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欢出了公寓大门,就直接拦了辆的士去学校,到了校门口,他就给萧默打电话。一边打电话他又一边往宿舍走。
学校六点半开校门,但现在还早,没有什么人过来,倒是有不少住校的出去买早餐。
秦欢还碰到了江淮。
“秦哥?”
“有看见我同桌吗?”
“萧默?没有。”江淮说,“大概还在宿舍吧,现在还早,他可能刚刚起来。”
“谢了。”丢下这句话,秦欢转身上了楼。
迅速爬到三楼,跑到了302门前,秦欢深呼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侧身让秦欢进来,萧默没有说话,他的手机放在桌上,页面还停留在贴吧的帖子上。
秦欢轻声问:“你看见了?”
萧默点头。
他重新回到椅子坐下,语气又回到了最初见面的冷淡,“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过来?”
秦欢笑了,“为什么不过来?”
他拉了把椅子到萧默面前坐下,“你的父母,你的过去,都不能代表现在的你。”
萧默看着他,“我爸……杀了人。”
秦欢问:“所以呢?”
萧默面无表情的陈述,“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我还打了老师,如果当时没人拦住我,我还会继续打其……”
“萧默。”
秦欢打断了萧默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当着萧默的面,直接的叫出他的名字,而不是同桌。他深深地看着萧默,口吻严肃,“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你们不是一个人,也和他不一样。”
“你不会怕吗?”萧默回忆着曾经同学的话,指尖有些颤抖,却用无所谓的态度说道,“他们都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妈妈又有抑郁症,我肯定遗传了父母,将来也会犯病,也会杀人……”
“我不怕,你是你,只是你自己。”秦欢注视着萧默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而且我所看到的,所知道的,是一个乐于助人、外冷内热的萧默,你很正常,也很善良。”
萧默突然自嘲的笑了,他缩起脚,用双手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初二那年,我爸爸出事以后,我的朋友,最好的几个朋友,就是最先远离我的。”萧默垂着眼眸,声音很轻,“他们的父母不让他们和我玩,担心我带坏他们,其他人也不敢和我接触。”
说这些话的时候,萧默依旧没有表情,他很平静,仿佛在说其他人的故事。
秦欢不知道萧默到底经历了多少,才能够做到像今天这么平静,他更想象不出来这些年萧默是怎么过来的,明明还那么小。
他怎么,没能早点认识萧默呢?
如果能早点认识,他一定会保护好萧默。
秦欢心疼极了,他再也忍不住倾身抱住了萧默,“我跟他们不一样,姜航、洵子、叶晓、罗音、涂雪、班长、学委……还有很多人,他们每个人都很喜欢你,真心的想和你交朋友,我们都不会拍。”
秦欢的声音很温柔,“你别担心,也不用害怕,这件事不会影响任何人对你的看法,等到了班级,大家还是会笑着和你打招呼,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不会变的。”
萧默推来了秦欢,“你只是你,不能代表所有人。”
秦欢想了想,说,“好,那我不代表他们,等你自己去看。”
之后他就陪萧默坐着,谁都没有再主动开口。
晨读的铃声响起。
萧默说:“你去上课吧。”
“你去吗?”秦欢没有动,“你去我就去,我们一起走。”
萧默又沉默了。
去?
不去?
萧默转头,目光扫过放在桌面上的相框,里面放着他们在游乐园的合照,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连他也有在笑。
要是再像过去一样,怎么办呢?
萧默垂下来的手抓紧了衣角,心里很忐忑。
“同桌。”秦欢喊了萧默一声,同时他的手也伸了过去,牵住了萧默的手,紧紧握着。
萧默转头看他。
“愿意跟我讲讲你的过去吗?”秦欢的声音很轻,他看着萧默,目光很柔和。
萧默没有回应,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手也没抽回来。
被这么牵着,能够抵消过去被重新揭开的不安和恐惧,萧默觉得很安心。
他能够清晰地知道,身边有人陪着。
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秦欢想了想,又说道:“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不好受的,如果你想讲,我会倾听,你可以把我当成树洞或者垃圾桶,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你想爆粗口,想骂人,都可以。”
萧默低着头,好半晌,终于很轻的应了一声。
秦欢笑了,眼中带着点点星光。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了地面上,将外面斑驳的树影倒映了进来。
清风拂过,还能听见外头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萧默望着脚边的阳光,缓缓的开了口,“那一年,我初二……”
那年Y市出了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案件,一个女大学生在自己的公寓内被杀害了,而且凶手的手段十分残忍。
女学生的胸口连续中了七刀。
邻居报案以后,警察很快介入。
凶手不久之后就被抓到了——他就是萧默的父亲。
萧父的身份特殊,她是女学生的老师,所以被抓以后,案子很快就被各大媒体曝光了。
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
萧默和箫母都不相信箫父会杀人。
箫母卖了房子,四处托人找关系,又找最好的律师给箫父辩护,然而证据实在太充足了,根本找不到切入点,一审下来,箫父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
同一年,箫母患上了抑郁症。
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行,却还在为箫父的事跑来跑去,又在为萧默操心。
一审结果下来时,萧默已经初三了,但由于箫父的事,他被班级的人孤立了,再没一个人愿意和他接触。
尽管萧默什么都没有跟箫母说过,但她都知道。
萧默没了笑容,上学变成了独来独往,而开家长会的时候,周围家长、学生的背后议论,老师的欲言又止。
每一件每一件,都让箫母自责。、伤心。
箫母的病情一天天在加重。
压垮箫母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箫父的二审结果——突然由死缓变成了死刑立即执行。
箫父死后,她撑到萧默中考考完,终于再也受不住了。
那时她的抑郁症已经非常严重了,睡不着、吃不下,时常出现幻觉、幻听,看见利刃,就只想往身体里捅,站在高的地方,就想往下跳。
死神在用各种方式召唤她。
箫母自杀的前一天,带着萧默去临市玩儿,那天她们爬了山,看了海,还去了水族馆。
那是萧默在箫父出事后,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可是第二天,箫母就自杀了,她从酒店的阳台跳了下去,当场死亡。
她只给萧默留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