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对于天帝,把弄权术,让众仙服服帖帖的拜倒在他的脚下,远比跟魔界真刀实枪的拼命来的容易。太祀老君在八重天威望颇高,天帝虽接着些由头将他打发到了这偏远的摇光神山,而太祀老君不争不抢,多年来行无过错,天帝自然撼动不了他的根基。而天帝铁了一条心的想动他,便只能从勾结魔界这等陈年老套路上下手,一旦你我回了魔界,天帝定会派人来严查一番,再扣个叛变的罪名下来,太祀便是死罪。”
“那可如何是好?”
“本皇将太祀的山头烧了大半,他又许了本皇这些个东西,日后无论谁来查看,都是一副被本皇洗劫一空的景象,天帝就算再怎么想刁难,也只能治个拦截不利之罪,罚个几年的俸禄罢了。”
三生莲恍然,敢情这打劫还是有名目的。
随后他又一想,非夜白一来便大手笔的放火烧山,莫非是料定了天帝会借此向太祀老君发难?又或者,他正是知道天帝将矛头对准了太祀老君,并不会轻易派人围堵,才大摇大摆的只身闯入这八重天,藉由天帝弄权的私心,来去自如,从容的跟逛自家后院一样!
所以说,他不费吹灰之力,治好了自己的病,搜刮了一大批惹人眼红的灵丹妙药,再大摇大摆的回去,顺带还狠狠踩了天帝一脚……
简直是细思极恐!
呵呵,幸好自己识时务站了大魔头的队。
“药喝完了,是时候启程了。”
摇光神山脚下。
“君上他这是……”
太祀老君直愣愣的仰望着上方这朵长的起码有半人高的莲花,极其诡异的悬在非夜白的头顶,金光四射的活像个小太阳。
非夜白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如此滑稽的模样,仍神色自若的向太祀老君讨教:“仙上可有法子让他变小一些?”
“这……老夫也没法子啊。”太祀老君抹汗,他着实未研究过让灵植体型缩小的丹药。
太祀老君捋着胡须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未必是坏事。他修行八万年,除修为精进之外并无任何变化,迟迟无法化形。如今这体型变大,想必离化形之日也不远了。”
“如此便好。这番多谢仙上相助,这份恩情本皇记下了。”
“哈哈,死小子你这么礼貌的跟老夫说话,老夫都有些不习惯了。”太祀老君探入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布袋塞到非夜白手中,说道,“老夫大半辈子积蓄都在这里头了,你可得好生保管。不过你别误会,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是老夫孝敬君上的,倘若你敢私吞了,老夫定饶不了你。”
非夜白拧眉看他:“你这是何意?”
“有时候老夫当真羡慕你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又黑心的很,要拿下这任魔神之位也不在话下。不似老夫年岁大了,资质有限,修为也没法子再突破,不日天劫将至,老夫抗不过天劫,终究要归于尘土。”太祀老君话锋一转,又哈哈笑道,“老夫这些徒子徒孙们虽修为不高,眼力劲也不行,不过对老夫是忠心耿耿,还望看在老夫这些家底的份上,日后能高抬贵手,留下他们性命。”
说完,太祀老君佝偻着年迈的身躯,竟屈膝跪下,对着非夜白郑重一拜。
这一拜,重逾千斤。
他大限将至,于自己已别无所求,可那些年轻人还有大好的时光,有着无可限量的前途!
非夜白垂眸看着老君花白的头发,长叹一口气:“仙上这份嘱托,本皇定当竭力完成。”
“多谢。”
太祀老君望着非夜白离去的身影,重重叹了一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白帝一死,维系了万年的和平时代已走到了尽头,六界的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无力阻挡席卷六界的战争,只希望在乱世之中,保住他摇光神山最后一抹希望。
回到魔界后,三生莲听非夜白说,自己离化形之日不远,便开始闭关修炼。
他修行期间,魔界与仙界的战争在三百年后结束了。相比从前那些动辄千年的大战,这番快的让他侧目。
仙界大败。
不仅失去了魔界割让的十一方小魔天,连南海缥缈仙境也丢了个干干净净。
镇守魔界的二十万仙兵无一幸免,都成了妖龙口中可口的食粮。清扫战场时仙器法宝更是搜罗了数十万件,尽数冲入魔界国库。
听说,仙兵的白骨遮蔽了魔界的慕纳达平原,积尸草木,血流成河,腥味弥散在死寂的废墟上。
荒野萧条,千里无人烟。
他摇晃着硕大的花瓣,蹲在窗前往外看,隐约看见茫茫夜色中,魔都灯火辉煌,家家户户摇曳的烛火汇聚成金光闪闪的长龙。
魔宫此时正在欢庆战争的胜利。
因而非夜白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呆愣了许久。
“许久未见,你又大了许多。”非夜白感叹。
初见之时还能揣进怀里,不过几百年的时间,已经长的有十几个他那么高了,着实无法理解上古灵花的生长模式。
他听罢顿时黑了脸,许久未见,这人还是这么不会聊天,专门戳人痛处。
前些年他住在非夜白的寝宫之中,非夜白不在的时候,他便霸占了他那云萝绸为帐的紫檀雕花床。
后来他吃着非夜白从国库里给他淘来的各类灵丹妙草,修为飞速上升至五劫上仙,谁知连体型也是成倍的增长,那张能睡五六个人的紫檀床也睡不下了。
非夜白对于他日渐硕大的花苞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给他另换了座宝塔式的宫殿居住。
谁知他个头蹿的极快,没过多久那宫殿便又显得拥挤了,非夜白无奈,只得将原本的宫殿铲平了,另给他修了座高的突破天际的宫殿。
“仙界败了,你可会恨我?”
他默然。
他是一朵不会化形的花,虽是上古高贵的品种,可终究还是一朵花,不懂爱,也不懂恨。
天道轮回,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一番因果,仙界兵败,不过是从前种下的因,如今收了这等恶果罢了。
“你倒是十分通透。”非夜白自顾自地笑着,眼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是了,你和他一样,不懂爱,也不懂恨。”
他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非夜白总是用忧伤脆弱的目光,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非夜白的手指抚过他的花瓣,笑了笑,目光放远:“从前,我做了许多事情,想引起他的注意,想看他生气,愤怒,伤心,痛苦。可他无情,无欲,无爱,无恨,从头至尾不过是我一人的劫数。”
他向来不乐意听非夜白念叨着另一个人。
这不,越听越烦躁,越听越想呼扇着大叶子将非夜白扇出去。
可他打不过人家。
“罢了。此番前来,是有件要紧的事与你说。”非夜白顿了顿,“今夜天帝要抢你回去。”
他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非夜白偏眸看他:“趁火打劫的事情他干的也不少了。如今魔界打了胜仗,大肆庆祝,守卫自然薄弱。我若是他,今夜前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莫名,这天帝几百年不曾想起将他夺回,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天帝修行大罗婆佛经多年,从前一直只得前八式,后三式寻遍六界却不得。白帝死后,他从云伏神宫得了婆佛经后三式,视若珍宝,这些年勤奋修行从不懈怠。”
他疑惑,若是白帝王当真有那后三式,为何要瞒住天帝?
“天帝这些年心性大变,喜怒无常,手段诡谲,白帝自然不会将后三式交于天帝。可天帝在云伏宫搜出,自然大发雷霆,认为是白帝蓄意打压。天帝本就心性不定,急于求成,又因此事心生怨恨,生了心魔,如今已走火入魔。”
他叹了口气,看来,白帝当初是为了天帝才瞒住,可如今落得个为人怨恨的下场,这天帝心胸之狭窄,确实不是从前的天帝了。
“大罗婆佛经本是上古之物,天帝受的伤,也只有上古灵植才能医治。”
他明白了,敢情天帝这时候急于寻回自己,是为了拿自儿个回去疗伤!
想到此处,他顿觉浑身经脉滚烫,仙气夹杂着怒火在滚滚而行涌入丹田,汇聚成灵气之海,汹涌翻腾——
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怒喝道:“真是狼心狗肺的家伙。”
他心中一惊,脱口而出:“谁在说话?”
他看着非夜白惊诧的神色,难以置信道:“喂喂……难道是我在说话?!”
☆、公子容谴
黑夜之中,数十丈高的重重花瓣中溢出点点金光,流转汇聚一番,顺着宫殿的穹顶蜿蜒而上,绽放出朵朵金莲,似有生机一般,摇曳生辉。
八十一朵金莲在殿内盛放,而殿外的夜空中异变突生,风起云涌之间聚集了浓厚的淡金色劫云,风雨呜咽,天雷滚滚而来,九道紫金色的天雷划过天际,穿透层层云海和穹顶,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对着宫殿内的花苞生生劈了下来。
山脉震动哀嚎,整座宫殿都被笼罩入内,九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一番惊天的动静将那些酒过三巡、喝得半醉的魔宫弟子吓了个不轻,纷纷撂下杯子跑出来观看,一个个瞠目结舌。
“你们看,那是什么?”
“莫不是……劫云?”
“不能吧,我魔族的劫云可是黑色的,这金色的云又是怎么回事?”
“这劫云颜色怪异不说,九道一齐劈下的也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