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淮听两人说话只低头欣慰地笑笑,乔逐衡确实已经成长了,不再是那个锋芒毕露非和别人硬碰硬争个遍体鳞伤的毛小子,也许……是好事吧。
因为长庭是乔逐衡以前的地界,认得他的人多,一路都是遮掩面目回了营帐,现在长庭守卫的人不如以前多,好在当初留下的防御工事保养得很好,抵御外敌不至于太费力。
安顿下来几人,左毅就开始替褚淮找他要找的乔梁留下的老兵,听褚淮说是要问一个要紧人,关系到乔家能否顺利翻案,这么一说自然不能耽误。
乔梁的许多旧部早都所剩无几,找了两三天才终于从长庭铁匠铺子里找到一个年迈的烧火工,说是乔梁当初的一个校尉,隐姓埋名多年。
对方来归来,但还是不愿露出面目,褚淮予以理解,安排就在铁匠铺里问些事,不用把人找来军营,免得被有心人看见。
因乔逐衡现在不宜露面,褚淮独自去找人,打铁的铺子里热火朝天,褚淮在其中显得很格格不入。
褚淮到烧火的地方见到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切入正题。
“老前辈,老将军可曾有一名亲信叫梅亭泽。”
那老者裹着脸,抬头看了看眼前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捣了捣火:“是有这么个人,不过他早死了。”
褚淮并不意外:“那你可知他何时过世的?”
老人想了想:“少说有三十多年,老将军半卸任前他就已经去世了,老将军还专门替他立了碑,不过现在……估计早都没了。”
“半卸任前?”
老人点点头:“对,他是为救老将军而死,这事我们记得还算清楚。”
褚淮皱起眉,先谢过了老人慢吞吞离开,回去拜托左毅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旧部下,好相互印证。
左毅似乎早有考虑到这层,派人出去又找到了两位,褚淮问过后回答差不多,这位叫梅亭泽的人早在乔梁安居皇城前就过世了。
但燕门王明明说他去皇城拜访时还见到了这位叫梅亭泽的人。
燕门王不可能撒谎,这些人也没法事前商量后隐瞒,但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又怎么会在乔梁身边待过一段时间
莫不是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
褚淮现在摸不透情况,只能暂时按下疑问,这事现在还不是关键,之后再详细调查。
眼看已经快春末,褚淮不能继续耽误,必须立刻赶往南方与人接应,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褚淮——要带乔逐衡一起去吗?
原本褚淮必然会和乔逐衡同行,但之后去了南方不再需要领军作战,而越往南越靠近外戚掌控的中心,乔逐衡被识破的概率会越来越高,相应而来的危险……
越是想褚淮越是担心,乃至夜难成寐,不如,就算了……
褚淮走的那天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天还没亮就悄悄离开了军营,没入还笼在黎明黑暗中的街道。
天上下起了薄薄的雨,柳色青青,正是好时节。
褚淮轻轻叹息,他还设想过和乔逐衡的分别,本以为会更热闹一些,谁能想到还是被自己搞得这么平静无澜。
定好的船已经在等待,褚淮走上桥的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奈何只看见朦胧的雾色,没有一星半点的人。
甚至没有告别,褚淮无奈笑笑,又用步惊风的话安慰自己,又不是见不到了,告别做什么。
踏上船的时候水边轻泛涟漪,船夫挑起帽子:“公子一个人?”
褚淮点点头:“嗯,船家快些开船吧,我赶路去……”
“褚淮!!!”
褚淮一惊,回头看人已经破开雾气走了过来,看起来像是才刚从梦中挣扎出来,头发还未束好,急匆匆奔过来。
乔逐衡走进水里,衣摆被打湿,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刻意敛起了方才的焦灼。
“你落了东西。”
褚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包裹:“什么?”
“我。”
作者有话要说:宋之峤可是乔逐衡的好助攻,看破不说破,嘻嘻
讲道理乔逐衡的恋情在常人看来应该是很奇怪的,不过宋之峤可不是常人啊,对此完全觉得关自己屁事,但看见乔逐衡单恋无果,人就在眼前还认不出来一时很同情,决定帮惨兮兮的乔逐衡一把,宋将军可以说非常口是心非了
接下来褚淮将会经历我醋我自己,我绿我自己的诡异历程,唉,谁叫他那么别扭,把自己套进去了
第74章 隐世之人惊世舞
乔逐衡上船没两秒就又睡了过去,眼底有些泛黑,也不知道昨晚去做什么了。
褚淮看着乔逐衡的睡颜浅浅叹息,身子刚动了动却发现被扯着,回头就看见乔逐衡抓着自己的衣摆,生怕人跑了似的。
“你让我可拿你怎么办才好。”褚淮轻声喃喃,眉眼低垂,把人往自己的腿上揽了揽,好让乔逐衡枕得舒服一点。
自从遇见乔逐衡,褚淮的计划总是重复着打破再规划的循环,把人留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哪知道乔逐衡总是不顺他的意。
不过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暗喜,褚淮有点无奈地揉揉自己眉心,我也是口是心非之人。
许是因为船上颠簸,乔逐衡没睡多久就醒了,只觉下半身凉嗖嗖的,一看除了上衣盖着裤子都不见踪影。
“醒了?”褚淮的声音就在肩膀旁边,乔逐衡一侧头就能看见人。
“……裤子。”
“你跳水里都浸湿了,我给你挂着外面了,过会儿应该才能干。”
乔逐衡的表情很尴尬,褚淮掩唇以免自己笑得太明显:“乔将军总不会以为我趁人之危,污你清白吧。”
“少胡扯。”乔逐衡羞恼地用衣服把自己盖住,似乎真动了气。
褚淮心里早乐开花了,嘴上还是安慰:“乔将军勿怪,我就随口一说。”
乔逐衡当然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不高兴,他气的是褚淮不告而别,若不是左毅恰好去找褚淮,这会儿人估计都已经没影了。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
果然,褚淮:“还有机会再见,告别徒增感伤。”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老毛病?有事只顾着一个人挑,我还想着你不像以往,到头来仍旧没变。”
“乔将军可别把我说得这么好,是多方考虑后才决定独自上路。”
“左毅都给我讲明白了,你不用藏着掖着,我在南方被认出的可能极高,确实容易遇见凶险,但让你一个人去完成之后的险事,不可能。”
褚淮心头一热:“好好好,你现在不都已经赖上我了,我能怎么办,赶也赶不走。”
“你……”但一看人,乔逐衡半句话都吐不出。
只见褚淮已经笑开了,眉目舒展,眼中光华流连,毫无遮掩,这是褚淮从未展现过的一面,束缚他的某些个性似乎已经退散了。
这模样竟然让乔逐衡生出熟悉的感觉,好像许久以前在哪见过这笑靥。
“算了。”乔逐衡别开头,不给褚淮继续嘲笑自己的机会。
他早该知道自己永远在口舌上争不过褚淮,这人平时正正经经的,突然说些无赖话哪个能接上。
其实从留雁回来到现在,乔逐衡已经发现褚淮发生了一些变化,具体说不太上来,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以前这个人总是不轻易表露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只偶尔显出些少年气盛,但留雁一战之后,褚淮的锋芒愈发让人难以忽视。
是因为这些事塑造了褚淮,还是褚淮不愿继续韬光养晦,乔逐衡分不太清。
“不过乔将军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要走的?”
“左毅昨晚和我长谈到近天亮,让我先去休息后去查看值守,守卫说你早上背着东西向河西去,左毅赶紧回来和我说,我就追出来了。”
难怪见面时那么狼狈,褚淮有些过意不去:“原本我是想和乔将军商量一下的,不过……”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现在我已经赖到人了,原本的事就别说了。”
“对对,乔将军说的是。”
乔逐衡赌气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不知不觉中乔逐衡也已经和褚淮不那么生分,时不时冒出些不为人知的幼稚毛病,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褚淮想不明白。
各怀心事的两人闹了两句陷入沉默,不知不觉都迷糊睡了过去。
在醒过来已经是晚上,船家贴心给两人送来了一盏灯,乔逐衡低头看见自己的裤子又妥帖穿上了,一时为褚淮熟稔的手法折服。
另一边褚淮正借着火看着什么,乔逐衡探过头去:“你在看什么?”
“步前辈走的时候给了我一样东西,现在得空了正好看看。”
那时乔逐衡还在梦里和酒搏斗,步惊风和离烽什么时候走的半点不知道。
“看出什么了吗?”
褚淮摇摇头:“这图并不完整,画了好几处,但中间还有不少空白,也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