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附体记

附体记第3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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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骑当先,冲向院门,欲待头阵破关。

    “少主!”

    宋恣在后唤止,拍马赶来,伸臂略拦,低声道:“小心中了敌人伏击!正门定有高手把持要津,咱们只在前边佯攻,却从两翼包抄进去,如何?”

    “哧”的一声笑,却是硬挤上前来的蝙蝠听见了宋恣的话,冷笑道:“宋三郎,你莫是行军对阵多了?还两翼包抄呢,耍那些鬼祟有什么屁用?嘿。且看我雀使天军的霹雳手段,”

    语尤未了,身影从马背跃下,足不略停,一径掠向院墙,口中“先声夺人”地叫道:“怨憎会小贼,你爷爷蝙蝠来也……”

    嚷叫未毕,只听他惨叫一声,众人吃了一惊,抬头望去时,却是小狂蜂趁他喊话之际,先行跃过墙头,进了院中。

    蝙蝠戳指怒骂:“小狂蜂,操你爷爷的,你竟敢抢我的头汤。”

    就像被踩了尾巴的怒犬,蝙蝠忿怒地登上墙头,也窜入院内。

    众人正待入援,忽见蝙蝠与小狂蜂同时又回跃墙头。

    蝙蝠摇头道:“院内没人。”

    小狂蜂则道:“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我吃了一惊,怨憎会众人闻风逃离倒也罢了,那么师姐与青袍人呢,以两人的身手功力,怨憎会理应没这么快击败两人,将张宁救出而逃逸,当下喝问:“里头一个人也没有?”

    蝙蝠与小狂蜂齐齐摇头,小狂蜂又跃上更高的门头,转首张望,寻觅逃敌去向,蝙蝠也飞身跃上,肩侧向小狂蜂一挤:“喂,闪开点!”

    小狂蜂受蝙蝠轻轻一碰,竟然守不住身子,身子一倾,仰跌于地!

    蝙蝠大笑:“太弱了你,哈哈……”

    笑音未歇,脖颈一梗,眼白一翻,身子软歪歪栽倒,与小狂蜂跌作一堆,两人一动也不动。

    众人大吃一惊,辕门兽奔在前头,忙抢上前,翻过蝙蝠的身子,一探鼻息,面色倏变:“糟啦!他竟然……死了?”

    蝙蝠眼白上翻,苍白的面上犹僵停着笑意,小狂蜂则双目紧闭,两个活宝冤家,适才还闹腾得欢,眨眼便躯体僵硬,死得莫名其妙。

    雀使门下惊悲不已,纷纷挤上前,霍锦儿警觉地朝院中疑望一瞬,忽转身喝道:“灭门瘴!大家小心!所有人都退后!不可碰触两人身子,两人恐是受染疫毒而亡!”

    乌鸦顿足急道:“怎么可能!才进去短短一会儿!”

    众人将雀使门下诸人劝离,退往坡下。纪红书神色惨然,一言不发,解下身后披风,将手一扬,披风缓缓飞去,将蝙蝠与小狂蜂两人脸面遮住。

    众人默然举哀,坡下一片寂静。

    白鸽哭得两眼通红,不住抹泪,泣道:“蝙蝠大哥,小狂蜂大哥!怎会如此?呜呜……”

    众人也是满腹狐疑,霍锦儿指着院内挨着院墙的一棵大树,道:“你们瞧……那叶片!还有……院内飘着的白气!”

    那是临安常见的冬青树,院外荒地上也有许多株一样的树,叶片舒展,虽入秋,叶色犹为青绿,但院内那株冬青,此际便如有数万只春蚕爬在上头,大口吞吃叶片一般,满树叶片瑟瑟微动,眼见着叶片不断打卷收缩,并且色泽变得枯黄,情形可怖之极。而院内半空,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白气,仿佛凝聚在空,风吹不散。

    霍锦儿道:“那白气……应是蛇山术士的灭门瘴!此瘴掺有疫毒,五十步内寸草不生,人畜受之,转瞬皆亡!”

    乌鸦悲声怒道:“这时才瞅见……有个屁用!”

    霍锦儿耳听乌鸦戳责,并不争辩,朝辕门兽招手道:“六哥!你快过来,让我瞅瞅你的手上!”

    低头检视了辕门兽的双掌,道:“六哥,幸亏是你,浸滛毒掌多年,百毒不侵,但也不能大意,快去洗洗手。”

    转身喝令她的两名侍从:“你们赶一辆车,将六哥送到僻静之处,以药沐身,五日后没事方可出屋,你们也须小心,该知道怎么做?”

    两名侍从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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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即从东府旧属中弄来一辆马车,将辕门兽送走疗毒。

    霍锦儿此时方抬头对雀使众人歉声道:“对不住,我未能及时察觉到那会是灭门瘴。临安郊外,田间地头,入秋常焚烧干草,烟气四漫,甚是寻常。仅凭肉眼,实难辨出那是灭门瘴……”

    宋恣皱眉道:“这灭门瘴是何来头,恁地歹毒霸道?”

    霍锦儿叹气道:“三哥,只怕咱们都弄错了!”

    宋恣道:“怎么?”

    霍锦儿道:“之前咱们只道那几个不入流的蛇山术士,乃是以术谋生,因财为怨憎会所用,如今看来,却是不然,怨憎会中定藏有极高明的蛇山术士,我们翦除的那几个术士,只不过是受此人驱唤的小喽罗。”

    宋恣一惊,道:“你是说,我们除去只是小喽罗,怨憎会中,还有更高明的蛇山术士?”

    霍锦儿道:“不错。这灭门瘴乃蛇山千人魔洪其滔的秘术,此人擅长毒术与役物术,为人沉默寡言,不喜抛头露面,无人识其面目,他名头没有昔年蛇山三怪响亮,但一出手,便极为惊人。此人盘桓西南期间,许多蛮夷之族因不甘受他驱使,动辄便遭灭族之祸,一死往往便是数百近千人,他因而得了个千人魔之称。此人作恶多端,传言于夜袭涂山一战中已然身亡,没想到……他非但未死,且还藏身于怨憎会,多半是要借力向阴山老人寻仇了。”

    京东人语道:“我一直还暗觉奇怪,解道枢为何对怨憎会以役物术发动的畜警毫无所觉,却能破去你的役鼠暗窥,看来,这千人魔在术法上的修为,比你还要高明呢!”

    霍锦儿黯然道:“我的一位师叔毁于此人之手,却连他形貌都未瞅清!”

    纪红书咬牙道:“此人再难惹,我也誓要击杀此人,为蝙蝠、小狂蜂报仇!”

    雀使门下诸人平日虽打打闹闹,相互攻歼,但同门之情极重,此际俱悲痛万分,愤形于色,纷言要即刻追敌报仇。

    宋恣道:“东、南两个方向,各条道上均有咱们人手,朝这边汇聚,此时均未传来遇敌消息,怨憎会多半是向西或向北逃去了!”

    京东人语大声道:“有谁熟悉此处地形?附近道路?”

    东府一名旧属挤上前道:“前边这个院子,原是寿棺作坊,院后穿过林子不远,便是西去官道,若横穿官道,北边便是小天门山!”

    宋恣道:“全真道士与贾似道、陆幽盟等人正是沿官道西去搜寻的,接到咱们消息后,应是往回赶来,怨憎会西去,正好与他们遇上,否则便是逃往小天门山了,不论哪个方向,咱们都须快追!”

    霍锦儿道:“且慢,要围歼怨憎会,必先除去千人魔,否则,一旦被他施法放毒,后果不堪设想!即便追去,也须堤防他在途中布下灭门瘴设伏!”

    众人见识过“灭门瘴”的厉害,均觉此言有理。

    宋恣踌躇道:“怎生方能先行除去千人魔?他夹杂在怨憎会众人,又没人认得他。”

    霍锦儿沉吟道:“这个交给我,此人修练过役物术者,我从旁暗窥,或许能瞧出些蛛丝马迹。”

    纪红书道:“好!只要你瞧出他是谁,我来下手。”

    霍锦儿道:“只怕你一走近,他便惊觉了,须得攻其不备,才能得手,最好有擅长远袭的箭手……”

    东府旧属中,倒是颇有几个擅长远射的箭手,霍锦儿查过他们功力修为后,均大摇其头,道:“这般修为,伤不了他。”

    又有人举荐东府旧属中“铁弹刘”霍锦儿还是嫌他功力不够,甚至雀使门下精通“飞羽”暗器的鹦鹉,霍锦儿也觉得不足以将“千人魔”一击致命。

    既要擅长远袭,又须功力绝高,从哪找这么个人?

    众人正为难间,我心中一动,走上前道:“我来!”

    众人均以狐疑的目光瞧我。京东人语苦笑道:“少主身先士卒,固然可感可佩,但……”

    对于凝气成团、御气袭敌之威,我自觉纵然比不上吴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甚有把握,但论及遥击的准头,心中却没数,不过,想起我自幼习练滚珠功时,也常运珠离体,掷珠击物,百步之内,也算难得失手。当下也不多说,朝“铁弹刘”道:“你的铁弹子借我一些。”

    “铁弹刘”忙将整袋弹珠递给了我。

    我信手拈了颗铁丸在手,游目四顾,寻觅试手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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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头望见前边院子右侧,一问石屋的飞檐高高伸出,檐角蹲伏着一尊石兽之首,离此正有百步之遥,便道:“我要射下那兽嘴里衔着的石珠!”

    甩箭之类,我未曾习练,但圆状珠体之物,一入手却颇感亲近。随着铁丸在指尖打转活动片刻,我扬臂发劲,喝了声:“中!”

    众人目瞪口呆!铁丸长长地划过一片屋脊,淀起无数瓦片。

    京东人语咳了一声,道:“少主手劲不错!”

    我面色一红,许久未触玩“神龙珠”毕竟生疏了,准头这么差!当下暗暗估量了一下远处,扬手又是一发:“中!”

    这回更多人喝彩,铁丸着处,射中檐角兽身,将石兽炸得粉碎,那是内劲强横之故。

    要是有玉石珠便好了,我暗下心道,玉石有灵性,触体而活,驾御起来更得心应手,不似这铁丸生冷无灵。

    随着又一颗铁丸在掌心滑动,我极目又一座石兽,心内作念,感应多年掷珠心得,手心一松,铁丸脱指而出!

    众人欢声雷动,远处乍看似毫无动静,兽嘴里的石珠却悄无声息地被击落!

    我精神大振,信心更足,连发数道铁丸,院中几处兽嘴里的石珠被一一命中,无一失手!随即扬手打向院墙,铁丸穿壁而没,留下一个个蜂窝状孔洞。

    众人相视骇然,一时反倒鸦雀无声,半晌,宋恣方道:“假以时日,少主再勤加习练,只怕能赶上昔年白玉蟾的如意珠神功了!”

    我暗下心跳,道:“怎么,白玉蟾的如意珠,很神奇么?”

    宋恣道:“白玉蟾的如意珠威震天下,为南派道门四宝之一,与阴山老人的惊魂鼓、天门道长的斩邪剑、张天师的招魂幡齐名,传闻如意珠可在他身体肌肤上随意游走滚动,故称如意,有次白玉蟾遭众敌围困,从后颈、襟口、袖子、腰间、足下等处九珠齐发,一举灭敌。当时目见者称道,白玉蟾的如意珠,珠体呈黄,周身齐发,其状如佛光普照,金光一灿,众敌披靡,威力无穷,其周身不动而发珠伤敌,实是令人防不胜防。”

    我悠然神往,道:“果然堪称如意二字,”

    暗下却不由嘀咕,师尊让我以神龙珠修行的滚珠功,莫非正是源自白玉蟾的如意珠神功?

    京东人语道:“少主的铁丸,无论准头气劲,也不见得比白玉蟾差多少了!霍姑娘,你觉得如何?”

    霍锦儿一双妙目讶然地掠过我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乌鸦道:“既如此,咱们何不速速追敌?”

    京东人语道:“尚须得想个法子,先行探明怨憎会是否在沿途布下灭门瘴,以免众人遭劫。”

    雀使门下乌鸦几人,还有不少东府旧属,均自告奋勇,请命作探。但以灭门瘴的歹毒,此去形同以身试毒,派谁去都不妥。

    宋恣眉头一皱,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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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上前,朝东府旧属喊道:“鸟儿李在不在?”

    人群中有人应道:“鸟儿李腿病未至,他儿子却在!”

    被众人推出来的是一名容貌清秀的布衣少年,貌似木讷,瞧着比寻常少年老成许多,当场人多很是怯场,缩手缩脚的,走上前,朝宋恣行了一个跪礼,道:“小侄李居叩见宋叔叔。”

    宋恣道:“无须罗嗦,你父亲的本事你学到几成,通不通鸟语?”

    旁边知情人笑道:“只怕他比鸟儿李强许多,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他无所不通,巷子里都称他通灵李居。”

    宋恣大喜,道:“昔年军战,你父亲驱使飞禽,着实立了不少功劳,你快召些禽类,替我们探探路!”

    “我方才已请动大雁,前去探敌,”

    李居神情扭捏一会儿,又道:“但驱鸟探毒,侄儿实不愿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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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恣道:“为何?”

    情急之下,他目剑透光,灼然逼视。

    李居满脸胀红,垂头半晌,低声道:“侄儿一生与众生灵为伴,把它们当作朋友,怎可驱友赴难?”

    京东人语道:“众灵有善有恶,与人一样,你不妨召些毒虫之流来呀。”

    “毒虫亦有存活于世的善处,”

    李居瞧着很腼腆,却甚是固执,不过,沉吟一会儿后,他眸色忽地一亮:“是了,侄儿生平有个宿仇,这便驱赶它们前去!”

    众人也不管他的“宿仇”是何生灵,只催他快些动手。

    李居四下一望,忽然走到霍锦儿跟前,小声央求什么,霍锦儿失声道:“你要我身上的血?”

    李居做贼似的瞄了众人一眼,垂头低声央道:“霍姨的肌肤最……最是白嫩,一瞧便知霍姨的血最香。”

    我在一旁,闻言大怒:“放肆,你胆敢无礼!”

    李居畏缩地躲于京东人语身后,却还探出一个头,眼盼盼地盯着霍锦儿瞧。

    霍锦儿皱眉道:“你要多少?”

    李居闪身出来,勾头勾脑,搓手道:“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霍锦儿无奈,捋袖以刃刺臂,滴了数滴,用刃身接着,道:“够是不够?”

    李居满脸欣喜,点头道:“足够了!”

    捧刀匆匆而去,到了荒地草木丛中,时而沾草自语,而仰空喃喃,浑如犯了癫病之人,神痴痴地游了一圈,又蹲伏下身,引火烧刀,弄神弄鬼。

    霍锦儿雪白无瑕的皓臂上,兀自渗冒着鲜红的血珠,她欲待褪下衣袖,却恐沾染衣裳,迟疑中以另一只手托着丰腴白软的裸臂,略一动弹,血珠滑下短短一线,更是鲜艳夺目。

    我喉头一干,舔了舔唇,心下怜惜之中,透上莫名的热意,暗下传音道:“霍姨……你那里……要不要紧?”

    霍锦儿猛觉我一直在旁盯视,急转过了身去,她立于斜坡之上,将一个丰突突的饱臀对着坡下的我。只听她背身传音道:“少主,非礼勿视哦。”

    那羞瞠中却含着些许撒娇之意,我心下大喜,朦胧中捉不定她的实在含意,心里却痒得飘飘然起来。

    不须片刻,东府旧属后边,传来众人惊呼:“蚊虫!他娘的,哪来这许多蚊虫?”

    “大白天的,蝙蝠竟然也跑出来了!”

    黑茫茫一片,嗡嗡作响,却是李居的“宿仇”赶到了!

    第七部 前尘有因 第六十四章 蚊虫大阵

    所谓禽不禽、兽不兽,蝙蝠丑陋凶猛,展动肉翼在外围飞掠而过,尖锐噪耳的“吱吱”声一发,漫天乱飞的蚊虫缩成一个乌泱泱的大阵,没命地前飞,众人尾随在“蚊虫大阵”之后,绕过院子,朝院后怨憎会逃去的方向追敌。

    院后是一片树林,林木深处不止一地设有“灭门瘴”蚊虫微小,在瘴气中难以多活哪怕片刻,开路的“蚊虫大阵”一触瘴气范围,领头飞行的群蚊纷纷奄然掉落,李居当即命蝙蝠驱赶蚊阵改向,众人避开灭门瘴,依旧前追。

    我沿途不停地习练飞射铁丸之术,“哧!”

    、“哧!”

    声在林木繁密间不时响起,铁丸长长地划空激射,或洞穿树干,或打下断枝,偶尔击穿叶片,遁空无踪。到后来,愈来愈得心应手,且不论准头无可挑剔,指间射出的铁丸速度也越来越快,往往气劲破空之声方起,铁丸已命中目标。如此指东打西,纵横挥阖,所向之处,只觉百步之内,过眼之物,或存或灭,皆在我手,胸臆问腾腾然泛起奇妙的感觉,发丸愈发从容,不知不觉间,一股无名的气势也隐然生发。

    “少主,你的天赋真是惊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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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恣等人显然感应到了这股气势,愈发惊讶。

    身旁众人皆是修行中人,自然明白,“气势”的养成,只有对某事某术浸滛多年,胸有成竹,方能从容不迫,透发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而我短短时分,便将飞丸遥击术习练到这般程度,自然引起众人侧目。他们哪知,自幼顽皮好动的我,不仅习练“滚珠功”多年,青阳山的飞禽走兽,山果奇花,更是没少遭受我的飞石劫杀,如今不过是重操昔年大闹青阳山的旧行当,自然上手极快,况且那御气离体之法,用于驱控飞丸暗器之类,正是得其所哉,再贴合不过,能有此效,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见我神技惊人,众人更是放下心来。这时,李居回报,派去探敌的大雁,在小天门山口的高空盘旋,显是发现了敌踪!

    经东府旧属介绍,小天门山因山口两旁高高耸峙着峭壁如削、形如门柱般的石峰而得名,两峰险不可攀,中留豁口,入谷颇深,由山豁入谷约十数里,有一座坟起的山丘,山丘延伸,越登越高,直至陡接巨峰,高如椅背,故此当地人又将此数峰并称为“老爷山”谓其远观如老爷椅之意。

    若让怨憎会由谷口进入深山,山势连绵无尽,一山接一山的,追歼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咱们快追!”

    赶至谷口附近,忽听前方呼喝交战声,众人停了下来,领头数人跃上大树,登高远望。

    宋恣修练目剑,目力极强,一望之下,首先反应过来,倒吸了口冷气:“怨憎会怎会有这么多人?只怕不下两百!”

    我凝目望去,只见谷口处有一片空阔地,约莫是个伐木场,场院中白影闪动,许多身着麻衣的怨憎会贞苦士,正将数十名全真道士压在一角,猛烈攻击。

    “不得不赞一下,这些全真道士腿脚倒也不慢,只是想不到怨憎会人数凭空多出数倍,追敌的人反中了围击。”

    京东人语的声气中不无幸灾乐祸之意,随即疑道:“奇怪,昨夜袭府的贞苦士,还不到其中三成,打哪儿又冒出这许多贞苦士来?”

    宋恣苦笑道:“瞧这倾巢而出的样子,为了一个贾府,怨憎会也算备足了本钱。”

    纪红书冷哼道:“一个贾府,尚还吸引不了怨憎会齐聚临安,他们此来是另有所图!”

    我道:“不错,我在敌巢听到,怨憎会这回是与湖州那帮人,携手要对湖州一案大举复仇清算。”

    心下不由奇怪,纪红书怎会知道这么多?

    宋恣一怔,叹道:“湖州一案深不可测,怨憎会这是自取灭亡了。”

    纪红书神色颇不自在,一旁的白鸽道:“全真道士看样子抵挡不住了!咱们速去援手罢!”

    宋恣侧看纪红书:“你看如何?”

    “解道枢尚未现出原形。”

    “不错,解道枢自己冷水泡面,他不急,咱们急什么?怨憎会背倚谷口,正是可进可退,只因见全真道士势弱,故此返身扑击,咱们这般大军压上,他们势必逃进山里了!不如大部人马留在此地待命,先派些人手,绕行去那处伏击,待少主将千人魔击毙,立时截断敌人入山退路!与此同时,这边人马大举压上,两面夹击!”

    宋恣早年行军对仗经验颇丰,一旦不沉迷医道时,倒也头头是道,理路清晰。

    他此议显然是想以全真道士为棋子,拖住敌方,用心颇是阴损,不过,却是正中我的下怀,我当即点头道:“好,便是这样!大伙暂且按兵不动,一切均以我发丸为令!”

    众人应道:“是!”

    纪红书已由蚊阵作探中,想出以感应林中生机之法探路,当下偕同宋恣与门下诸人赶去谷口伏击,京东人语与关西魔则率众留下待命。

    一路行来,赶着声势浩大的蚊阵,李居大出风头,满面兴奋,此际见大伙已用不着,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欲将“蚊虫大阵”驱散,霍锦儿道:“且慢,你将蚊阵赶去前方扰敌,我正可瞧瞧,是否有人会以役物术将蚊阵击散。”

    李居大喜,点头道:“好,我再去多召集些帮手。”

    当即领命而去。

    我与霍锦儿于林木间飞跃穿闪,又换了几株大树,朝谷口对阵处逼近,寻觅合适的伏袭之所。

    我瞧中一株高出旁边许多的参天巨树,距离合适,枝叶繁密,又便于隐身。霍锦儿却道,此树目标太大,过于显眼。最后两人在巨树附近一棵闲着白色小花的大树落脚,此树枝叶甚茂,虽非太高,不能尽览全场,但视野前方,恰好有个豁口,能将怨憎会一方收于眼底,日头偏西,阳光正从树后射出,将敌方面目照得清清楚楚,而敌方望向这边的视线,则是逆光,正宜藏身,树上花香,也有助于掩盖体气。

    两人在择定的伏袭处藏妥后,我才发觉尴尬。此树枝干并不粗壮,轻轻一挪,便会引起一阵枝叶抖动,树枝开叉间也不开阔,不唯转动不便,便是两人身子欲稍稍分开些也是不能。上来时是霍锦儿先到,扶着头边树枝,身子微微倾前,让出了身后略许立足地方,待我一上去,立定片刻,登时感觉极近的距离下,霍锦儿的身子散发着极强的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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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要命的是,她身姿倾前,兼具丰满与窈窕的身背我还能望见,臀下则在我视野“消失”与我下体贴近,仿佛与我“连”到了一块,这情形太易让人生发联想,不由我不绮念大兴。

    我只有竭力克制心念,提防尘根暴起,那样我担心会将她“顶”了出去。

    “少主,”

    霍锦儿拨开繁叶,俯视前方,专注于敌情,全没留心到两人情形局促,只听她细声道:“我先察看一阵,看有那些可疑之人,一会儿再与你一一指认。”

    “唔。”

    我除了低哼,大气也不敢喘,须知心气一松,身体某些地方就会全然失控。

    从霍锦儿拨开的叶片间隙,能望见此际场中全真道士背倚我们窥望的这边林子,被敌方攻势压得缩成一个半圆。解道枢弃了拂尘,改用长剑,护于半圆的弧圈外围,只见他身形捷似灵猿,脚下轻走如烟,飞身纵东纵西,剑光所过之处,逼近的贞苦士退势如潮。只是解道枢虽勇,在众贞苦士势如颠狂的攻势下,却如抽刀断流,这边潮退,那边浪头已压上,这般豁出老命,也不过将挨打的局势多拖延一时罢了。

    看着解道枢“老骥伏枥”的样子,我别有一种躲在暗处作小人的暗爽,心道:“哎呀,看来我不是个君子了,罪过,罪过!”

    又看了片刻,我才发现全真道士这个半圆阵形,还是颇有几分道理的,众道士收缩成阵后,贞苦士所能攻击的面便只有外缘半圈,人多也使不上力,真正接敌的贞苦士不到一半,所谓龟缩阴伏,正合静守之道。而平日并不高明的全真道士,身侧身后不须防守,只专注于前方,抗击之力登时倍增。

    此外,阵中不时发出风雷厉厉的剑啸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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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剑者正是那擅走禹步的少年道士,若仅凭剑气威声,似乎比解道枢那轻虚飘渺的剑势还强许多,他疾健非常,反应迅速,一见某处阵形将溃,立时扑上补稳,直至其他道士将他替下。他与解道枢一里一外,将个摇摇欲坠的半月阵形,维持得始终凝而未散,没被贞苦士击成一滩流水散沙。

    时候一久,我倒替怨憎会着急了,怎的没有贞苦士入林自后围击?那样一来,解道枢纵有三头六臂,也照应不及,解道枢总不能绕着圈子使劲飞奔吧,遛也遛死他去啊。

    不过,随后我便瞧出些苗头,不是贞苦士不想从后围击,只因一旦有人靠近半圆阵形的两侧,便被远远击飞,甚至不能支持一招半式,靠近林子的两翼,生人勿近,竟是比其他处更强更猛!

    我暗暗提息默察,登时感应到附近有股淡淡的青阳气,原来是师姐隐身林中!那么另一侧,多半是那青袍人了,她与青袍人显然吃过怨憎会施毒的亏,此际两人都不愿轻易现身,却藏在暗处。全真道士一方有这两大高手在暗中相助,难怪能与怨憎会相持这么久了。

    “李居怎地还未赶到?”

    霍锦儿并未回头,细声道:“少主,贞苦士走马换灯似的换了一拨又一拨扑上强攻,但那千人魔多半未在攻击者中,你先留意后边从未动过的贞苦士!先熟熟眼儿。”

    “不错。”

    我点头应道,东府众人中,霍锦儿向来也不是冲锋陷阵式人物,情同此理,术士所长,本非以力取胜,而是隐在后方观势布局,适时给敌方出其不意的打击。

    当下打眼留意怨憎会后方,除了守着通往山谷通道者,约三成的贞苦士并未参与攻击,这些人中有白衣僧、吴刚、罗侍卫、蓬须大汉,陆夫人几个熟面孔,还有张宁!原来他已被怨憎会解救脱身了。一圈扫视下来,并未见到使我生出异样感觉的人。

    张宁虽是今日之战的事主,但我估计他战斗非其所长,所以留在了后方,这并不奇怪,可是,为何白衣僧、吴刚与罗侍卫,这些留给了我深刻印象的怨憎会实力悍将,全都按兵不动呢?

    我正疑思间,白衣僧忽然踏前一步,声压当场,叫道:“诸位冤士,今日考校已毕,暂且退下!”

    “是!”

    前攻的怨憎会人马齐声应道,当下攻势沉寂,纷退如潮。

    我心下大奇,原来,这些麻衣者并非贞苦士?不由想起纪红书曾说,要成为贞苦士,须“历经诸多艰难考验”那么怨增会此前的攻击,只不过是对这些“冤士”们的考验或训练?

    “解道枢,”

    白衣僧见冤士们已退下,其声淡淡:“我弟兄向来不与敌妥协,为灵儿已算格外破例,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究竟作何打算?难道当真要顽抗到底?”

    解道枢执剑在手,身形劲捷,一番大战后,整个人倒显得更神采奕奕,语带沉吟道:“此女……天赋异禀,一旦放了,你怨憎会可是如虎添翼啊……”

    “你意如何?”

    “一句话,要我放了那女孩,可以,但从此往后,怨憎会不得向贾府寻仇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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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说过,此事绝无可能!”

    白衣僧举头轻叹道:“既然……数十个道士性命换不回她一人,那也怨她命该如此……”

    语毕,白衣僧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放弃了再谈的念头,举手一挥,他身畔的贞苦士纷纷亮出兵器。

    罗侍卫看似早已忍耐许久,长笑一声,倏地持刀跃前,道:“解道枢!念在你我有过一面之缘,罗某可为你指一条明路!”

    “说来何妨?”

    “此战之后,若你侥幸逃得性命,此去南边数里,有一院子,那本是我弟兄勾留之处……”

    “哦?”

    “院内有许多棺木,”

    罗侍卫环看群道一眼,脸上忽现异笑:“此地共有六十七名道士,人多棺少,颇不敷用,但我听说,全真道士禁绝女色,断袖之风却是极盛,两三名道士同棺合葬,将就凑合着,却也尽够使了!”

    “徒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

    解道枢缓缓抬起头,忽地,电目一闪,面现森厉:“你亵污本教清名,且吃我一剑!”

    一道剑光疾如闪电霹雳!剑气锐不可挡,竟尔跨越数丈之遥,朝罗侍卫迎面袭至!

    “叮!”

    吴刚飞身前跃,以实剑替罗侍卫挡过的无形剑气。

    罗侍卫白影一虚,闪过剑势,不退反进,长驱直前。

    他一动,便如一根线头,从贞苦士人群中牵出几人,三道白影,紧随罗侍卫之后掠出,便如在场中划了四道长长白线,分由不同方向汇集,朝全真道士阵形左侧飞袭。

    吴刚将身微晃,消去剑气震力,大声喝道:“天道沦丧!……”

    “伸冤在我!”

    众贞苦士齐声吼道,虽仅四十余人,气势却远胜百名冤士,白影错乱,一个个身影射出,朝全真道士扑上!

    罗侍卫四人最先掠近敌阵,远来的四道人影到得近处,身影重叠,浑如一线,望去恰如一人。刚逼近阵形左侧,林中突然跃出美貌少年,长枪如毒龙出洞,迎面急刺,不给敌人以喘息余暇!

    罗侍卫四人身影一分,四柄长刀有先有后、有左有右、有上有下、有疾有缓、有正有奇,看上去却像同时递出,只这么刀势一成,堪与罗侍卫匹敌的美貌少年竟然进不能,避不得,无处存身,一招之间便被硬生生逼退入林,徒自传来极不甘心的怒吼声。

    正在此时,我们脚下的林中,忽然有一股无名气息的如潮涌动,迅疾向四方扩散,这气息我已领教过一次,正是师姐晋入“圣女本尊”的迹象!

    从林间仿佛有一阵狂风刮出,罗侍卫四人不由齐退数步。

    劲风过处,地面树叶飘起、枯枝走动,随即竟连丢弃于地的残刀断剑也一一飘起浮游,团团飞旋起来,转瞬在空中凝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素手成劫!”

    罗侍卫身旁一名贞苦士失声叫道:“吴仙姑?”

    “不!”

    罗侍卫灼目闪动,道:“是仙姑的弟子,却已尽得其师真传!”

    罗侍卫四人遇到的是师姐,阵形的另一侧,却是吴刚对上青袍人,他时而攻入林间不见,时而闪身退出。此时一见,才知吴刚为何被人称为“怒汉”那完全是沉入剑境,浑然忘我的战法。但见青钢三尺,矫若飞龙,剑势铺张之下,吴刚披散的长发甩在脑后,随着御剑怒冲,整个人渐渐的仿佛消失不见,似乎化成剑光的余缀,满场但闻剑气破空声,不见使剑之人。而青袍人始终守在林中,未露身形。

    前方众贞士已与全真道士接战,这些贞苦士的功力明显比冤士们高出一大截,然而护于阵前的解道枢却像块软皮弹,似乎敌手变强在他身上完全失去了效用,依旧如方才一般,身形轻灵地东行西窜,所至之处,如击败草,尽皆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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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贞苦士尽出后,除了左侧的众冤士,后方一空,仅余孤零零的白衣僧一人立于原处。

    “千人魔呢?”

    我与霍锦儿不免悄议。

    就像之前所猜,千人魔多半不参与近战,显然更不会在冤士之中,难道竟在后方林间守住谷口的几名贞苦士内?

    一时间,我与霍锦儿倒迷糊了,看来,之前的推测站不住脚,还得从人群中细搜。

    这时,白衣僧忽然动了!一步一步地朝前走来。

    倘若撇开满场的激斗,他就像一个孤单的行途僧人。

    他一路行来,不疾不徐,步法间保持着奇异的节奏,仿佛他能一直这样走到头,无论前方遇到什么,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七步、八步、九步……白衣僧衣袍飘动,似乎要随时快起来,却始终约束在原先的步速,走得从容充沛,正是在这不变的步伐中,他身上已蓄起庞大的气势。

    前方正是众贞苦踪动扑击的人潮,白衣僧并未让人闪避,依旧是跨出一步,却突然出现在两人间隙中,随后又在更前方另一处出现,人潮虽乱,于白衣僧却如身外虚幻,不能对他有丝毫阻碍,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