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上闲笑了。
这就是他守护了八万年的仙界!
天地喧嚣,众人皆醒,他一人独醉。
白上闲捂住胸口,踉跄着向后退去,笑意很深:“演的不错,真不错。从前行军打仗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齐整过,想必今天这一幕是操练了许久。”
“不过,安稳快活的日子过久了,想必你们是忘了一件事。”
白上闲半倚在墙上,望着一脸茫然的众仙,笑得十分开怀,“但凡弑神,必将引来天劫。本君斩杀三位魔神,他们引发天劫都是本君亲自给挡下了。如今你们杀我,又有谁,能替你们挡下这浩劫?”
“怎么会这样……”
“对啊,我们这是弑神,会引来天怒!”
“不!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不知道啊!”
一股肃杀之意,如尖锐的锋刃,将周围的空气生生割裂——
霎时之间,整座宫殿在强大的冲击中开始剧烈的摇晃,石柱根根碎裂,顷刻间便坍塌成尘土,伴随着无数呐喊和惨叫声,粘稠的鲜血四散喷洒,死亡的恐惧喷薄欲出。
有些人想逃,却瞬间被卷入了这幅肃杀的画卷之中。
厚重的黑云出现在众仙上空,随着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被吞噬殆尽,恐惧开始侵蚀着殿中的众仙。他们胡乱的施展着各种仙法护住自身,浑身仙力却在凝聚起的那一刻骤然溃散,剧烈的喘息之中,眼里布满了死亡前最痛苦的挣扎。
苍紫色的雷电在殿内数百人的头顶上肆意龙舞,从天空灌下来的轰隆巨响带着毁灭天地的气息,让众人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天帝铁青的一张脸上还挂着些许泪痕,此刻糊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土,显得格外的狼狈:“凌君弑,你不是说他历劫九十九个轮回归来,一年之内都只有一成仙力,不会引发天劫的么!你竟敢欺瞒朕!”
若不是听信了凌君弑这厮三番五次的蛊惑,说什么万年内机会仅有这一次,如何会到眼下这等地步!
凌君弑抹了把脸上的灰黑,脸色极为难看:“我又不是上神!我如何会知!”
“分明是你……”
“陛下,快救救我等!”
“陛下,救命啊!”
天帝死死的看着面前抱头鼠窜的人群,整张脸都在剧烈的抽搐:“你们这群废物,跑个什么鬼,快护驾!护驾!”
“陛下,天劫之下,我们根本用不了仙法啊!”
“战神殿下,您快想想办法啊!”
“君上,小仙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死……啊!”一位上仙被石块砸中,一口血喷出,眼珠子几乎从眼眶中凸出来,“君上,饶命……”
“君上,求您放过我们吧,都是他们,是天帝,是战神,是他们逼我们的!”
天帝此刻整个人几乎要爆炸了,双眼充满了血丝,脸上扭曲着狰狞的愤怒咆哮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朕!叛徒,全都是叛徒!白上闲,你别忘了,你与六道轮回有生死契约,你若伤了朕,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白上闲静静的立于漫天尘埃之中,周身倾洒下月白色的光华,万千繁花如雪般飘落在一地狼藉之上,绝世而独立。
“陛下放心,本君自然不会伤你。本君还望陛下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何为天怒。”
话音刚落,只见那浓密的乌云之中有苍紫的电光闪烁,顷刻之间雷霆躁动,数之不尽的狂乱之电在上空疯狂乱窜,一道接着一道的撕裂了黑暗,密密麻麻的上百道雷电狠狠的轰击在了摇摇欲坠的宫顶之上!
“不!”天帝撕心裂肺的吼叫着。
这些人可是他辛苦培养出的心腹——多年心血付之一炬,他眼中的狂暴的怒火恨不得将白上闲生生撕碎了!
随着一阵阵撼动天地的恐怖绝响,惩戒的末日之雷降临,一切抵抗都变得毫无意义——真是真正的神之怒。
当旭日东升之时,圣洁的光辉洒落在凡梧万里仙山之上,枫叶与大地一同染上了血红之色。
据载,仙界万神历八万年,仙界神器归元乾坤镜引发天劫,白帝王为救苍生,以元神献祭神器,身死道消。战神身负重伤,三王折一王,八贤主仅剩三位,八十一位上仙卒于凡梧万朝宫。
☆、三生莲
魔界有二十一魔天,包含十一方小魔天,八方中魔天,以及两方大魔天。
魔界自三万年前战败之后,十一方小魔天尽数被仙界占领,每年大笔的雪花白银上供给了仙界,魔族一度萎靡不振。
而自从白帝王身死道消的喜讯传遍魔界,魔界上下欢呼雀跃,死磕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终于挂了,当真是个可以放烟火庆祝的好日子。
大朵大朵绚烂的烟花在赤红的夜空中灿然绽放,烟火似锦,隆重华丽,如浮华乱坠,光怪陆离,在空中弥散流连,久久不曾熄灭。
这场焰火盛宴足足燃放了八十一天。
最近,虚骨大魔天中传出另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听说,珈婪魔皇非夜白得知白帝王身死,兴奋的眼珠子都红了,当场抄了把趁手的武器,单枪匹马杀入仙界神坛,将上头那朵贡了八万年、被誉为仙界至宝之首的三生莲给抢了回来,据说气的那天帝当场吐了血。
他本是一泓春水中的莲花,纤尘不染,被仙人们供奉在仙界神坛,千万年来受着香火供奉。
可不过打个盹的功夫,睁眼再看竟然换了一番天地。
他舒展开闭合的花苞,入眼是山间的一汪清泉,水雾朦胧,碧波流转,如梦如幻。
一位男子赤身浸坐在池水中,双目轻闭,薄唇微抿,清冷俊美的脸庞仿佛刀削一般,线条干脆利落。圆润的水珠顺着精壮性感的胸膛滑落,墨色的长发倾泻如瀑,飘落在水上,或沉或浮。
忽而,男子似是感应到了他苏醒,狭长的凤眸猛地睁开,锐利深邃目光似乎要将他洞穿,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铺开。
他大惊。
这人的画像曾挂在供奉他的神坛的对门,脑门上被那群神叨叨的白胡子仙人们划上了无数个硕大的叉,贴上了无数诅咒祖宗十八代的符箓,是仙界人人得而诛之的三大魔皇之首,珈婪魔皇,非夜白。
原来,他被人打劫了,还是被魔皇亲自打劫了。
呵呵,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开始严肃思考各路逃跑的方法。
“你醒了。”
魅惑而磁性的声线浅浅划过,低沉中的一丝性感仿佛激起了他全身的惊涛骇浪,令他心神荡漾,久久无法停歇。
这男人简直有毒!
他懊恼地转过身去,表示不想搭理。
非夜白见他在原地打转,眉间一挑:“你一朵花,正面背面是一个样儿。”
他:……这人真不会聊天。
他索性收起花瓣,缩成了一朵花苞。
眼不见心不烦。
等等,这人在做什么,为何要捧起他揣进怀里?难道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么!
他拼命扭动着花苞,试图从非夜白手中逃脱,却被拽住了叶子,连忙一使劲,哎哟,差点给拽下一片来。
非夜白一愣,松开手安抚手中扭来扭去的花朵:“乖,别闹。”
魔皇大人既然发话了,不闹便不闹吧。
他伸出两片叶子,一左一右的支起来,顺着非夜白的胳膊吧嗒吧嗒地向上爬去,一直爬到肩膀上,方才收起叶子坐下。
非夜白垂眸凝视他,伸手挠了挠雪白的重瓣:“你们真是一点都不像。”
他抖了抖花瓣,不满地拍拍非夜白的脸颊。他可是上古圣物三生莲,旁人自然不能与他相比。
非夜白单手捧了池水一点点往他的花瓣上浇去:“这沧澜泉水里的灵气可不比仙界的圣泉差。魔界魔气重,你若是不想魔气入体走火入魔,便好好泡着。”
既然如此,为何要把他掠来魔界,难不成就是为了向仙界示威么?
非夜白挑眉一笑,眸中似有星辰坠落般明亮:“抢你回来,自然是想养你。”
他呆了呆,随后略带羞涩地用叶子捂住脸。
咳,既然魔皇诚心诚意想养他,那也不是不可以。
非夜白抬手将他从肩膀上捧下,揣在胸前道:“走,带你回魔宫,魔界可比仙界有趣多了。”
他点头,表示十分欢喜。
非夜白在他热切的目光中从池中站起,优雅地旋身落在岸边,施法穿戴整齐,将他放在胸口衣襟处仔细兜好。
仙界混沌之海。
海面一片翻腾,凶猛的雨势形成了连天的雨幕,狂风肆虐无休无止。几百名仙君顶着狂风暴雨撑开了一片水之结界,呈一字排开,手持仙剑,正严阵以待。
他们本为镇守仙界南方各郡的仙君,三日前便被司敬上仙一道将令招到这距离魔界极近的混沌之海上列阵,白白等了三日没见着敌方半个人影不说,还或多或少的受到了魔气的侵蚀,个个脸色极为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