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这小巷,三皇子道:“你发现了?”
“嗯,跟了我们一路,烦得很。”
三皇子开怀一笑:“你倒厉害,我们有护卫跟着的,你着急什么?”
“着急让三皇子看看我的本事,怎样,和三皇子预料得像不像”
“行行行,我算是服了你了,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褚淮莞尔,没有回答,若说这次出行,散心是假,试探自己是真,他不怪皇子这般,宫里莫测,谁知道跟着自己的是什么人。
“当时我查到你和乔将军师出同门时还很惊讶,这般文武双全的人才怎么就被欺负到我这废人这来了。”
“非也,是我自愿来的。”
“被欺负也是自愿?”
褚淮尴尬一咳:“计划的实施过程总是有偏差。”
“哈哈,那计划实现了吗?”
“既然我能在这里,自然是实现了。”
三皇子却怅然一笑:“我不是以往那般了,给不了你什么,你来我这只是自讨没趣罢了。”
“褚某侍奉三皇子非为了利,只是为了圆儿时理想罢了。”
“理想?你的理想难道是是屈于我这废人手下?”
褚淮喟叹:“三皇子莫妄自菲薄,褚某来此是为了奉君子,兴垣国。”
“哼,说的好听得很。”
听这声褚淮也不恼,慢吞吞道:“吾国万里,南有燕门连贯,环护边关,北有瑀山绵延,镇守龙脉,武有乔、李、宋,文有车、钱、左,这般天赐之礼,实属垣国大幸,垣国之兴,不可有旁人阻,吾言一语与诸位同辈,武能护国,文能兴邦,国无武则积弱冗余,国无文则空虚愚昧,文武兼备,一国方兴……”
“且住,且住,”三皇子赶紧叫停,“你背这个做什么?”
这段话非褚淮自创,而是他十二岁和父亲入宫时,三皇子宴请百官开畅言堂所说的开场。
“褚某只是想解释为什么会来到三皇子身边,无论三皇子身居何位,于我而言都是我心向往的难得君子,自然愿意追随,若是说起来,也是三皇子当日一言,令褚某醍醐灌顶,下定决心弃武从文。”
三皇子没想到自己当时即兴所言竟然能让褚淮的人生轨迹偏转这么大,一时说不出话。
“少时气盛,喜欢那些威武的将军,不愿同父亲学百家礼教,恰隔壁又是乔家,心里很向往,同乔将军一起练过武,畅言堂那次回来,方意识到自己有不成熟之处,武有武长,文有文妙,两者同也不同,武能护国但只是护一国一代,历数过往,王侯将相终成枯骨掩埋风沙,唯有文化历久弥新,源远流长,我想要垣国千秋万代,想要子孙安居乐业,但这些都是以后,我看不到也护不了,若我著书立说,言明利弊,警示后人以史为鉴,自可成此心愿,这威武的将军,我们已经有了,待垣国边关彻底平定,垣国兴盛真正需要的是百家争鸣,是文人之歌,褚某想做的,正是如此。”
而且……逐衡身在关外,宫中诡谲多变,恐于他无利,我能多方打探知会于他,也算是帮忙了,彪炳悍将有乔逐衡一个就够了。
三皇子默然,这一番话似乎也没感动到他,只漫不经心道:“你武学还记得多吗?”
“褚某惭愧,已经五年不练了。”
“继续练吧,说不定还有用呢,多好的能耐,弃了可惜。”三皇子轻叹,“我明天找人给你做一把好的、不输那乔将军的紫缨银枪,过两天你跟着我的护卫一起训练吧。”
褚淮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三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后只能谢过作罢,谁知道第二天真被赶上了后院的练武场。
“梆——”
褚淮手中的枪被挑飞,退了两步。
“你心不在焉。”乔逐衡把木棍顶在褚淮肩上,扬了扬下巴。
褚淮把木棍拨开:“是乔将军太厉害了。”
“少恭维我,拿出你那天的本事来。”
褚淮苦笑:“乔将军太抬举我了,那时你轻敌教我侥幸胜了,现在怎可同日而语。”
“你要是真没本事也没法在我手下撑那么久,算了,不难为你了。”
褚淮暗松了一口气。
乔逐衡捡起地上的木棍:“忙完了吗?能出门了吗?”
“走吧,带乔将军开开小灶。”
两人吃饱喝足,乔逐衡同褚淮在街上走着,路过第一天来时的茶楼听见里面还在编故事,乔逐衡听见自己的名字侧目看去,满脸疑问。
“想听听”
乔逐衡看见褚淮笑得不正经有点不想去,最后耐不住好奇还是进去了。
故事正讲到乔逐衡接到传信逃离的时候,听见自己用枪写诗乔逐衡都忍不住笑出声,旁边桌听见了满是不悦地瞪了乔逐衡一眼,后者赶紧低头掩饰。
“这我怎么不知道?”
“大家爱听这种,听着吧,还有呢。”
后面讲到鹤上洲,褚淮侧首:“你真动手杀了那里的守卫。”
“不是,是他一个副将,”乔逐衡神色鄙夷,“他一个人占的粮食够半城人吃上两年,我抓住他一枪捅死都算网开一面,早看他不顺眼了。”
“……乔将军真性情。”
“这乔将军逃离的原因众说纷纭,我多方打探才知那么一二,现与大家说来一听,不敢说全真,但也绝非空穴来风!”说书人轻咳一声,“那西夷部落王族争乱,势力纠缠不休,其中一族的王有一小女儿,端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别有异族风情,乔将军当年征战时对这小公主一见倾心,听闻心悦之人有难,不远千里传书而来,当即心中慌乱,冲冠一怒为红颜,拔枪而去,只为护他心爱之人,乔将军能力卓然,帮那一族一统西夷,声名斐然,现已经与那西夷公主喜结连理,果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乔逐衡哑然,褚淮掩着嘴偷笑。
“这胡编乱造的……”
“也不能算是胡编乱造吧,还真让他说到了些关键的,不过要是真说起来,冲冠一怒为蓝颜许更正常些。”
乔逐衡郁闷得很:“你可别挤兑我了。”
“不敢不敢,还想听吗”
“走了,瞎说八道。”
褚淮紧几步跟上了,一回去就看见裁缝来了,两人都很意外:“这么快”
秦桓衣看人回来了忙招呼:“快试试。”
褚淮:“怎么这么快,不几天前才量的”
裁缝满目是笑:“听说是给褚将军缝新年衣服,好多将士的妻女都帮了忙,大家手艺虽不及皇城但心意是足的,针脚细得很,褚将军试试?”
“可是……为什么”
秦桓衣笑着解释:“你那天独身破敌,咳,生擒乔将军,都被将士看在眼里,其中有一个当年中过秀才,把这事编成了话本,没具体提人,在城里流传,前些天他们看见你回来了,已有不少人来打听怎么报答你,好不容易找到个法子都很尽心。”
褚淮摸了摸那衣料,心中感动,庆南城小情谊却足:“那就请城主代我谢过他们了。”
“都是小事,两位快试试吧。”
给乔逐衡做的是一套黑色的窄腰长衫,其上纹鸿鹄祥云,滚边绣银,内衬暗红,样式简约却不失雅致。
另一套月白长衫不消说就是褚淮的了,图案选的是竹,以灰白线打底,银线镶边,勾出光暗交错的纤长竹叶。
褚淮哑然,这漂亮是漂亮,但他惯于穿暗色,这难道不显得过于浮夸了吗?
乔逐衡倒没多想,谢过后就接过去换,看见褚淮迟疑秦桓衣有些不安:“不喜欢?”
“不不不,”褚淮摆手,“只是不知道适不适合。”
“适不适合要穿了才知道,去试试吧。”
褚淮犹豫着接了,在秦桓衣热切的目光下回房换衣服。
等换完出来乔逐衡已经等着了,乔逐衡身形修长,肩宽腰窄,再配上一张好面貌不论着什么衣都适合。
看见褚淮出来,乔逐衡露出柔和的笑:“好看。”
褚淮忽觉心弦骤乱,群音回响,渺渺然失了几分清明。
奈何有情难说与,空瞒心事无人知。
第22章 自古诸事两难顾
这新年换新衣的缘由千千万,到底不过是为了人前有面子,看着好看,不然怎么都是换了新衣裳出门走街串巷。
两人试过新衣后又收起来了,秦桓衣很奇怪:“穿着呗,换了新的做什么还穿旧的。”
“明出门的时候再换上,在院子里也不用那么讲究。”
平素按照礼仪,新年出门好几套衣服换着,什么时候穿什么都很有讲究,但现在条件不允许,秦桓衣心里清楚,便不再坚持,只说让两人吃好住好,需要什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