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冷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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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遇忽然大声质问,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脸上也泛起了薄红。

    冷暴力,是他当年遭受过的最残酷的待遇,他自问从来没有做一点对不起贺初的地方,现在贺初居然因为他的保持距离,来质问他为什么要对他冷暴力?

    真他妈是个笑话。

    凭什么,贺初?他当年就想问问贺初,在他最痛苦的那一个月里,他就想问问贺初,到底是凭什么。

    “你现在知道被人冷遇是什么滋味了?当年你是怎么对我需要我帮你想起来吗?我现在做什么了?我就是想离你远点我做错了吗?我就是不想再跟你从头开始,我不想我的真心被糟蹋第二遍我做错了吗?!”

    贺初被他吼得僵住了,和他出去之前是不一样的,之前他冷嘲热讽,现在完全不给他留一点情面。

    周遇一番话,不仅刺伤了贺初,更是把自己的心也扎了个透彻,他把心里从来不曾对人揭露过的东西展现给了他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人,现在空气沉默下来,只有浴室地上残留的水流进下水道的时候,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就这么沉默的望着对方,一个呆若木鸡,一个低声喘息。

    此时他们的两颗心都暴露在空气里,鲜血淋漓,微弱的跳动。

    周遇似乎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情绪拉回了从前的水平线上,冷声说:“现在体会到了?体会到了就走开,别堵着我。”

    贺初被他那一席质问问的说不出话,他的大脑甚至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是啊,他凭什么……

    然后他的所有神志好像到现在才回到身体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被周遇质问的一刹那他所有的酒意都消散了,只知道自己刚才做了无法原谅的事,那不仅是在戳自己的痛处,更是在揭周遇的伤疤。

    最后两个人都浑身浴血的面对着对方胸口的伤口,无法应答对方说的话。

    他愣愣的微微错开一步,不等周遇出去就拉开了门,踉踉跄跄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身影是狼狈的,他近乎是落荒而逃。

    第76章

    周遇当天晚上一整夜没睡,被贺初那个吻闹的。

    他锁上了门,在床头独坐了一宿。

    贺初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他乱了阵脚,好不容易拉开的一点距离又被他这样的举动给拖了回去。

    周遇回房间坐了很久,才觉得自己的呼吸平复了下来。但是他说不上来,自己这样急促的呼吸,究竟是因为贺初刚才的那个吻,还是因为自己刚才太过激动的情绪。

    他好多年没有跟人有过这样的接触了,在他身边跟他距离最近的人就是陈斯言,两个人之间接触最亲密的时候,大概就是周遇喝多了陈斯言送他回家的那种时候。像贺初这样的,上来就最贴着嘴,上半身挨着上半身的,七年来还是第一次。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被贺初勾起了曾经的记忆。

    跟他有过这么亲密的关系的,只有贺初一个人。

    周遇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唇齿间似乎还带着那个人带来的酒气。他的身体滚烫,气息炽热,贴着周遇的时候像是要带着他燃烧起来一样。

    他的进攻是那样的猛烈,以至于周遇第一时间完全做不出反应,第二时间也无法挣脱。

    嘴唇有些刺痛的感觉,大概是贺初刚才咬的太用力,把他的嘴唇咬破了。周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索过贺初咬过的伤口。

    他对贺初还有感情,但是承载着他的感情的,不是这样一个贺初。

    他的少年阳光而干净,身上的光芒只需要分给周遇一点,就能让他周身都温暖起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一个醉醺醺的酒鬼。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活在了过去的人。

    所以他不肯接受这样的贺初,他不愿意接受贺初的改变。

    活在记忆里又有什么不好?他把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记在心里,这样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们都还会是少年模样,他们在自己的心里,生活依旧活色生香。没有伤口,也没有刀疤,活得那样快活。

    因为经历过那样美好的过去,现在再看看自己的生活,就会觉得回忆越发的动人。

    只是那点动人的存在是触碰不得的,你只能遥遥观望,你伸出手,只是轻轻一点,他就碎了,经不起摧残。

    海南的冬天不冷,尽管已经锁了门,但是周遇还是有些后怕,他将衣服整整齐齐的穿好,衬衫领子也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然后拉开了窗帘。

    不得不说贺初选的位置真的是极好的,甚至不像是来考察的,更像是来度假的。酒店靠海,贺初订的又是三居室的套房,周遇挑了一个观景最好的房间,远远的看着月光底下海浪的起伏。

    他喜欢看景,贺初挑的位置也刚好方便他观赏。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会不好……贺初挑这个位置,就是为了让自己好好看风景的呢……算了,也许只是巧合吧,不要做无所谓的奢望了。

    他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抬头能看见天上依稀闪动的点点星子,有海风吹过他的脸颊,那是和之前捧过他脸颊的那只手上带着的截然不同的力量。

    从第二天早晨起床开始,贺初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躲避着周遇。

    他会礼貌的敲门然后喊周遇起床,将早餐放在周遇的房间门口,再默默离开,等周遇出来的时候,贺初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静悄悄的,只有地上那份精致的早餐证明曾经有人来过。早餐很精致,大概是贺初提前起来以后帮他端回来的。

    贺初大概也是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尴尬,他虽然喝多了却还没有到丧失理智的地步,发生过什么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都做了什么?早上贺初起来的时候问自己,已经计划好了的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让那个人接受自己,可是昨天竟然因为经理的几句话,自己就这么打乱了节奏……

    从周遇的表现看,他大概是气到极点了,不然不会对自己说那样的话……昨天在机场好不容易跟他说上了两句话,谁知道晚上自己就做了那样的事。

    不仅周遇不想看见自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只能隔着门板喊他起床,好像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他心里缓上一口气,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如往昔。

    贺初懂得避嫌也挺好的,周遇对自己说,忽略掉自己心里的那一点失落,又仿佛是在确定着什么一样,说:“嗯,挺好的。”

    失落什么呢?大家相安无事,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周遇看着盘中精心准备的早餐,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贺初果真没有再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甚至连话都很少和周遇说,只有在工地考察的时候,贺初和周遇两个人脸上会心照不宣的挂起官方客套的笑容,和对方交流的毫无障碍,仿佛就像是提前约定好的样子,做出一副和谐的表象来。

    每次外出以后回到酒店,贺初都是欲言又止,周遇却也只是扫过他一眼,就没有更多的动作。

    贺初对周遇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小心翼翼”来形容,那种对待稀世珍宝和绝世美人图的一般的眼神,全部落在了周遇身上。

    他平时不忙工作的时候就缩在自己的屋子里想周遇,有时候能听见周遇打电话或是开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贺初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如果能听见周遇讲话,四舍五入,也算得上是和周遇能在自己面前跟别人讲电话了吧……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随时都守在周遇门口的大狗,明明主人已经抛弃了他,可他硬要守在那扇门前,等着主人开门,冲他摇晃尾巴。可是他又不敢面对周遇,每次周遇要开门的时候,他都一个人躲到房间里,明明在门口蹲了那么久,却不愿意被他看见。

    他就像是回到了初恋的时候,心里明明装着那个人,可是却不愿意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生怕对方知道了会担惊受怕远离自己。

    他平时在屋子里的时候虽然不怎么跟周遇讲话,但是晚上睡觉之前是必须要去敲一下周遇的门的,只为了说一句“晚安”。尽管周遇永远都不会回复他,但他这样自言自语,总算是没有被拒绝。

    他这样的态度让周遇有些无奈,贺初总是在他开门之前就匆匆离开,有时候周遇有话想说都看不见他的人。

    他和贺初的房间其实隔得不远,周遇走几步就能到,他知道贺初一定是坐在房间里,只要自己推开门就能看见他,跟他说自己想说的话,可惜他最后没有。

    贺初这样对他,让他总有一种自己被他小心翼翼的护起来的错觉。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起居室里的这些天,让周遇恍惚之中又像是回到了十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这种感觉太过温馨,就像是他们两个人以前在一起学习,谁也不打扰谁,但是只要知道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就会莫名的感到心安。

    他有话想跟贺初说,但是他不想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贺初的眼神。

    无论是什么眼神也好,当年最后一面,贺初给他的眼神让他记得太深刻,让他总有一种贺初只会跟他冷眼相对的感觉,即使知道贺初现在不会,他也不想再主动那么一次了。

    他不想,给了自己心里的那点火一点点希望,却要被那点残忍的现实一头浇灭。有话没法说出来,那么就不如不说。

    早餐是贺初做的,他知道。

    即使是不同于他之前吃过的那么多早餐,他只尝一口,就知道这些早餐是贺初做的。那个人的气息已经融入了生活,连他做过的饭里,都无法离开贺初的味道。

    一个人带给他的记忆怎么能如此深刻?深刻到只要出现和这个人有关的东西,周遇都能马上辨认出来是不是他的所有物。

    高中的时候贺初只要有空,每天都会给他做早餐。那时候的贺初手艺其实就已经很好了,早上会给周遇下他最喜欢吃的面条,晚上偶尔也会给他做宵夜,有闲情逸致的时候就在晚上做好了第二天要吃的菜,然后一起带到学校去,在李奇羡慕的目光下大言不惭的说“这叫情侣套餐”。

    周遇想到这里,忽然想去外面透透气了。

    这几天他除了出去考察的时候出去过,只要闲下来他就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工作,不参加任何娱乐活动。他对自己周围的环境不怎么好奇,到现在他其实连这个偌大的房子的所有房间都没走遍。

    他轻轻推开房门,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屋子里只有一抹月光,还有从贺初房间里透出来的一抹光线。

    热带的气温即使是在冬日里也不低,空气里带着海风的气息,有点腥气。

    周遇坐在沙发上,莫名的有点想贺初。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他总是很容易的去让自己去想一个人,现在房间里只透进月光的一点光辉,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这方天地知道自己正在想着那个人,贺初不在他身边,他的思维就开始无限发散了起来。

    其实倒也不是一定要想贺初,但是他知道贺初就在他隔壁的房间里,有了这个认知他的脑海里就无法出现别人了。

    他这样坐着,其实和以前跟他母亲打电话的情景有点像,那个时候他总是经常写日记,尤其是上了高二以后,写日记的频率和长度都比以前高的太多。

    那时他的日记总是跟贺初有关,自己想说的话太多,日记就被他写的冗长无比。上了大学以后公司的事情逐渐多起来,他自己的时间也渐渐的变得少了,到现在,他总忙活公司,休闲时间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了。

    他之前听人提起过,说他母亲这两年的身体不是很好,可她也从未联系过自己,就好像是从他高考完以后女人就真的认定了他们俩毫无关系,连病了也没有兴趣让这个唯一的儿子知道。

    可不是吗?以前她就恨不得摆脱掉自己这个累赘,无论自己现在有怎样的成绩,在她眼里他其实还是那么一个她不想多看一眼的存在。

    骨子里带出来的嫌恶,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