。”
第二十四章 二寻(下)
程慕北起身前还是没忍住再摸了摸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真好玩儿。”小和尚羞红了脸,一时没说出话,只好看着程慕北一步步走向那恢弘的房屋。
笑佛站在门口,冲程慕北眯眼笑。透过半掩的门扉,程慕北能看到有些昏暗的里屋,光线洒落进去,投射出一道光影,浮尘在空气中起起伏伏,各式的佛像安详地伫立在黑暗中。
程慕北报以一笑,走过去推开了门。屋里有个穿着白衣的和尚盘坐在蒲团上,虔诚地参佛,听到开门声也纹丝不动。
程慕北缓步走了过去,那和尚旁边还有一个蒲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跪下去。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那白衣和尚才收了佛珠,起身拍拍袍子,冲程慕北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子修生得好看,经年累月受到参佛的洗礼,透出一丝佛相。
程慕北也笑笑,“多谢大师接见。”
“施主来既是有事所求,为何不参佛呢?”子修始终保持着微笑,声音回荡在这空寂的屋子里。程慕北看了面前宝相*的佛像,笑了笑,“我心生凡俗,实在是不宜在佛祖面前卖弄。”
子修倒也不勉强,转身朝里屋走,程慕北只好跟上。
里屋是一个有些简陋的屋子,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看上去有些年岁了。子修坐过去倒了两杯茶,程慕北只好坐到另一张凳子上,却不料那凳子竟然是瘸腿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幸好稳住了。
“施主可是来寻人?”子修端起茶,吹开漂浮的茶星子,轻飘飘地问了句。
程慕北看着茶水面上漂浮着的细碎的茶叶,点点头,“正是先前来找子修大师的沈简生。”
“来者都是客,我向来不记凡名。”
程慕北的手在袖子下捏了捏,跟和尚交流果然费劲。
“不过施主说的这人,我倒是有印象。”子修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程慕北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正想开口,却被子修打断了,“*乃是西域的毒物,看来施主也就是中了*的那人了。”
这下程慕北皱了皱眉,望着子修,只听见子修慢悠悠地说,“世间最复杂的也不过是情之一字,最痛苦的也是情之一字。我劝沈施主皈依佛门,他却始终心系凡尘。”他说着还摇了摇脑袋,仿佛放走了沈简生非常可惜。
“……”程慕北酝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说,“那大师想告诉我什么呢?”
子修露出一个笑容,“其实*有法可解,我已告诉沈施主药材,他将去取回来,不如施主就在此等候沈施主回来吧,也免得又错过了。”
程慕北眼睛亮了亮,很快心脏上传出的痛楚就令他皱紧了眉头。子修曾经中过*,自然也看得出程慕北的状况,微微叹了口气,再拐进了更里的一间屋子。
等程慕北缓过劲来的时候,子修正拿着个小盒子走过来,“世间凡尘难理,还望施主多加保重。”说着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此药能抑制*发作,但一旦用情,则会失效。”
程慕北盯着那颗小药丸,凭他灵敏的嗅觉,他能判断出这跟龙信阳拿出的那颗药丸是一样的,“一旦用情会怎样?”
“会失效。”
“不会死?”程慕北皱着眉,龙信阳似乎只是为了试探他……而自己,并没有选择信任他。
子修点点头,“这药不会致死,但*大概会让你致死。”
程慕北就着茶吃下了药,“能解*的药材必定不好取,还望大师告诉我沈……沈兄的踪迹。”
子修这才露出个满意的笑容,“生死崖中有人间地狱和永生湖,岩浆下有焰花,湖底有冻果,取得这两物,再去百花谷随着那采情花花粉的蜜蜂,找到蜂王抓住就可以了。但尽量保持蜂王是活的,它死去三天就失去药性了。”
“……”这每一样听上去都像扯淡好吧。
程慕北道,“那沈兄是去了生死崖?”如果要活蜂的话,沈简生肯定会最后去百花谷。
子修摇摇头,“我不清楚。”
接下来子修大师一问三不知,程慕北只好先行告辞了。按时日算来,沈简生这时应该已经到生死崖了。
小和尚再带着程慕北走出云海,到达树林时还依依不舍,“你能带我出去玩儿吗?”
程慕北打量着跟在他们身后的笑佛的脸色,这和尚永远笑眯眯的,表情毫无变化,于是摇摇头,“不行。”
小和尚瘪瘪嘴,拉着程慕北的衣袖,“那你还回来吗?”
程慕北想着如果真能找到药材,还得回来找子修炼药,于是点点头,伸手摸摸小和尚的光头,“会的。”
左护法和宋一还没挖完这一片的野菜,灰头土脸的两人沾了一手泥,宋一看到程慕北来了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还以为你去出家了。”
倒是左护法关切地问了句,“怎么样?”
左护法的脸上挂着两道泥痕,有些好笑。程慕北抬起手抵住嘴唇,生生压下笑意,干咳了一声,“回生死崖去。”
“生死崖?”宋一也不打趣了,眉头紧皱,“沈简生还去生死崖干什么?”
“摘药,解蛊毒。”
左护法和宋一都愣了愣,没想到*竟然还能解……而且没想到沈简生一个人竟然还在坚持。
好不容易到云海的几人又赶紧跑回生死崖,云海离生死崖有好长一段距离,不过三人比来时快了许多,一日半脚程就又回到了生死崖熟悉的林子。
程慕北这才想起什么,偏头问宋一,“我记得你是不是说过,欧阳秋只能在返童阵里恢复?”
宋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所以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呢,现在想起来都晚了。”
“但我记得……我去找了好几遍返童阵,都没有任何线索。”
“你们看到的是表象的返童阵,真正的返童阵,你们可能都找到入口了,只是没能进去。”
程慕北扬高语调,“哦?”
“穿过人间地狱,游过永生湖后,有一个狭洞,爬出狭洞是悬崖,但跳下去,就能到真正的返童阵里。”宋一说,“不过我也没进去过,据说除了欧阳秋,进去的人都再也没出来过。”
程慕北皱皱眉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那是光线昏暗的狭洞,自己蜷着身子凑上前亲了一下面前隐在阴影中的人。
几人谈话间已经到了里溪上游,溪边的树枝折断了,草丛也被压倒了,泥土翻滚,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
“这……”左护法蹲下身看了看,泥土中还夹着淡淡的血迹,“是欧阳秋和沈简生对上了?”
程慕北的心脏忽然提了一下,那天跟欧阳秋交手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出他没有用全力,似乎带着伤,但这样都被他逃走了,也可见欧阳秋如今的实力。沈简生和欧阳秋对上……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先下去吧。”程慕北率先往下游走,下游打斗的痕迹更明显了,甚至出现了一道血痕。但到瀑布前,打斗的痕迹就忽然没有了。
程慕北示意两人自己先下去看看情况,便一头扎进了瀑布中。里面好像还是他们走时的样子,火枯草已经枯萎完了,火蝠也没了,地上一片狼藉。他接着往里走,发现南褚搭的桥还在,甚至自己踩上去晃了晃,确定能过人。
“进来吧。”程慕北出去招呼左护法和宋一。三人一同进来了,人间地狱的岩浆还在翻滚,程慕北这才想起,岩浆下还有只火枯兽呢!几人屏住了呼吸,轻飘飘地到了对岸,却发现永生湖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沈简生的踪影。
“这……”左护法望向程慕北,程慕北也皱着眉头,当初他在生死崖逗留了几天,对这里很多地方都有印象,“崖内被我爹改成了久北阁另一个驻点,沈兄没道理会进去,那……”
这下三个人想到一块儿了……只有返童阵了。
“但返童阵不是总需要一个人留在里面吗,我们要不要先做打算?”宋一好歹在生死崖呆了那么多年,比较了解情况。
程慕北摇摇头,“如果沈兄真的在里面,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没在里面,到时候我留下,你们带个人来救我出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