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怪村

分卷阅读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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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霜叶姑娘身上好好闻啊,不知道是什么,香水吗?”冬月喃喃自语。

    莫檀道:“她怎会买那种奢侈品,应该是发油吧,好像是沙棘的气味。”

    “就是你送给楚璇的那种?”冬月追问。

    莫檀突然语塞,然后僵硬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她在说谎。”最后的结论,祝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等等,”冬月忙插话进来,疑惑地来回看着两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东西该不会只有你手里才有吧,说不定是她在外面随便买的呀。”

    莫檀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的,因为这种沙棘油的做法,非常笨,而且耗时间,要把沙棘果泡在花籽油里,放置于阳光下,让沙棘果中的物质和香气一点点渗透进油里,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获取的浸泡油,整个过程要耗费好几个月,但这样萃取的效果是最好的,但一般的商家已经不会用这种手法了,因为效率太低,所以基本不用这种原料,或者只作为辅料衬托其他成分,是没有这么明显的气味的,”她叹了一口气,又道:“我做的这种用途很广,用在皮肤上效果也很好,而且自带一种清香,她身上的气味,应该是我做的那种沙棘油没错。”

    “你这是第一次送这东西给楚璇吗,说不定是之前的,她分给过霜叶姑娘?她们不是好朋友吗?”

    莫檀摇摇头:“这是第一次,本身这东西我做出来才不久的,但我其实计划了很久了,刚开始制作这东西的时候,就告诉过楚璇,她一直求我给她试试,所以我这次才带来了。”

    冬月闻言,默默地咬住了下唇,这么一来,这不就坐实了两人最近私下有过来往吗?所以她刚刚那就是说谎了,撒这种谎是想掩盖什么呢?明明只要承认两人私下关系好就可以了。

    这时他突然发觉下巴一凉。

    祝遥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皮肤,硬质、粗糙的,带着一阵凉意。冬月被这触感刺激了一下,咬着下唇的嘴巴顺势松开了。祝遥似乎对他的这个细小的动作非常满意,稍作停留就又把手指收了回去。

    人类会本能地厌恶谎言,即便那是善意的谎言,意在与保护其他人,但知道被欺骗的一刻,还是会觉得受伤,越亲近的人越是如此。好在,霜叶虽然不是陌生人,但也还难以算得上是朋友,这并没给冬月带来多大的伤害,但他还是有些困惑,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但祝遥的轻触,轻易的就将那压抑感抚平了。

    莫檀还在兀自烦恼着,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

    “答应我,你们别轻举妄动好吗?”

    冬月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道:“不会的,不是还要见楚璇的吗?说不定只是为了少惹麻烦而随便扯的小谎,跟这件事没关系的话,那就无所谓吧。”

    他并不想惹莫檀心烦,但他知道,无论是弥天大谎,还是随口扯的小谎,那个人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已经不一样了,虽然或许变化的程度不同,这并不是随随便便通过某一件事就给一个人下什么样的定论,或是贴上说谎者的标签,人的想法本来就是动态的,不断变化着的。

    就算此刻霜叶在他心里变成了一个坏人,那也不意味着什么,或许只要一个解释,就能改变一切,人类经由感官所接收的这一切,通过思考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自己的一种解释而已,我们真的能够知道真相吗?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祝遥的手出现在他视线里,搭在了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我们会搞清楚的。”

    ☆、第 52 章

    有一条恶龙,每年要求村庄献祭一个处女,每年这个村庄都会有一个少年英雄去与恶龙搏斗,但无人生还。又一个英雄出发时,有人悄悄尾随。龙穴铺满金银财宝,英雄用剑刺死恶龙,然后坐在尸身上,看着闪烁的珠宝,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最终变成恶龙。

    —《在缅甸寻找奥威尔》

    次日,提前约好时间的霜叶带着他们几个向楚璇的住处走去。

    几人不快不慢地走在石板路上,冬月不知是否受了昨日的影响,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对莫檀说道:“你知道我们是去做什么吧?”

    莫檀停了脚步“你想说什么?”

    气氛难以言喻的紧张,冬月张了张嘴,还未及发出声音,莫檀便先一步泄了气,她叹息一声,道:“我昨晚想了很多,一直以来,我觉得我很了解他们,年少时相识到现在十几年了,但现在我发现我不了解,我甚至对楚璇一无所知。”

    “等等,不是的。”冬月不忍见她如此低落。

    “她总是那么开朗,像是任何风暴都打不败的花,所以我甚至,没有太过注意她,是不是早在很久以前,就发生了变化。”

    “我是想说,无论最后我们谈了些什么,都不会妄下结论的,你不需要自责。”

    莫檀抿了下干燥的嘴唇,不再说话。祝遥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交谈着的二人身上,而是默默盯着旁边的红发女子。

    在楚家迷宫一样的庭院中走着,走在前方的霜叶推开了一扇大门,这扇大门看起来与其他的宅院毫无二致,可进入的那一刻就会发现那是全然不同的。

    迎面扑来的是潮湿的气息,即便在这绿洲地带,也显得格格不入。与这大宅其他地方干净体面的显得近乎冷淡,而这所院落,却充斥着人类生活的痕迹,陈旧的石板地面,有些坑洼的院墙,一颗已经全部枯萎的死树下却有一口石井,不知是不是活的,一旁甚至摆着水桶。不远处的院墙周围,栽种着许多植物,红叶石楠和色泽浓艳的大丽花,花瓣和叶片上还带着水,地面也有些湿漉漉的,带起了些许湿润泥土的香气,像不久前才下过雨一般,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听到声音的楚璇推门出来,身着简洁的灰色衣裤,金发微乱,蓬松的扎了起来垂在一边,没有做其他任何修饰,这么一看竟然真的和楚清有七分相像了。楚璇脸上无一丝血色,但眉眼间却是轻松惬意,将他们请进了房间。

    房间的家具陈设看的出都有些年头了,略显陈旧,但还是难掩光芒,在岁月的打磨下甚至多了些温润舒适的感觉,看得出件件是精品。好东西上了年头成为古董,便宜货上了年头只能变成垃圾,这些东西摆在这屋子里至少有二十多年了,不得不说这些东西保养的很好,大概也花了心思。

    但说实在的,这并不像个年轻姑娘的闺房,无论颜色还是风格都显得太过厚重了,看不出一点楚璇的生活风格。

    “这就是你的屋子吗?”

    “嗯,进里屋吧。”跟着楚璇进到里面的房间,顿时豁然开朗,这大约才是她平时常用的屋子,茶几上放着好些书本,如破碎冰晶一般的水晶果盘里盛着几只红色的水果,果子带着油亮的光泽,看起来新鲜饱满,可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健康,像是浸满了致命的毒素,内里已经腐烂透了,却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房间深处有一张挂着帷幔的高架床,从垂挂在四周的纱质帷幔缝隙中,可以看到暗红的床罩,带着丝绒的厚实质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怪异的香气,那并不是祝遥身上那种清新舒服的体香,也不是萧逸然身上的昂贵香料气味,甚至更不是通常少女身上散发的甜美气味,而是一种浓郁的蜂蜜混合肉臊的甜香,还带着些许难以辨别的湿闷花香,萦绕不散,让人难以忽略它的存在。

    冬月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鼻子还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不知是否被察觉了,楚璇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道:“你们想问些什么呢?”

    冬月仿佛是被那香气迷了心神,抿了抿嘴唇,瞬间忘了怎么开口。

    莫檀靠近楚璇身边,面色关切,说道:“出事儿之后你一个人深居简出的,都在做什么?我很担心你。”

    楚璇脸上挂上了如那日餐桌上一样的甜美笑容,但却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拉开了和莫檀之间的距离:“你看到了,我一个人好得很,不用上课,正好有时间看看闲书,你在担心什么?”

    “可你一个人?”

    “又不是没有侍卫,再说江巧凤她有侍女照顾,不还是死了?”

    “阿璇!”

    冬月这时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你和大太太有矛盾吗?听起来,你好像并不喜欢她。”

    何止不喜欢,甚至对亡者的敬意都不曾有过。

    虽然她的嘴角还带着迷人的弧度,但她那对晶亮的眼中却只有冷漠,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有。”

    “那还有一个问题,大太太死的那天,你有没有出过门?”莫檀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天我要出门上课的,”她顿了顿,又说:“你是想问张记的事吧?”

    几人听到此话皆是一愣。

    “密陀僧是我买的。”女人的调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你为什么买这东西?怎么不早说。”莫檀一听就急了。

    楚璇叹了口气,道:“就是知道说了你们会这样。”

    莫檀还欲发作,楚璇不急不慢打断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身上长了些皮癣,想用它调成药膏治一治。再说了,这东西不溶于水,想要下毒给别人可是很困难的事,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不是吗?我不会做这种蠢事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怀疑这个。”

    “这种东西家里没有吗?让崇大夫给你治不行吗?”

    “哇,我可是个待嫁的大姑娘,你知道这药还能治些什么的吧,现在这时候,要是传出我有什么隐疾那可不太好吧,我也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过说不定传出去更好,这样我就不用愁嫁人的事儿了。”说着她自嘲地笑笑。

    冬月无声的用眼神征询,什么隐疾?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吧?

    “那你身体……没事吧?”莫檀一下子没了底气。

    “已经没什么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我不想小题大做才这样的,可以相信我了?别告诉我哥。”

    “阿清很担心你。”

    “所以才说别告诉他呀,那种事。”说着以撒娇一般表情朝着莫檀笑了笑,那模样让人完全无力抵抗。

    这时冬月的目光却被里侧墙上的画作吸引了,靠着灯光看清那副画的时候,带着熟识的兴奋,就像触动了某种开关一般,他全身打了个寒颤。

    那是耶罗尼米斯·博斯的人间乐园。那是一副三联画,分别描绘天堂、人间、地狱,画面复杂的难以言喻,细节多到难以置信,甚至每一处能联想一个独立的故事。画面上充斥着现实交织幻想的怪诞画面,拟人化的景观、比例奇异的动物和人类的裸体,犹如一场诡丽幻梦。

    冬月视线落在角落,那是两个裸着身子,正在私语的人。

    楚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寻常,慢慢靠了过来,她贴得很近,几乎靠上了他的肩头,旁若无人。

    “你喜欢它吗?” 她声音格外轻柔,像是在和情人低语。

    冬月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这突然的亲密让他有些难受。

    “这幅画我可以看上一整天,”她抬起下巴笑了笑,温热的吐息吹拂在了冬月脸上,“看起来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本该是十分香艳诱人的一幕,冬月却觉得这一系列举动和房间里的闷热气味全部让他喘不过气来,觉得头晕,眼神涣散。他随手摘了围巾,脱了外衣搭在了一旁,借此拉开了距离。

    “你看那两个人就像在诉说着什么,可能是谎言。”

    祝遥自来到这里开始几乎未发一语,正和莫檀并排坐在沙发上,双手正搭在大腿上,时而不经意地轻触,缓慢的擦过指缝,双手交叉,然后再不经意地松开。

    现在,他突然开口道:“你一个人住在这,不寂寞吗?”

    楚璇这才慢慢将视线从冬月的脸上转向他这边,“完全不会,倒不如说正合我意,虽然这样说,亲密的人或许会失落,但那根本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事。”

    “阿璇,你这样说,阿清会很内疚的。”

    “不,他不会的,你也不应该这样想,我的人生并不是你们的责任,已经这么多年了,如果哥哥还这样想,那会让我觉得很有负担。如果担心我的话,你看到了,我很好。”

    她向莫檀笑笑,沉默片刻,又道:“但我猜想你们并不是单纯来关心我的,对吗?”接着,视线又回到了冬月身上,那眼神中带着一点炙热的黏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