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最可笑的成绩,在她眼里都只是为了偿还她为他砸下的钱。
自己这样算得上的任性么?也许是的。
“我开心啊,为什么不开心?”周遇抬起头笑了笑,仰头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灯光将他白皙的面孔染上了夺目的红。
他笑着笑着,嘴角就开始被什么压着一样,渐渐的弯不起来,带着点悲凉的味道。
“你还记得我当初问过你的那个问题么。你那毛病,还能好么?”
“毛病?我可不认为那是毛病。”周遇惬意的吸了口气,笑容有些僵硬,他用近似遗憾的声音说:“我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么一定会和性别无关。所以……大概是好不了了。”
“是因为……那个贺初吗?”尽管对方并没有看他,但他看着周遇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开玩笑,他问的小心翼翼,声音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并不反感同性恋,但是他却希望周遇不要去走那道独木桥。
他的路已经足够难走,他怎么能让他更加难过?
“怎么不问问是不是因为当初的你?”周遇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明起来,一如五年前那个和于敬州初遇时的怯懦的少年。
那时少年的眼里不参半点杂质,清澈的宛如泉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而眼前的人,眼睛里掺杂着点点的笑意,是一个戏谑的意思。
“你到现在还没分清楚么?”于敬州看着周遇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碎发,指尖的触感柔软而带着凉意,他又认真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阿遇。”
周遇终于回话:“既然已经足够难走了,怎么还会在乎更难一点?”
说完轻轻笑了起来,然后他又轻轻地开始哼歌,这次确是完全不着调子了。
他彻底醉了。
第17章
于敬州沉默了一会,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任由周遇在旁边,只自己缓缓的品着。
嘈杂的音乐已入不了他的耳,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周遇刚才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的态度。
桌上的酒忽然被人一把夺了过去,于敬州扭过头,看见周遇拿起瓶子就开始直接往嘴里灌,那不要命的喝法把于敬州吓得不轻。
周遇这会儿要是把这瓶红酒也直接吹完了,那可真的要进医院了。
这他妈真的是醉了,完全是不要命的喝法。
这小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喝酒还嫌不够?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伸手准备拦下周遇,可周遇微微一转身就避开了他的动作,大有不喝完酒誓不休的架势。
他只能朝着周遇的耳朵大喊:“阿遇!你放下!周遇!!!你给我放下!”
周遇听见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愣,酒瓶子也被他放了下来,他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下意识的想要寻找喊他的人。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茫然的看着于敬州。
于敬州立马从他软绵绵的手中把酒瓶子抢过来,一口气帮他把剩下喝完了,心说得赶紧把账结了带他回去,不然等会说不定又要出什么事。
于是他把周遇按在沙发上不让他动弹,严厉道:“你在这坐好不许乱动,听见没有!”
周遇立马乖乖坐好,端正的像是来酒吧听讲一样。
他的模样端正,神情严肃,像个小孩子。
见他这样子应该是听进去了,于敬州三步一回头的走到酒吧服务台,看见周遇一直没有动作才安心结账,谁知他刚把单子签完,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刺响,整个酒吧都安静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敬州眼皮一跳,心说一声“不好”,他立马回头,发现周遇已经站在了酒吧最东边的舞台上了。
只听周遇一手撑着麦克风,一手垂在身侧,缓缓地说:“你……你下去。我……给大家唱一首《You are not alone》……伴奏。”
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沉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听上去毫无醉意,但他微微摇晃的身体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状态,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慵懒。
于敬州一拍柜台,低骂了一句:“这小子今天居然来这发酒疯了!”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我就去上个厕所你们俩就成这样了?”王智皱了皱眉,伸手戳了戳满身狼狈的贺初。
贺初还瘫在沙发上,显然是还没回过神。
“喂,魂丢了是吧?贺初你可真是我大爷,刚来一次就给老子惹事。”
“你还说,要不是你回来那么慢,我们两个会被那个人渣打吗?”李奇拍了拍袖子,活动了一下胳膊,他刚才被保镖压在地面上,胳膊被反拧着到现在都十分不舒服,他坐到王智身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酒瓶,刚送到嘴边发现酒瓶子完全空了。
“我靠?周遇不是人吧。真的全喝完了?”李奇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敲,揉了揉鼻子,朝贺初指了指:“你倒是把他扶起来啊,他可比我惨多了。”
“扶个屁,又没被真的打,还矫情,他自己乐意瘫着。”说着他还是将贺初架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喂,傻了?”
“你等等,”李奇扑到王智背后:“你的意思是你刚其实都看见了是吧。我靠,那你他妈怎么不过来救场?见死不救还是兄弟吗?”
“我这不是看见有人英雄救美来了么?”王智挑了挑眉,“这样了我还过来破坏别人好事干嘛?”
“你闭嘴。”贺初坐起来,伸手抖了抖自己的衣领,他的领子全被酒打湿了,沾在身上黏黏的简直难受到了极点。
“你还有心嘲笑我?刚才那个人是周遇。操……我从开学到现在建立的良好形象全毁了。”
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了,可是想起周遇忽然出现,他还是忍不住一哆嗦。
“就你这样还有良好形象?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建立这种不存在的东西的?”
“我他娘的每天不抽烟不喝酒,上课连游戏都没打过,天天当着他面儿写作业呢!整个儿一三好青年,这一个月抽的第一根烟居然还是从你这摸的。我要是在学校抽了,他坐我旁边一闻就知道我干什么了……”贺初皱了皱眉,又不耐烦的扯了扯衣领,骂了一声:“我靠这衣服怎么这么恶心,你这有没有多的衣服给我来一套,再穿下去老子要吐了。”
“哪来的衣服给你?工作服,穿吗?”
“你滚。”
“王智,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李奇浑身都难受,也不避嫌,直接趴在王智背上,一条胳膊松松的在他脖子下面晃着。
“哪个?刚才救美的小朋友?”王智想了想刚才那位“小朋友”的“风采”,又结合了贺初的反应,嘴角抽了抽:“不会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周遇吧?”
“哎呦,这么有眼力见。就周遇,贺初心心念念的那位。怎么样,帅不帅?”
“个儿挺高的啊,身材也不错……还挺白,其他的没看清楚,喝酒也挺猛的,我喜欢。王智想起周遇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你喜欢他干什么!那是我喜欢的人你滚边儿去。”贺初在学校听见别人把周遇和“喜欢”两个字挂上边都能气一整天,现下听王智一提瞬间火气就上来了,直接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我靠你别踹。我西装贵着呢!”王智一把将贺初的腿甩到沙发下面去,万分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裤腿,“我就说说喜欢怎么了,你不都把你好感度败光了吗,追不上还不准我试试?”
“谁告诉你老子追不到周遇了!我告诉你我下个月就能把他追到手!”
“逗你玩儿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王智将贺初搂了一把,笑道:“是不是酒都被吓醒了?所以你准备怎么把人家追到手?人家今天可是来救了你的场子哟。”
“不知道。我……”他话还没说完,听见舞台方向尖锐的一声响,当即骂道,“我操!有病吧!”
“你……你下去。我……给大家唱一首《You are not alone》……伴奏。”
贺初正欲再骂,忽然听到舞台上的噪音制造者出声,当即怔愣。
舞台上的灯光此刻已经熄灭,乐队的人都隐藏在黑暗里,只有一束不甚清明的光线照着周遇的方向。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那细细的光线里,眉眼更加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他那略显凉薄的唇轻轻地开合。
“Another day has gone
I’m still all alone
How could this be
You’re h me
Yoodbye
&ell me why
Did you have to go
And leave my world so cold”
贺初再说不出话来,满心满眼都是台上那个微微摇晃的身影。
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不似常人醉酒以后那般说话含糊,他吐词清晰而不缓不急,只在台上轻轻哼唱着。他没有明显的台风,好像他只是往那随意一站,随意哼唱,都能成为舞台的焦点。
这是贺初第一次听周遇唱歌。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配好了相同色系的皮鞋,却配着银色的领针和袖扣。他并不打理他的头发,习惯性的将五官隐藏在黑暗中。
他的整张脸只有高挺鼻梁和刀削一样的下巴暴露在光线里,领针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着光芒。
仅仅是这样,就让贺初移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