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顷刻间发生的,子弹太快了,快得根本来不及让沈明光反应过来把他推开。
陈臻自己倒是够快,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怪的是,那些子弹全是朝着陈臻来的,另一边那人只甩过来一把军刀之后就再没有露头。
沈明光落地后一刻不停地飞奔过来把瘫坐在车头上的陈臻抱下来。
陈臻浑身都是深红的血洞,整个身子都在抖,眼睛也已经变成了赤红色,死死地抓着沈明光的手臂,因为力气太大已经有轻微的血痕溢出来。
而那几人见车子已经报废,后方又来了好几辆车,四个黑衣黑帽的男人齐齐下车转移,手上都握着枪和军刀,指着沈明光和陈臻。
陈臻已经晕过去了。
沈明光看着陈臻身上的血洞……他胸口起起伏伏,心里惊涛骇浪地走了一遭……等他抬起头,面前的黑影就看到,沈明光的眼睛变色了。
他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
与此同时,随着那深色的眸中聚起那滔天骇浪的危险,大地居然开始微微地躁动起来……尘土飞扬,一阵阵怪风刮过来,似乎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在慢慢地苏醒。
“还想活的话,立刻滚。”沈明光阴沉沉地对着那群黑衣道,“我还没化形,但用本源的身体就能捏死你们,信吗?”
那群黑影骚动起来--
“不对--撼动大地的……你是芬里尔?”
“狼王吗?”
“怎么会……”
沈明光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举起了手……但奇怪的是,还没动作,面前的所有人都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沈明光看着那群黑影自己滚了,才又抱紧了陈臻一些,往身后走。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陈臻,大步离开了这个荒凉的工地,再次把这个漂亮的少年,带回自己的家。
不能放走了。
沈明光看着陈臻的脸,想着。不是心不心软的问题,现在是他有危险了,只能待在我身边。
*
**
等把陈臻带回家,把伤口全都处理好以后,沈明光从窗台上的花盆里面拔出了一根叶子呈锯齿状的植物。
那一株碧色的东西一出土就散发出来十分清新的异香,沈明光小心地捧着,把叶子一片片扯下来塞给他吃了。
之后他把自己手腕划破,放了一杯血来,打算去喂他。本来以为可能喂不进去,但才把杯子端到他旁边,陈臻就循着味道自己坐了起来,看着喝了一会儿,饱了,又迷迷糊糊地栽倒在床上。
血族怕银器。打陈臻的子弹都是实打实的特质银弹,专门拿来对付血族的。
沈明光处理好伤口,发现陈臻身体自愈能力也很强,又喝过血,慢慢的,之前那些流着血的伤口已经在以罕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沈明光摸了摸陈臻的侧脸,关了灯,趴在床边,守着他,看着看着,就慢慢地睡着了。
或许是陈臻差点一命呜呼,沈明光迷迷糊糊地,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当时……
他被锁在一座雪山上。
天气极寒,环境恶劣。终年积雪的山顶立着一块巨人都无法撼动的巨石。
他被一条无法挣脱的链子缚在上面,每日被冰霜暴雪击打,雷神索尔会用他的锤子招来巨雷闪电,劈向他的身体。
这些是对他的惩罚,因为他咬下了奥丁之子提尔的一只手臂,对神不敬。
……
托尔怒喝:“芬里尔!你低不低头!”
巨狼霎时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长嚎——它的四肢都那根锁链紧紧地缠着,动得越狠,收得越紧。
他依旧高昂着头,那是一个不愿屈服的姿势。
……
“不!”
空中一道惊雷爆响,直直地砸在他的身前。那道雷把寒夜也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落到雪面上瞬间砸出一个巨大的雪坑。
大地微微也在微微颤抖着,雷神之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响,托尔紧紧皱着眉,再次开口——
“芬里尔,你认不认错!”
“不!认!”
巨狼执拗地昂着头,每一道雷劈下都有鲜血溅出来,开在雪地上触目惊心,它迎接着风暴和雷电,半分不退——
……
神灵动怒,天地失色。
托尔重重地砸下自己的锤子,无数道像毒蛇一般的闪电从天边聚成一个个明亮的光团,雪片和冰雹仍不间断地从天边飘下,和着那轰隆隆震耳欲聋的惊雷之声,倾数朝着山顶上那头不愿屈服的巨狼狠狠砸去——
那时候芬里尔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座山上。
冷,太冷了。
雷一道一道地劈在他的身上,很快他的身体就已经皮开肉绽,雷电落下炸出微小的火花,将他的鬃毛烧得面目全非。
……
托尔最后问了一次:“芬里尔!你跪不跪!”
他头上、身上的鲜血很快被飘落下来的雪花覆盖,又被滚烫的血融化,落在身上,不知道是雷电劈下带出的火更热,还是那些洋洋洒洒落在身上的雪更冷——
“不!——”
巨狼昂着头,它的口中喷出一道火光,和面前的雷电碰在一起,半空中瞬时炸开一道炫目的光——
托尔已经失去耐心。
他高高举起雷神之锤,闭上眼引聚风暴、雷鸣和闪电。这一次他头顶上聚集的是之前数倍的雷团,岌岌可危地朝着山顶的方向慢慢移动着……
芬里尔看着头顶上那团巨大的雷团,知道自己这次肯定要死了。
死在这个最冷的地方。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砸过来,这样一切也都结束了。
死在最冷的地方,死在神的手里。
死了,那些厌恶的、恐惧的、鄙夷的神色和面孔也都会消失。一切都会如积雪融化,水汽蒸发一般不见踪影,一切都会逝去,不见踪影……
一切也都结束了。
就像没有开始过那样。
巨狼缓缓地,缓缓地趴了下来。
他太累了。
可意外的是,托尔的声音比惊雷更响,瞬间叫醒了已经准备好死亡的芬里尔——
“维达尔!你在做什么?!!”
芬里尔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身穿甲胄,银发披肩,永远只穿一只靴子的维达尔。
比雷电,风暴,彩虹,闪电,比一切还要耀眼的——
神。
维达尔挡在芬里尔身前,垂落到腰间的银色长发比细雪还要柔软莹白。他依旧沉默着,手持一把阔剑,是和从前一般的模样。
托尔的雷团被他单手接住,一些密密麻麻的银色电流在他身上交错缠绕着
他的手中握着砸向自己的风暴。
他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托尔的雷神之怒……
芬里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血蜿蜒着从他身上的甲胄流出来,顺着维达尔手上的阔剑往下滴——
高贵的,从不开口的,森林之神,沉默之神。
虽然他一言不发,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转过身,用碧蓝的眼看了身后的巨狼一眼,神色中是坚定又温和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