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一群人恭维,怕是都被哄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陆千山茶也不喝了,直接问道:“那你们来这里这么多天,可是商量出来个对策了?宛城形式如今越来越严重,总要拿出个章程来吧?”
张道士左右看看,见没人帮自己说话,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只是不知道宛城为何会如此,不敢贸然行动。”
陆千山点点头道:“我懂了,你们这是打算和这异象赌一把,看是他们进化快还是你们进阶快,大不了东风压倒西风,实在不行就去请老祖宗?哦,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掺和了,毕竟我可没有老祖宗请。”说完,他也不给面子,直接起身要走。
张道士连忙推了一把云山子,“道友也帮说几句话啊。”
云山子捻了捻胡子道:“我能说什么呢?如今人家一来你们就给了个下马威,如今到还想着让我赔上老脸了。”不过他看张道士为难样子,便道:“算了算了,如今我和陆道友住在一处,帮你们打听打听也是好。你们啊……真是在自己家里作威作福惯了,不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说完也带着弟子甩袖子走了。
陆千山在宛城里溜达了一天,傍晚时分才慢悠悠回到周桐住处。周桐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晚餐和热水,照顾无比周到。陆千山让周桐把吃喝热水送去房内,进了屋总觉得缺了什么,想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怀里小龙崽,连忙掏出来看。
小龙崽没吃没喝干靠了一天,如今奄奄一息,蜷缩着四肢可怜巴巴看着陆千山,满脸都写着遇人不淑。
“实在对不住……”陆千山先喂他喝了些热茶,又拨了一勺子米饭用菜拌好,亲自喂小龙崽吃东西。
小家伙又饿又委屈,道:“我也不敢动,怕被人瞧出来。可是你还真狠心啊,愣是真忘了我。我就在你怀里你都能忘了我,若是我不跟来,怕是你早就不知道我是谁了吧?”
陆千山也知道确实是自己错了,陪笑道:“怎么会,只是今天确实忙了一些。”
小龙崽哼了声,吃饱喝足被洗刷干净,摇摇晃晃跑到自己包裹旁边,拖干净衣服把那灵石坠子翻了出来,“我不要变小了,太麻烦。”
变大了钟玉麟冷静给自己套衣服,“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明日我改个容貌随你一起出去。我倒要看看这宛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千山收拾了碗筷放在门口台子上,回来道:“可是我今晚就要出去。”
“今晚?”钟玉麟看着他,摸了摸自己刚穿好衣服,“我这样能陪你去吗?”
陆千山摇头道:“怕是不行,你身上龙气太盛,怕是会把对方惊扰了。”
“我就知道!”钟玉麟恨恨瞪了他一眼,又把坠子摘了下来。半晌才从一堆衣服里钻出来小家伙沉默着穿着自己刚脱下来小衣服,穿好之后跑到陆千山身边,抻胳膊抻腿儿往他身上爬。
陆千山忍笑不行,把小龙崽拽下来捧在手里,“现在不出去,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钟玉麟嘴噘能拴头驴了,他只会着陆千山把自己放在小被子旁边,大声道:“你走时候记得喊我,若是不叫着我一起,我就恨死你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快休息吧。”陆千山忍着笑,收拾了床上一堆衣服,拉了被子起来,“我陪你一起。”
刚躺下,外面就传来云山子敲门声音,“陆道友,可休息了?”
陆千山看到小龙崽瞪大眼睛,沉默了片刻道:“已经休息了,如果有事明天再说吧。”
云山子瞠目结舌,如今才不过酉时,只是天黑早一些罢了,怎么这就休息了?他又不好问其他,只能道:“既然这样,道友好好歇息吧,明日我再来找道友讨教。”说完就莫名其妙走了。
“看到了?陪你睡,别生气了。”陆千山给小龙崽掖了掖小被子,“睡吧,晚上带你一起出去玩。”
钟玉麟哼了声,不过这一天又渴又饿实在是折腾够呛,也不敢睡,怕漏了馅。现在倒是放下心来,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陆千山捏了捏小龙崽圆嘟嘟脸蛋子,也跟着合上了眼。
戌时一到,陆千山就睁开了眼。
整个宛城宛若死了一般听不到一点儿动静,天空黑压压,更是看不见一颗星子。就连风似乎也静止了,院子里石榴树死气沉沉戳在那里,枝条一动不动。
陆千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顺便把钟玉麟从小被窝里倒了出来。
“放肆!”钟玉麟跌了个大头朝下,像个小王八似扭了半天才翻身坐起来,“放……山山?”
“穿衣服,带你出去逛街。”陆千山戳了下他脑门,又把人戳了个四脚朝天。
钟玉麟迷迷瞪瞪穿好衣服,然后就被陆千山装在一个袋子里。
“这是什么?”钟玉麟有些惊恐。袋子里虽然有着软软棉絮似东西,可是这种晃晃荡荡状态让他各种难受,十分别扭。
陆千山把袋子往腰上一别,道:“不是说了带你逛街吗?总在我怀里你能看见什么?”
“可是……”钟玉麟睁大双眼,却发现这袋子似乎是透明,他坐在棉垫子上完全可以看到外面,“我会被人发现 30340!”他抓着垫子挡在自己身前,大眼睛瞪溜圆。
“放心,别人看不到你。”陆千山说着,就推开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只能听到些许鼾声从几个房间里传出来。城里活人如今都睡死死,外面能活动怕都是死人天下了。
外面街道也静悄悄,有几只流浪狗蜷缩在角落里,哈赤哈赤睡正香。几条游魂从陆千山身旁掠过,向某个地方飞去。
陆千山站在原地想了想,抬脚往周桐说那一群汉子落脚院子走去。
那处院子打开着院门,几个男人肢体僵硬站在院子里,身上散发着淡淡黑气。陆千山扫了一眼,这几个人正是在路上遇到那一群男人其中几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身上竟然也被种了魔种,此刻半人半魔,神态恍惚。
院子正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安静走出一群人来。这群人都做短打扮,表情僵硬。带头那个挥挥手,这群人就好像提线木偶似跟在他后面,晃晃悠悠往某个方向移动。
陆千山抽了抽鼻子,在浓郁尸臭和魔气臭味中嗅到了一股淡淡血腥味。那些血腥味正是从眼熟几个汉子身上散发出来。他跟在这群人身后,伸手扯开其中一人后颈,果然看到了刑罚后血印。
他双手结印,法印落在男人头上,一段影像直接出现在陆千山脑海之中。
这群人被老大从关东远远喊了过来,来了之后便被分批囚禁在地下室,用尽各种恶毒刑具。他们支撑不住,却又不知道为何会遭遇这些事,再见到所谓大当家就心生怨怼,自然而然沾染了魔种。
这也就是为什么老板娘说陌生人进了城很少会出来原因吧?他们都已经被用这种极端方式改造成了魔人。
陆千山神色凝重,从院子里退了出来,思考了片刻又飞身去了城中衙门所在。
一城衙门原本应该是清正之地,可是如今一看,这威武建筑却被黑气死死裹住,那些高耸岩角在黑气中若隐若现,上面象征着镇压花纹雕塑已经无声裂开,仿佛破败了许久。
这城中大多黑气都是从这里溢出,那人魔……难道就在这里?
陆千山心念一转,脚尖点地,飞身上了房顶。一朵桃花在他面前展开,忽悠悠飘着,然后花瓣一颤,向左侧激射而去。陆千山立刻跟上,绕过几个昏睡衙役,来到了衙门牢门面前!
牢中黑洞洞,墙壁上镶嵌火把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火光也泛着不详绿色,飘乎乎似乎鬼火。
陆千山慢慢向深处走去,然后停在一处牢房跟前。
牢房里坐着个书生打扮人,只是衣裳有些破旧了。这人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多岁,脸色枯黄瘦弱。可是他身上魔气却快要凝成实体,此人俨然已经形成了人魔!
第65章
“你是谁?”那书生抬起头, 阴郁眼睛盯着陆千山, “呵……这是要对我实行美人计了吗?”
陆千山不说话, 他走近了两步, 总觉得这位人魔看上去不太对劲儿。总觉得魔气是有了,可是魔性不足。
“你犯了什么罪?”陆千山问。
书生僵硬勾起唇角, 道:“犯罪?哈哈哈, 我怎么可能会犯罪??我苦读了十多年书,好不容易中了举,结果呢?结果沦落成了阶下囚!!我没罪, 我没罪!!”他有些疯魔了, 举起双手奋力摆动,身上魔气张牙舞爪翻涌。
陆千山被他吵心烦,伸手点进他眉心。书生经历一幕幕闪现在陆千山脑海中, 看完之后他都快笑出来了, “你没罪??何洛齐,你是真不知道你自己是有罪吗?”
“我有什么罪?”何洛齐垂下头,可是双眼却用力往上翻,恶狠狠地盯着陆千山,“我寒窗苦读考取功名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当官,为了挣钱!!我哪里做错了?我哪里做错了!!”
陆千山道:“你苦读无错, 但是你却嫌弃将你养大母亲, 甚至把她丢在乡下从不侍奉。你妻子为了让你用心读书, 家里事从来不用你做, 每天熬夜织布眼睛都熬坏了, 可是你为了自己利益,却要让她下堂。你老师举荐了你,同时也举荐了你同窗,可是你却诽谤你老师作风不正派,同窗作弊,导致他们再也无法读书。你竟然说你没错?何洛齐,是谁给你勇气?”
何书生冷笑道:“我母亲?哈哈哈,那个老太婆不过就是生了我罢了,施舍给我吃穿不过这二十几年,竟然还想让我奉养她一辈子?又老又痴,连人都认不得,每日里弄身上又脏又臭,还到处喊着我是她儿子!我宁愿不是她儿子,她若是真爱护我,难道不知道她这幅样子是给我丢脸吗??还有妻子?她当年不就是看上我会读书才倒贴嫁给我吗?嫁给我就要老老实实伺候我,而且我对她并无大错,她生不出个儿子,难不成要让我绝后?不过是让她自请下堂做个妾而已,又不是休了她,她竟然寻死觅活,真是可笑!至于我老师,我恨他,他既然举荐了我,为什么还要举荐我同窗?不过就是将女儿嫁给他罢了,我曾经想要求娶他女儿,他却不愿意!凭什么不愿意?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我中了举,哪怕是县令女儿我都娶得,怎么就娶不得他女儿了?平日里一副假道学样子,简直令人作呕!”
钟玉麟听到他说这些胡搅蛮缠话,气浑身发抖,“岂有此理,你才令人作呕!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做了禽兽不如事,你还算是人吗?”
“谁,是谁??”何书生左看右看,“谁在说话?”
陆千山道:“今日我代天行事,查看人间冤屈。可是你所作所为却令人齿寒,连天上神仙都看不过眼了。”
“齿寒?”何书生拽着栏杆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笑浑身哆嗦,“有什么好齿寒?谁读书不是为了做官?谁做官不是为了捞钱?若是没有钱,难道还真有人去费心读书吗?齿寒……我才齿寒!我被骗了,被骗了!!说让我来做县丞, 说把他女儿嫁给我,可是呢??可是却将我投入这监牢!宋县令啊,你好手段!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
何书生发了狂,双眼已经看不见眼白,全被魔气占据。他身上皮肤开始逐渐变黑扭曲,牙齿也暴长支出唇外,眼看就要化魔了……
“我真是受不了……”陆千山一拽牢门锁头,就把锁头拽开了,他打开牢门,抬脚往里走去,“我真受不了你这种不要脸还觉得自己委屈,就你这幅德行还好意思化魔?我都替魔感到丢脸!!”
他说完,抬脚就踹上了何书生肚子。这一觉就把瘦弱书生踹飞起来,重重砸在监牢厚实冰冷青砖墙上。
钟玉麟:……
卧槽发生了什么?山山你这是咋了??
陆千山抬手薅住何书生衣领,用力把他惯在地上,直接拳打脚踹,“我让你不要脸,我让你不要脸!哎哟喂你可是真气着我了,我还以为那个陆张氏已经够不要脸呢,谁知道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随着他一拳一脚落在何书生身上,何书生身上魔气逐渐变淡,又被从魔样子打回了人形。
“别,别打了,别打了!!”何书生抱着头嗷嗷大叫,随着一口血水喷出,被打断牙齿落在肮脏稻草上。“大哥,大爷,大侠!!哎哟喂别打了,要死了啊!来人,来人!!救救我!!!”
可惜牢房里死一样寂静,压根不会有人来救他。
陆千山把人打缩成一团,才直起身子出了口气。他一撩头发,道:“我当你是个人物,谁知道竟然是个假。”
何书生只是呜呜哭,满脸血,瞅上去十分可怜。
钟玉麟纳闷道:“山山你……说什么假?”他想到刚才陆千山拳拳到肉劲头,把彪悍俩字咽了下去。
陆千山走出监牢,随手又把锁头挂上,道:“是个被强制做出来假魔,这人天生怂包,笑人无恨人有,他这种心性不定还及其猥琐,基本上不会成为人魔。他是被人用了手段强制化魔,所以哪怕入了魔却仍旧无法摆脱这监牢,也不敢出去,然后就坐在这里自怨自艾,散发怨气……哦,如今是魔气。但是他体内魔种被我打爆了,做不成魔了。”
钟玉麟听到打爆了三个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强笑道:“山山就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