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琛把手机扔在床上,向后躺在床上,朝天花板吐了几口闷气,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
躺了一会儿平静了,又爬了起来,坐到书桌前认真看起了书。
*
贺崇也在几天之后,才去医院看了方以撒,周媛每天会向他报告于嬷嬷的身体状况,还有以撒吃了什么,过得如何。于嬷嬷的情况不太好,她的身体衰老地厉害,病情也相当复杂,还一直嚷着要出院,让方以撒心力交瘁。因为一直不配合,导致专家会诊不能如期进行,只有躺在床上,做基础的治疗。
贺崇问:”是不是老太太担心钱的问题。“
周媛说:”这个我们通过主治医生告诉于嬷嬷了,说有慈善机构捐助,可以免除一切治疗费,于嬷嬷还是不信,她说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是医院要骗以撒挣的辛苦钱。“
贺崇皱起眉,盯着手里的检查报告。
周媛说起来也是哭笑不得;“就是担心会有风言风语,公益事业部都没有出面,委托的其他救助机构,可是老太太老觉得他们是骗子,怎么劝都没用,以撒也是劝了好几次,老太太还是不信,还劝以撒不要信我们,说我们态度太好,只有骗子态度才这么好。”
贺崇考虑片刻,把检查报告递给周媛:“叫陈术去。”
周媛一时之间没明白:”啊?”
贺崇说:“你把资料整理一份给他,其余我来给他说。”
陈术是公司的副总,周媛还有些担心:“没问题吗?“
贺崇说:“没问题,陈术各种协会俱乐部股东的头衔不少,老人家也没有心思去调查他到底是哪家派来的,就让他去。”
周媛接了命令离开了,贺崇签完几份文件,果然接到了陈术的电话:“唐明皇,你让我去哄你的小情人?”
贺崇耳边夹着电话,目光没有离开文件,手上的笔刷刷刷地又签了几行:“第一,不是情人,我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第二,是让你去劝劝他的家人,不是去劝以撒;第三,唐明皇不敢当。“
陈术说;“贺董,我究竟是有什么优秀的品格让你觉得我有能力去劝老太太的?”
贺崇问;“你不是哄老太太最在行了吗?你太太的母亲,外婆,不都被你哄得心服口服。”
陈术说;“嘿,那是我丈母娘,这是你家那位的家属,我不能越俎代庖。”
贺崇说;“别那么多废话,三天带薪假期,你去还是不去。”
陈术说:”五天。“
贺崇签完文件,把钢笔塞进笔帽里:“成交。”
陈术说:“爽快!”
陈术嘴皮子功夫厉害,第二天,周媛就过来报告,说老太太松了口。
“不过估计要在医院住个一年半载了。”周媛叹气,”每样病都致命。“
贺崇说;“慢慢养着吧,急也急不来。”
他并不想将这段感情作为地下恋情,偷偷摸摸的进行。可是到了这个地步,担心老人家受刺激,也只有做长久的打算,连去看方以撒,也只能挑着合适的时间,一个星期也就一两次,每次见面,不过二十分钟,也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
也只有在深夜的电话里,他才会玩笑似的,向方以撒提出一些亲密的要求。
当然,这多半是于嬷嬷的身体比较好的时候。贺崇没有想到,他的玩笑被方以撒记在了心里,每周的见面,医院地下车库角落的那台宾利里,他都会收获方以撒的思念和热情。
Chapter 26
方以撒从不吝惜自己的热情,他在感情中是大胆又火热的,愿意把所有拥有的美好的一切都摆在喜欢的人面前,只是现在时机不太对,他们的亲密是浅尝辄止的,医院人多口杂,贺崇并不希望引起别人的关注。
他们在一次散步的过程中遇到了前来探望的邻居阿姨,那位阿姨一眼就看到了方以撒,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贺崇,招手让方以撒过去时,才发现贺崇也跟着方以撒走了过来。
阿姨小声问:“这是谁啊?”
方以撒说:“是我一个好朋友的父亲,这次嬷嬷住院,多亏了他帮忙。”
阿姨说;“哦。”
她偷偷看了一眼贺崇,贺崇微微和她点头,又侧过身去和一边的周媛说话,方以撒特意避开他们的谈话,走过来和阿姨聊天。
方以撒瘦了一些,不过看起来精神挺不错,阿姨这颗心才放下来,她又问起于嬷嬷的情况,方以撒大致说了,病情很复杂,情况不算很好,但是于嬷嬷现在比较配合,比起刚住院,要好得多。
阿姨叹气:“我还说这次骨折是祸事,没想到竟然救了于嬷嬷一命。”
方以撒这才有机会问起这件事的始末,阿姨问:“于嬷嬷没给你说?”
方以撒说:“我一问她就生气,我也不敢问了。”
阿姨说;“这事我也不大清楚,那天我买完菜回来,就看到于嬷嬷和人在拉扯,周围一圈劝架的人,我连忙赶过去也想劝架,结果于嬷嬷就摔倒了,那些人啊,也真不是东西,扶都不扶一把,真是让人生气。”
方以撒有些奇怪:“嬷嬷怎么会突然和人打起来?她平常最多也就在家里发发脾气,从来不会对其他人发火。”
阿姨看了一眼方以撒,有些难开口:“以撒,这事我也是听说的,我说了你别生气。”
方以撒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他还是想知道于嬷嬷这些天脾气愈发暴躁的原因,便说:“您说。”
阿姨说:“有人说你在外面被包养了。”
方以撒倏然瞪大眼睛:“谁说的!”
他的声音大了些,一边的贺崇转过身来,他刚刚隐隐约约听到了包养两个字,不过不太确定,现在察觉到方以撒的反应,才确定方以撒从阿姨那里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的话。
一边的周媛也发现了,她想过去打断他们的谈话,被贺崇拦下来,冲她摆了摆头。
阿姨看到方以撒变得激动,连忙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说的,那条街上的人,你也知道,每天无所事事,就喜欢在背后乱嚼舌根,又偏偏遇上了于嬷嬷,哎,以撒,你别放心里去,不要和她们一般计较。”
方以撒紧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阿姨说完,便上楼去看于嬷嬷了,留下方以撒和贺崇二人在原地。
方以撒站在楼下,盛夏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是刺骨的寒意。
恶语是真的能伤人的,于嬷嬷现在躺在医院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他又如何解释?在幸福路的价值观里,跨越阶级的交往必然伴随着的是肉体的交易,他们妄自菲薄,打从心眼的瞧不起自己。
方以撒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交与贺崇的只有自己的感情,他依然想回修车店上班,想开小店,想存钱,他不想做贺崇的依附品。
可是正如乔石夷所说,整条幸福街,只有方以撒是不一样的,他就是幸福路里的异类,甚至连于嬷嬷都不一定能理解他的想法。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高耸的住院大楼,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于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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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很快上了楼,找到了于嬷嬷的病床,于嬷嬷靠在床上看电视,病痛的折磨让她的模样有些枯槁,眉间隐隐有些愁绪。
阿姨叫了她一声。
“诶,你来了。”
看到来了熟人,于嬷嬷是是很高兴的,她招呼着阿姨坐下,又从床头拿了香蕉递给阿姨:“来来来,吃根香蕉,这可是进口的好香蕉,以撒舍不得吃,都留着给我吃的。”
阿姨接过来,说:“你是有福气的人。”
“哪里来的福气。“于嬷嬷叹了口气,手扶着腰,小心翼翼挪了一下腿,“年纪一大把了,还要遭这个罪,还不如早点死了一了百了。”
“千万别这么说!”阿姨说,“我都听以撒说了,你这个病啊,好好静养就行,别想些有的没的。”
于嬷嬷摇头:“哪里有这么多钱。”
阿姨说:“不是有救助机构吗?现在那些有钱人的钱多了,都拿来做慈善,什么基金会啊,慈善活动啊,你就是有福气,正好就遇到了,不用担心医疗费了。”
她本来只是劝解,却没想到,有钱人三个字,一下子刺痛了于嬷嬷的耳膜。
“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阿姨有些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于嬷嬷咄咄逼人:“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听那些人在背后,说以撒的坏话?”
阿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是有人说,不过不都是乱传的吗?”
于嬷嬷沉下脸:“那你是什么意思,救助机构就救助机构,提有钱人做什么?生怕那些谣言在幸福路传得不够广吗?那些脏的臭的不知道在哪里勾引的有钱老男人,关我以撒什么事?”
阿姨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有些窝火了:“我可没这么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于嬷嬷更加激动了:“你就说你提有钱人是什么意思,以撒哪里有机会认识什么有钱人,还不都是你们在外面乱猜测,以撒每天上学打工,哪里去认识什么有钱人!”
“你——”阿姨气得不行,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胡乱猜测的不是你吗?我就提一句有钱人,就戳了你的心窝子了?而且楼下不就有个有钱男人站在以撒旁边吗?还不让人说了?我有说他们有关系吗?”
“你——你给我滚!”于嬷嬷拿起桌上的卫生纸就朝阿姨砸过去,“我算是看清了,你和他们是一路货色!”
“你简直——简直是有病!“
阿姨怒气冲冲的提起包,护士听闻到这里的吵闹声,连忙冲了进来,一群人安抚的安抚,送人的送人,才没让事态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