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指腹在柔嫩的掌心里轻轻划过,触感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电流。宋荫呼吸微滞,感觉路为珀划的每一笔都像带着热度一样,□□的滚烫,他渐渐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麻了。
宋荫忍不住跟着对方的笔画,在心里默读路为珀写的字,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最后一笔落下,路为珀蓦地停手。
他写的是……
“小荫,这是我的名字。”路为珀道,“你记好了,记在心里。”
路为珀的语气突然变得霸道而危险:“就算你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也要记得这个名字。”
“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全部记住。所以你不需要记住别的,只要记住我就好……我的小王子,你听到了没有?”路为珀说到最后一句,语气越来越轻,像在哄孩子般的呢喃。
他说完了之后,刚刚在宋荫手心里写字的手也从手指变成全部扣上去。路为珀轻轻的捏着宋荫的手,力度是他从没有过的温柔。
宋荫听着路为珀的话,觉得心里十分疼。明明是他的错,他撒了个谎,所以只能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一次一次残忍的伤害他爱着的人。
宋荫把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在右手上,但是手却仍然动弹不得。
他想回应路为珀。
他想告诉路为珀,他记住了。
他从一开始就记住了。
每一天的相处,点点滴滴,都放在心尖上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忘记过。
宋荫微微动了动手指:“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路为珀没说话。
宋荫以为对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继续说道:“我记住了。就算我把所有的事都忘记了,也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任何和你有关的事,也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
“不用说了小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路为珀从被子里透过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
宋荫被路为珀轻轻的转过来,眼前还是一片黑暗的世界,但他可以想象出路为珀此刻的表情。
“叫我一声,”路为珀贴近宋荫的脸,“宝贝儿叫我一声。”
宋荫的喉咙滚动了两下,他想,他再也不回头了。
“路为珀,”宋荫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
他有多依赖路为珀给他的安全感——只有他自己心底里知道。
黑暗也能给他安全感,但那比不了温暖的怀抱。
那个怀抱让他知道,还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他。
第三十九章
“叩叩叩——”
艾登刚刚结束一台手术,正在休息室闭着眼休息,门就被护士敲响了。
艾登揉揉眉心:“进。”
男人把白大褂的扣子很快全部扣好,戴上桌上的银框眼镜,护士进来只看见高瘦的男人和往常一样,始终是一丝不苟的外表,和生人勿近的气场。
护士微微愣神。
“什么事?”艾登问。
护士迅速反应过来:“这是路队长弟弟的各项身体检查报告。您看一下。院长说十五分钟之后在会议室开会,要商量一下明天手术的事情。”
艾登拿过那一沓检查报告,眼睛从纸上一目十行的扫过:“好。”
路为珀的弟弟……
艾登很清楚,宋荫和路为珀根本不可能会攀上什么血缘关系,甚至他们可能根本不认识,否则宋荫不会几年的时间都还是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监狱管教。
他不知不觉翻到了最后一份报告——是宋荫的精神报告。
正文字迹潦草,也没有写太多,但艾登随意扫了一下,发现这份报告里下的结论都是泛泛而谈,每个症状都是点到即止。他一直看到最后,也没有看到说宋荫出现了精神方面的问题,但也没说没有。
艾登对精神领域这方面接触不深,但这种情况下结论的方式他很熟悉,只有在主治医生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判断病人情况比较合适的时候,才会先这么说。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这才意识到,为什么院长要因为宋荫一个小小的手部手术而专门开会了。起初他以为是因为路为珀的身份,才让院长那么重视。但那理由太说不通,因为明天的手术并没有生命危险。
现在从这份分析报告来看,恐怕宋荫严重的不只有外伤。
--
阴暗的病房里,一个身形纤瘦的青年兀自站立在窗户旁。
宋荫的手指捏着窗帘,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拉开。
此时刚到清晨,外面却早已天光大亮。宋荫听见了窗外清脆的鸟鸣,那声音十分近,或许是几只鸟雀正落在窗檐上栖息。
路为珀翻了个身,注意到身边的位置空了。
他睁开眼睛,丝毫没有被黑暗的环境所影响,准确的在不远处捕捉到了宋荫的身影。
注意到宋荫的手放在窗帘上,路为珀的神经微微绷紧,担心宋荫突然拉开窗帘,被光伤害到眼睛。
然而下一秒,宋荫轻轻松开了窗帘,背对窗户朝着他走了过来。
路为珀也没了睡意,自然无比的开口道:“怎么醒这么早,也不多睡一会儿?到底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
宋荫说:“白天已经休息的够久了。再这么躺下去,我全身都要退化回原始人了。”
路为珀悠闲道:“什么时候出院,取决于你什么时候给我把身体养好了。一天没养好,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床上待着休息。”
宋荫声音闷闷的:“就算是残疾人也要出去运动复健啊。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像在养老,就差没有子女争论遗产继承问题了。”
路为珀嘴角上翘:“你想要子女?”
宋荫:“……”
路为珀笑着说:“别和我废话啊,我数三,宋荫小同学,你给我回来床上躺着。”
宋荫却像听不懂似的,反而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然而他突然再次转过身,扬手一下就把窗帘全部掀开。
灿烂的阳光在半秒不到时间立刻倾泻进来。
宋荫毫不避讳的睁着眼睛,去接受这么多天以来看见的第一缕阳光,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生变化。
下一刻,一股大力把他拉进怀里,宋荫向后踉跄两步,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他的眼睛也随之被一双熟悉的手完全盖住,不留一丝缝隙。
然而路为珀还是迟了,痛感已经在宋荫看见光的那一瞬间,遍布了他脑中的每一寸神经,宋荫的额头一下冒出了冷汗。
“你他妈想死了?!”耳边是路为珀急切的声音,带着愠怒。
宋荫说:“我只是想试试。”
路为珀咬牙切齿:“那也要慢慢来,你着什么急?!光速飞船的速度都没你动作快!嫌自己身上的伤还不够多?你看看你现在全身上下哪块儿地方够你这么造作!?”
路为珀心急之下话说的有些重,宋荫没说话。
“你昨天晚上根本没睡,你以为我睡在你旁边会不知道?你白天不睡,晚上也不好好休息,现在还和医生的医嘱反着来,你真以为自己是机器人,身体是铁打的?”路为珀越说声音越沉,“宋荫,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这么不顾惜自己。”
宋荫终于想要辩解了,他听不得路为珀说这种话,听上去自己就像他的一个私人物品一样。
然而,宋荫没有察觉的是,他内心对这样的比喻近乎上瘾——
他希望自己和路为珀拥有这样的关系,这种绝对不会断裂的关系。
宋荫问:“手术是在今天下午?”
“嗯。医生应该马上就会来了。”路为珀见说不动宋荫,干脆直接把人抱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了床边把人小心的放下。
宋荫:“其实没必要做手术了。”
“你胡说什么?”路为珀皱眉颇为不满,似乎今天一大早宋荫就不太正常。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不要为难医生。”
“我为难?”路为珀笑了,“你这个小脑袋瓜整天想什么呢?”
男人继续说:“你真的觉得自己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的手,就是普通的骨折,可能时间是稍微有一点长,但那不算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把事情想的那么严重。我看你就是睡的太少,所以把时间都用在胡思乱想上。我给你个建议,你有那空不如想想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