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清君侧

分卷阅读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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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乔老将军知道自己儿子不见了急忙遣府中上下出门去找,夜半喧闹,隔壁已经睡了半觉的褚淮被吵了起来。

    知道是乔逐衡三战会后不见人影,褚淮没告诉旁人,穿好衣服也偷跑出去找人。

    乔逐衡那几个藏猫猫的地方褚淮知道得清楚,最后在一绿藤洞里找到了人,乔逐衡醉得脸庞晕红,嘴角还挂着傻笑,听见人进来半醒不醒起来开始说胡话。

    褚淮无奈把人整个拎出来扛在肩上,乔逐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蹿的个子,只比褚淮大一岁的他已经高过褚淮一个头。

    “我赢了哦……哈哈哈……米圆子超好吃……”

    “总算教训了那个姓宋的一顿……”

    “爹爹肯定会夸奖我的……”

    胡话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句,褚淮也懒得搭腔,好在乔逐衡醉归醉仪态还好,乖乖跟着人走,也不费劲。

    走到半路,乔逐衡忽然用了力气揽住褚淮,醉酒的人下手没有轻重,褚淮被重重搂在乔逐衡怀里。

    “你也喝……别走那么快……”最后似乎喃喃了两个字,说得不清楚,根本没入耳。

    褚淮捂额,不同醉酒人计较:“回去喝,走慢了就喝不到了。”

    “嗯嗯,好。”

    乔逐衡说着用头蹭了蹭褚淮,笑呵呵道:“你真好。”

    褚淮不知道乔逐衡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遂也不再说话,只管带人往回走,想也许任何人这会儿搭把手,乔逐衡都是这个反应。

    急得跳脚的乔老将军看见褚淮把乔逐衡好端端送回来千恩万谢,他险些以为有歹人把乔逐衡拐走了,他乔家可就这一个独苗,精贵程度不言自明。

    周围的仆人上来搭手,都被乔逐衡挥开了,他就像是一块牛皮糖一样缠着褚淮,不让任何人上前,褚淮只能耐着性子又把人送到塌上。

    谁知上了床乔逐衡紧紧抱着褚淮不让走:“一起嘛……一起嘛……”

    褚淮这才发觉乔逐衡发酒疯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旁人可能都是借酒闹事,他是借酒撒娇。

    “乔大少爷,可别再发傻了,知道我是谁吗,就往床上拐。”

    乔逐衡睁着被酒烧红的眼睛,傻笑道:“我当然知道啦,怀怀。”

    褚淮:“……”

    “别不高兴嘛,下次我把米圆子,嗝,带回来,和你一起吃。”

    “你刚叫我什么?”

    乔逐衡歪头:“怀怀?”

    “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褚淮没忍住扯住乔逐衡的脸拉了拉。

    乔逐衡满脸委屈:“你又欺负我……”

    褚淮情绪开始有点崩溃,艰难得伸手捂住乔逐衡的嘴:“求求你,快闭嘴睡吧。”

    这是褚淮第一次向乔逐衡服软。

    “一起嘛……”

    褚淮为免于继续忍受这种心灵折磨,屈辱地躺上床同乔逐衡一起,宛如被胁迫的良家民女,这下乔逐衡老实了,开心地搂着褚淮的胳膊,把头靠在后者肩上带着笑睡着了。

    如今也是。

    十四年已过,物非人非,心境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单纯少年那般。

    “李尚公说起我父亲的时候我真不知是什么感觉……事情都过去了,但提起这些难免让人心中不快……”

    “我以为他们会怪我,自古哪有将军逃跑的……”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回去,要是这一切是个梦就好了……”

    絮絮叨叨,乱七八糟,这一切构成了酒后的乔逐衡,这是唯一能让他无所顾忌展现脆弱的一刻。

    褚淮权当自己是一个倾听者,看乔逐衡醉得晕晕乎乎直点头主动把人揽到自己肩膀上。

    所有人都觉得乔逐衡所向无敌无所不能,心安理得地站在他身后受他庇佑,看着他背起千钧荣耀与危险,称赞着乔将军英明神武。

    又有谁能想到这名为乔将军的坚实外壳之下,是一个叫做乔逐衡的脆弱少年,期望着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只有褚淮知道。

    现在能让乔逐衡依偎的,也只有褚淮而已。

    肩膀被浸湿了,温温热热,夜风一吹泛起些冷意。

    褚淮担心乔逐衡着凉,想要扶着人起来,乔逐衡却凝在原地,拽着褚淮的肩膀不让他起身,看乔逐衡这样褚淮只能把外衣披在乔逐衡肩头,拢紧了。

    这动作似乎带回了乔逐衡些许回忆,褚淮听见细微的呢喃。

    “怀之……”

    呼唤的声音轻而温柔,一如最初。

    褚淮眉宇间攒起怜惜,下意识轻声回应:“我在。”

    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在你需要的地方,我总会这般陪着你。

    褚淮不知怎的,一时无法克制心头泛起的波澜,那些深藏在心间的恶趣味短暂消弭,满是柔情。

    也许是醉了的缘故吧,褚淮这般想着,低头看了看杯中皎洁的月亮,一饮而尽。

    酒入喉,带起一层暖意,褚淮侧首,将一个吻轻柔地点在乔逐衡的嘴唇上。

    是的,我只是醉了罢了。

    日上三竿,睡得七荤八素的乔逐衡才费劲从床上爬起来。

    褚淮站在桌前,把熬好的汤端来给乔逐衡:“醒醒酒,接下来的这段时候可要戒掉了。”

    “我也不嗜酒,”乔逐衡低头把汤喝了,“昨晚我可做什么了?”

    “乔将军酒后仪态甚好,除了变得能说会道外没有不妥。”

    “我,我说什么了?”

    看乔逐衡紧张的样子,褚淮心下偷乐,面上不怎么在意道:“没说什么军事机密,乔将军嘴巴挺严。”

    “那别的呢?”乔逐衡本也没想问这个,他都一年没当将军了,哪还知道什么军事机密。

    褚淮像是思考了片刻,皱眉道:“怀之?”

    乔逐衡当场把碗打翻了,两个字如同两枚巨大的钉楔,把他整个人完全敲在床上,霎时慌乱无比,眼底光晕颤抖不休,完全没了镇静。

    “不是……那个……我……”

    “乔将军可是心有郁,志难酬所以如此感叹?”褚淮看见乔逐衡方寸大乱的样子心中叹息,给他造了一个台阶,“古有云,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如今垣国确实内外交困,乔将军如此感慨也是正常啊。”

    什么有道无道,乔逐衡脑子一团浆糊,见褚淮没有怀疑赶紧道:“你说的是,你说的是。”

    “乔将军慌什么,你我之间发发牢骚也是寻常,不用担心。”

    乔逐衡心中叫苦,胡乱应了,打定主意以后是不能再喝酒了,谁知道哪天醉了脑袋一热都抖落出去了。

    “乔将军好生歇着,我去找一趟燕门侯。”

    见褚淮主动离开,乔逐衡心下一松,忙道:“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去寻你们。”

    “不急不急。”

    褚淮走出去两步,忽然若有所思道:“乔将军,我有一事不太清楚,昨天晚上……”

    乔逐衡的心一下被吊起来,嗓子眼都被堵住了。

    “你为什么叫我淮淮?”

    乔逐衡的脑袋轰然爆炸,他哪里能解释清楚彼“怀怀”非此“淮淮”,更无从知道此“淮淮”就是彼“怀怀”,只恨自己醉后胡言乱语,小时候偷摸瞎叫的称呼竟然在此刻给他使了一个大绊子。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褚淮心里都快乐翻了,面上茫然道:“我也没想什么啊,难不成乔将军心里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没有没有,我对你确实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褚淮更“茫然”了:“我身为男子,乔将军能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乔逐衡恨不得把刚才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暴打一顿。

    见鱼儿露尾巴了,褚淮心里一动,没忍住继续下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