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指尖划过屏幕,顾礼洲慌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不好意思,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刚才那个新闻,那个小视频。谁出事了?”
“不认识的啊。”女孩看清楚他长相后,红着脸翻回刚才的那条动态,“就一个替身……”
娱乐新鲜报V:正在誉城影视城热拍的《骁鹰II》在拍摄一场爆破场面时发生意外,主演程越的替身演员被炸出车外,现场惨不忍睹……
视频画面模糊不清,但能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飞出车外后倒地不起,紧接着是一大帮人涌上去,挡住了镜头。
顾礼洲的胸口发烫,目光泫然。
“还要看吗?”那姑娘侧过头,只见男人失魂落魄地盯着界面,眼眶通红。
像是……像是要哭了。
顾礼洲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脑海中飞快地检索出了几个关键词 “程越你知道吗”“我是他替身啊”“超多爆破场景”“人都能炸飞”……
胸腔里的那股气好像怎么都缓不上来。
机场大厅内温度很低,他的后背很快就浮出一层冷汗,指尖来回着点按屏幕上的那段视频,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男孩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总之你可别忘记我啊,我去哪儿了都会告诉你的……”
明明早上还跟他发信息来着的。
明明还说会来接他。
钟未时才二十二岁!
什么都没有开始呢!
“你没事儿吧?”女孩发现他浑身发抖,眼泪直掉,忙拍拍他肩膀道,“是哪儿不舒服吗?啊?”
“这剧组在哪儿?” 顾礼洲急得都快窒息了,他问完才意识到这问题问了也白问。
这里没有人知道。
评论里也没有人会知道钟未时情况怎么样了,他不过就是个小替身罢了。
除了他,没人认识,也没人会在意。
顾礼洲颤抖着解锁手机,连续点了好几下才点中通讯录,双腿软得只能蹲到地上。
看见’小畜生‘三个字的时候眼泪汹涌,他擦了擦屏幕上的眼泪,拨通电话。
心里不停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巨大的行李箱狠狠地砸在他大腿上。
头晕目眩。
浑身细胞都在一瞬间死透了的感觉。
顾礼洲并不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高一那年夏天,当班主任通知他爷爷走了的那一刹那,也是这样……
心凉,慌乱,无措,绝望。
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寄存完行李箱之后无视了周遭所有的视线和声音,往反方向一路狂奔。
机场外边太阳毒辣,闷热不已,刚出机场他的T恤就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随手拦了辆机场出租,可当司机问他去哪里时,他又茫然了。
哪里?
影视城那么大,剧组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愣了两秒,猛然抬头:“医院!誉城影视城附近最近的医院!”
影视城离机场将近150多公里,司机很少跑那地方,在手机上搜完以后问道:“是第五人民医院?”
顾礼洲此时也只能点头。
车子发动后,他开始翻找影视城附近的医院,除了第五人民医院外还有很多家距离不超过5公里的医院。
他给钟未时发了好几条微信,都没有人回复,又点进微博想搜搜看关于这个事件的进展。
刚才太着急,也没留意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大概是两个钟头前?
关键词是什么来着?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心跳一直如鼓点,都快炸开了。
微博热搜都是明星胖了瘦了笑了哭了,气得他猛捶了一下大腿。
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就没有热搜呢!
他翻了好久的实时热点都没有找到刚才那条动态,于是搜索了一下“程越的替身”,找到了刚才那条微博。
评论里几乎都是同情钟未时的,当然也有其他格格不入的声音。
用户285724:要是死了剧组就赔大发咯。
回复里骂声一片。
顾礼洲揉揉鼻子,退出微博,又点进了钟未时的朋友圈。
想再看看他的微笑,听听他的声音。
手机壳里还卡着那张没用完的才艺表演券。
以后还能看到吗?
这该不会是他留下来的遗物了吧。
司机觉得他情绪有点不太对劲,脸上似乎还有泪痕,“失恋了?”
顾礼洲压根听不见他说话,心里不由得冒出了几个悲观的念头。
要是钟未时真的走了,他就找个好地段买块墓地把人厚葬了。
要是缺胳膊断腿的,就把他接到B市,请个看护帮忙照顾。
要是毁容了,就想办法替他整个容,看看能不能重回娱乐圈,实在不行就养着,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钱。
人在做足了最坏的打算之后,心里反而会稍稍顺畅一些。
顾礼洲想到什么,又心急火燎地给曹智恒打电话。
“你确定在医院吗?哪家医院?”
“我要知道就用不着你了,我现在去第五人民医院,你去影视城附近的其他几家问问看,我到了电话联系你。”
“成成成。”曹智恒听完之后扔下锅铲,关了煤气,连门都顾不上反锁就跑下楼。
顾礼洲心怀一线希望,继续拨打钟未时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是掉在剧组了吗?为什么没人捡到?
好歹让他知道一点点消息也好啊。
不会是连手机都炸没了吧……
曹智恒跑了附近好几家医院的急诊室都没见到钟未时,顾礼洲也满头大汗地从第五人民医院里出来。
“你那怎么样?”
“没有啊,我把几家医院的急诊室都跑遍了,没看到人,说不定没有大碍呢,你先别着急。”
“怎么可能没有大碍!”
顾礼洲回忆起那段视频,那人可是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被炸出车子,爬都爬不起来,裤腿还着火了。
“哎哟,你别吼我啊,你不说没登上热搜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俗话说的好,祸害遗千年……”
“你才祸害!”顾礼洲气得口不择言,“他才二十二岁!小屁孩一个!他懂什么啊懂!导演让他干嘛他就干嘛,那么危险的动作,导演逼着他他肯定只能硬着头皮上啊!他还能怎么办?”
曹智恒被他念得也有些紧张:“不至于吧,他不敢导演还能硬逼么?……”
“怎么不至于,你压根就不了解他,他警局都去了两趟了他有什么不敢的!脑子一热就上了!这回后悔都来不及了他!”顾礼洲气得有点儿肝疼,“那个挨千刀的导演,为了自己出名都不拿演员不当人,还逼真特效,真出事了我一定要让他死得很逼真!准备身败名裂吧他!”
曹智恒长这么还是头一回听见顾礼洲这么气急败坏的骂人,一脸懵逼地听着,急得他也是一脑门子汗。
“老顾老顾,你先冷静冷静,事情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现在冷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