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不太好,他伤的很重,后背几乎被箭刺穿。”犹豫了片刻,段羽方才开口,眼见着萧如风的脸因他的话瞬间苍白,他慌忙安慰,“如风,莫担心,既然上天安排我来拯救你们,那么他必定会熬过来的。”
萧如风抿着嘴,一语不发,眼底有着深深的愧疚,段羽不说他也知道重伤之人是谁,只可能是路子轩,因为他在安以陌定然无事。
“我想去看看他!”过了许久,萧如风方才道。
“好,我带你去!”段羽自然应允。
另一间屋,路子轩双眼紧闭的躺在床塌上,一张脸尽失血色,嘴唇泛着发白的干裂。
床塌边,安以陌一双手紧握着路子轩有些微冷的小臂,右手上的层层纱布刺眼无比,一滴泪、两滴泪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浸透了被褥,也浸透了安以陌的心。
“子轩,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一定是在开我的玩笑,才故意不醒的是吧!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总要事事挡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那些箭矢都快刺穿你的身体了,你不痛吗?你为什么要硬撑着?为什么?”安以陌狠狠的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而下,哽咽泣血,“傻瓜,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如此不惜命的为了一个从来不曾给予回应过的人。”再次睁开双眼,泪水盈满眼眶,水溜溜的眼珠子充满了悔恨自责悲痛之情,“子轩,今日我终于知道被你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我也终于可以坦然承认我安以陌的人生里不可缺少的只有你,没有你的人生哪能称得上完整,所以我求求你醒过来,继续爱着我,继续护着我,我的心很痛很痛,你忍心让我痛吗?”
抚摸着路子轩英挺的眉目,原来你早已深入我心,只可笑枉我安以陌自诩聪明绝顶,却 至今日方才认清自己的心。
“我们走吧,把时光留给他们俩吧!”在门边站了很久很久,听着安以陌声声泣泪哀伤至极的悲声,萧如风的心一阵难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潜移默化之中两人已深深的牵绊在一起了,只是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但愿上苍能够保佑路子轩平安苏醒,得偿所愿,守得云开见月明。
萧如风低叹一声轻声离去,抬头仰望星空。再是昏暗的星星也有璀璨的一刻,正如人的一生大起大落,然陪伴在你身边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儿,那么你就是赢得了全世界,你的人生将一世无憾。
慕容,远在皇宫的你是否安好?你也断然想不到此刻的我们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生死磨难?不过而今你大概也是不会心疼的吧!
呵!慕容君笙猛的起身,淋漓的汗浸湿了整件衣衫,他刚睡的好好的,突然一阵心悸,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一双眼睛带了些茫然,他在为谁心痛?
起身步出寝宫,却是再也没了睡意,慕容君笙仰望星空,满天繁星之下竟觉无比孤独,心头闷闷的感觉挥之不去,隐约感觉他做错了什么事,却又怎般回忆都不觉得有错,致使周身都狂躁不安。
低声叹息,满怀感慨,萧如风仰头之间周身散发着一种难言的柔情,却又给人一种极尽伤感的感觉,段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将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抛出,“你和他还好吗?”
“好,很好!”讶异于段羽的这个问题,萧如风顿了片刻方才道:“我和他历经风雨,人生中的酸甜苦辣样样尝过,和他在一起很快乐,虽然偶尔有些不愉快,但历经千帆,真正陪在我身边而又让我坦诚情感的只有他。”
“那你为什么会独自在荒郊野外,甚至还是以如此糟糕的状态?”段羽心头不快,情绪颇有些激动,“他在哪?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
“他…他病了,病的很严重…我这次出来,就是想找一个人,找她医治他的病。”萧如风一愣,有感于段羽情绪的激动,脑海中回忆起当年的一幕幕,他或许大概明白了当时慕容的吃醋,一种同类人的直觉吗?
“段兄,我和他之间都有了两个孩子,没有人可以撼动我与他之间的爱,若不是他这次病的很严重,易狂易躁,我也不会带着孩子在外漂泊。”萧如风眉目之中带上了几许忧愁,思之所想,委婉却又干脆利落的回绝了段羽的情,不管是不是他想多了,他不能给段羽希望,没有希望伤害也不会过大。
双眸暗了暗,意料之中的回答,意料之外的拒绝,在他看到阳阳和茜茜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就是萧如风所生,这大概就是他出生在一个奇异家庭的直觉吧!
有两个祖父,而自己的父亲却是从其中一个祖父肚子里钻出来的,初初得知家族的这段秘史,段羽很惊奇,又有些恍然大悟于自家父亲对他性好的不介意,以至于再次重逢萧如风,看到他身边的一双儿女,本能的想法从脑子里钻出来,而能让萧如风甘愿生子的那个人绝对是那个令他很是讨厌的慕容。
只是他还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来印证他的猜测,可他没想到萧如风竟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而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当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更何况十多年,真的是物是人非了,唯一不变的是萧如风爱慕容的心及他对萧如风念念不忘的一份情。
“如此甚好!”段羽极力扬起一丝笑容,“天色已经够晚了,回房睡觉吧!我估摸着你那一双儿女没见着你回去是不会闭眼的。”
“好!段兄也早点睡!”低低应了声,最后再望了一眼满天的繁星,明天该是一个大晴天吧!
望着萧如风逐渐消失的背影,段羽伫立无声,神情之间带了丝悲伤却又很快给他压制住了,只要萧如风觉得幸福,他会把他那颗心压的死死的,默默的祝福他。
第165章 Chapter一百六十五
第二天果然是一个大晴天,萧如风、茜茜、萧阳还有段羽围在一起吃着早饭,只是众人脸上皆带着些忧愁,就连一向最喜欢吃的茜茜都有些食不下咽。
“一顿不吃饿得慌,再怎么着你们也得吃点啊!”这一大两小一大早都苦着一张脸,段羽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道。
“嗯!茜茜、阳阳,多吃点别饿着了。”萧如风应了一声后对着萧阳和茜茜。
话落,萧如风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同时萧阳和茜茜也默默的扒着饭。
一顿早饭在沉默中结束,这大概是他们有史以来一起吃的最食之无味的早饭了。
“如风,你昨天说在寻人,寻什么人?或许我可以帮忙!”气氛压抑的有些难受,段羽再次忍不住的道。
“段兄若是肯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等我把早餐给以陌送去后再找你详细说一下。”萧如风有一瞬的激动,不得不说若有段羽这个武林盟主外加皓月山庄的帮助,人力物力自不用愁,比他们几个人漫无目的的找要好的太多太多。
“好!”段羽一口应下,但凡能帮到萧如风,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咚咚咚,萧如风敲了敲门,不见回应,便直接推了进去。
“以陌!”萧如风轻轻拍了拍安以陌的肩膀,“吃点东西吧!”
“如风,子轩是不是在报复我,报复我这么多年无视他的一往情深!”安以陌微抬头,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含着悲痛,语气中恳求的意味甚浓,“我知道我错了,我不会再伤他的心了,你跟他说说,能不能别这么报复我!”
陷入情感里的人都是最卑微的存在,他们无时无刻不奢求着对方幸福快乐,然而往往事与愿违。萧如风心头一痛,这种难受劲他感同身受。
无语沉默,不管他说什么,都是在安以陌的心口再添创伤,此刻沉默方是最好的选择,默默的将早饭放在了桌上,萧如风无声离去。
“段兄!”见房门并没有关,萧如风抬起手敲了敲,道。
“如风,快进来!”段羽早已等候多时,如今见萧如风至,忙将他请进了门。
“段兄,这是我所要寻找之女子,她叫芸娘,医术高明,尤其擅解毒。”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像递给段羽道:“可否借用你皓月山庄的势力及武林盟主的威望帮忙打探一下,萧如风感激不尽。”
“如风,你对我一定要这么见外吗?一口一个段兄,你就不能直呼其名嘛?还有这不过是区区小事,你何许如此客气?”段羽神情略带了些无奈,甚至有了一丝埋怨,你就如此想要与我保持距离么!
“好,段羽!”于段羽萧如风一直没有多大感觉,再次重逢段羽已是皓月山庄的庄主了,于他他有的只有感激,至于段羽对他的那点念想,他能掐断固然好,不能的话他也无愧于心。
而段羽口中的区区小事,于他而言是天大的事,但是他却不能完完全全的将所有事向段羽道出,他不是不信任段羽,只是这涉及了太多的宫墙内的事,不足以外人道也。
好在段羽也并没有多问,这让他无声之中松了一口气。
走出房门外,天气依旧是那么好,可是他的心却是那么的冷。
“茜茜!”抬眼望见廊檐下茜茜蹲着身子无精打采的拔着杂草,一旁的萧阳微微弯着腰不住的说些什么,萧如风微微抬步过去。
“爹爹,路叔会好吗?”茜茜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脸上带了丝丝难过的神色。
瞧了一眼萧阳,其脸上亦带着丝丝难过的神情及那种劝不了茜茜的无可奈何感,萧如风叹了一口气,无声的一把抱起茜茜,心里对慕容君笙不禁有了几分恼怒。
虽然他也知道怪不得他,可是而今他们所有的灾难都是因他而起,若是路子轩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绝对不能原谅自己,而清醒后的慕容君笙恐怕也要终身愧疚,这将会成为他们永久的伤痛。
但愿上天不至于那么残忍,给了他们爱的相遇,却造成他们永久的愧疚。
“子轩,我知道你累了,你若真累了,那就好好睡一会,但是千万不能睡太久了!”执手而望,熟悉的面孔却又带着不熟悉的沧桑,平日里总是勾起的嘴角而今却不肯挪动半分,安以陌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是好恨,恨爱来的太晚,恨为何每每都要在失去的时候才会顿悟。
或许是安以陌执着路子轩的手很是用力,又或许是安以陌望着路子轩双颊的眼神太过专注,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并没有注意到那双被他紧握着的手指尖极为轻微的颤了一下后瞬间恢复平静的细微变化。
“子轩,不管你是睡着还是醒着,从今往后我都会陪着你。”安以陌平静的脸孔露出一丝微笑,沧海桑田,至死不渝。
“真的吗?”很轻很轻的声音带着些有气无力,可是却是如一声惊雷炸响在安以陌的耳边。
“子轩!”激动兴奋等等在心田相交织,安以陌张着嘴,大喜之下竟没能说出任何话,泪顺着脸颊无声流下。
大概是喜极而泣,泪水几乎流失了衣领,安以陌一双盈满水珠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路子轩,瞧着路子轩微微张开的眼睛,生怕一切都是假象,怕闭眼再睁开之后,面对的依旧是紧闭双眼的路子轩。
“别哭!”路子轩心疼的想要替安以陌擦去泪水,无奈气弱血亏的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甚至短短两个字吐出都费了极大的劲。
“嗯,不哭,该笑。”安以陌使劲的抹了抹泪,嘴角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一把按住路子轩有些摇晃的身躯,“你别乱动,有事吩咐我。”
“水!”路子轩嘴唇颤颤,极为艰难的吐字,嗓音干涩沙哑,明显是久未开口的缘故。
“对对对,水,看我这脑子,你睡了那么久肯定很渴!”望着路子轩那干裂的嘴唇,安以陌一拍脑门,恼恨自己竟连这点基本的小事都忽略。
急急的倒了一杯水,怕路子轩久等,又急急的冲到床前,然下一秒,安以陌被路子轩的一句话弄的差点再次落泪。
“你喝!”路子轩一双眼睛盯在安以陌的嘴唇上,干裂的双唇刺痛着他的眼,沙哑的嗓音中满含不容置疑的口吻。
安以陌抿了抿嘴,干裂的触觉随之而来,他竟丝毫不知,大概是他这些天说的太多了吧!神情微动,心头一暖,周身泛着感动的气息,即使在生命垂危下你最先想到的是我,而如今你醒来的刹那,你首先想到的还是我,明明你才是那个更需要水的人,可是你的每个举动每句话都是为了我。
快速的抿了一口水,安以陌方才再将水杯伸至路子轩嘴边,他深知他若不先喝,路子轩定然是不依的。
“以陌,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路子轩是真渴了,连喝了好几杯水,缓了缓方才开口,声音虽弱却不再有那种沙哑到难听的音调了。
“说什么呢!我不累,我就想陪着你。”安以陌目光很是温柔,轻轻的扶起路子轩,让其舒适的靠坐在床被上,“躺了那么久,骨头都快软了吧,坐起来我替你松动松动筋骨。”
话落,安以陌坐在床塌边,微微掀开被子,双手轻柔的按着路子轩因躺的过久而僵硬的手臂及腿脚,时而轻拍几下,“要是你觉得力道重了,跟我说,我把手劲再往下压一压。”
低头仔细按摩的安以陌久等不到回应,担忧的猛抬头,他怕路子轩再次睡去,没想到撞入眼帘的是路子轩苍白中却带了些微红的脸颊。
“怎么,这样就害羞了,要知道你睡着的时候你身上的一切活都是我包办的。”安以陌笑了笑,既然决定让自己爱一次,言语之间的这种暧昧自然不会再避讳,再说他本就不是拘谨的男儿,倒是路子轩的反应让他颇觉可爱,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过往的画面,各色各样的路子轩,他竟错过了那么多,让他白白伤了五年的心,甚至是更久。
路子轩张了张嘴,却是无声,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倒是带了些血色的红晕,他虽是没意识,但是还是有知觉的,他不能动不能看,可是他能感觉的到听得到,安以陌的那些肺腑之言让他心生雀跃,他好想立刻睁开眼睛,跟他说一声我爱你。
可是真的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看着安以陌因他憔悴的倦容,他的心很疼,而那些缠绕在嘴边很多次的话语,他总是望而却步,不敢说不敢提,如今他回应了,可他又怕这是他的愧疚之语,他怕说了令两人都不堪,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面皮薄。
“嘘!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想什么,路子轩,我安以陌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被一个人感动的如此稀里哗啦,唯有你,让我有了一种被呵护的感觉,让我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爱一场的冲动。”安以陌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将头抵在路子轩的肩膀上,“往后的岁月,就让我们一起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吧!”
“好!以陌,谢谢你给了我一次机会,我爱你!”路子轩头往左微侧,望着安以陌的目光中充满了柔情,他终还是勇敢的袒露了他的心声。
外边阳光正盛,两人肩并着肩,头抵着头,嘴角微微勾起,淡笑的面孔,熠熠生辉,天晴人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