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剑三同人)[剑三][花羊]千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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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喝吗?”墨芝期随口问。

    “好喝。”寒青云认真地点头。

    万花心知肚明地抱歉一笑,收了空碗道:“可惜喝了不能白日飞升,不然我再去弄几碗。”说着又探了他的额间温度,片刻后满意地自顾自点头。

    “我好多了,指不定再过两日就能使剑。”寒青云说着,在他防备的眼神里保证,“真的。”

    “使什么剑?嫌那些臭气熏天的肥狼不够打?待着等仗打完,再好好休养一年,功勋总要让让你师兄。”墨芝期轻描淡写压下他的话题,挪过去和他坐到一块儿,“你那时空了,要带我去华山看看雪团子。”

    “你还念着这个?”寒青云知道他怕冷怕累多半不会去,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要不去杭州罢?我见过西湖下雪,漂亮又不会冻死。”

    “雪有什么好看的?我离开家乡前,那里多的是白石头,有时候亮晶晶地飘粉末,跟雪看起来也差不多。”墨芝期说了两句,忽然住了嘴,转而望着他笑开,“要看你那么大的雪团子才行。”

    寒青云低头看了自己数眼,病来山倒折腾了好多天,神光暗暗地裹在灰毯里,哪还像什么雪团?

    他张口想说,却猛地注意到,这是墨芝期第一次谈及家乡。

    万花精神好话也多,但对自身几乎只字不提,学成一手花间游以后便不和同门玩,就爱粘着寒青云。只怕在师兄他们眼中,两人常年打闹,和出双入对没有分别。

    而这么多年,寒青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偶尔问起也会被墨芝期一笔带过。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这一路上的几次异常有什么猫腻。

    可曾互将性命交付在对方手里,又许诺共度余生,其他便都不重要了。除非万花自愿和盘托出,他就不打算问。

    心下的微微诧异很快消散,寒青云在漆黑发亮的眼眸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望着他轻咳一声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年只想着这个?不换个别的?”

    “其实我早见过了。”墨芝期笑得有些狡黠,端起他的下颔,缓缓凑近,“见到了你呀。”

    口口声声要看雪团,叨叨了那么多年,也不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别有用心的。寒青云心下恍然,却没空再与他争辩。

    万花的吻适时落下来,轻轻巧巧覆住他干涩的双唇,再一点点加深,混了丝身上的清苦药味,尝起来不逊色于一碗冰糖甜羹。

    第二日天晴,被雨水洗刷干净的新枝绿得亮眼,医者的营地开始陆续准备撤离。

    春日降水增多,暴涨的水位越过矮旧的第一道堤坝,会让河面视线开阔,及早转移才够安全。好在时间宽裕,在此之前寒青云恢复到可以赶路不成问题。

    墨芝期便同他一块儿安心挤在小帐篷里,看营地最前头的人拆绳装车。

    快正午的时候来了一波人,簇拥着一个受伤的侠士进来,被医师围着去治疗,不小的动静惹得忙碌的人纷纷驻足。

    墨芝期出去给寒青云热了早上没吃完的米粥,端进来时说好像看到几个面熟的,他过去看看。万花临走时不放心,给他在外头重新生了火堆,又留了外套,吻罢他的指尖说很快回来。

    寒青云笑着说好,望着他衣着单薄的远去背影,寻思着要不要起身把火灭了。

    墨芝期习惯了青岩温润的气候,虽然怕冷,却也不喜欢烤火,每次都怕点着帐篷那样,弄着了就躲开,跟生火被烟呛到的孩子们一般笨拙。自从寒青云病了,万花便老老实实、有模有样地照顾人,保证他醒过来时总有火堆或阳光烤着,自己则坐到阴冷的另一侧去。

    半碗热粥下肚,寒青云又精神了些,松松扎了头发,披了墨芝期的外衫,嗅着上头安心的气味,侧躺着听营地的人说说闲话,一双眼睛有了神采,看什么都有阳光。

    恢复健康的孩子们精力旺盛,用隔年的枯草枯枝编了个小球,当鞠球在空地上踢,稍不留神一脚踢歪,藤球便骨碌碌地穿越营地,缓缓停到帐篷里。

    寒青云坐起来,伸手够着那只藤球,扔回给列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孩子们,立刻听得一阵欢呼。

    他望着外头日光满地,笑意渐染,忽见帘子一掀一落,弯腰进来个人——是师兄。

    寒青云病了一段时日,壶口早就打完了。无论是伏击、歼灭还是支援,都打得很好,狼牙兵被截在洛阳外围,暂时威胁不到这里。疏散的流民也总体无恙,先前时疫得症轻的有一半活了下来,前两天还有到唐兵与侠士的营地讨水喝的。

    师兄问过他的病情,便同他说起这些近况,还说队伍里有人中了暗器伤、性命垂危,这才急着送过来。

    他们聊了挺久,不觉日头偏西,生着的火堆渐渐黯淡。

    墨芝期回来得晚,才撂下水桶拍了拍衣袖,迎面撞上告辞的师兄。

    “没想到师弟这么快好起来,莫非修花间的也有什么医人的招?”师兄朝他点头。

    “有啊,我还会开方子。”墨芝期侧身让出一条路,“含羞草,解语花,合欢相思子当归,怎么样?”

    师兄愣住,反应过来尴尬地直摇头:“墨芝期,你就知道贫。”

    墨芝期欣然目送,回头便见寒青云缩在那里边咳边笑,忙过去替他拍背:“笑什么?我说的不好?”

    “你……这么急着赶他,咳,作什么?咳咳,师兄都气得摔袖了……非、咳,非要说好不好,你们得打一架……”寒青云笑得直摇头。

    “和他打架干嘛?等你身体好了,我们打。”墨芝期让他躺好,等他咳嗽停了,才支着半身卧在边上,道,“他们往西京的方向走。如果情况好,也别跟着医队了,我送你回谷里休养,好不好?”

    “好。”寒青云点点头,侧身过去抓住他的手握住,“怎么这么凉?”

    “去远的地方打水,出去久了,不碍事。”墨芝期有一搭没一搭抚过他的额发。

    “师兄说这几日风大,营里的人不少得了风寒,你多少注意点。”寒青云嘱咐着,窝在那里暖暖得犯困。

    “是是。”墨芝期忙不迭答应,问,“困吗?先睡还是先喝水?”

    “先睡会儿。”寒青云困得不想睁开眼。

    “好。”墨芝期替他拉高薄毯,轻声道,“晚饭我再叫你。”

    寒青云与他十指交握,含糊地回答:“嗯……你叫我。”

    ☆、第 9 章

    晚些时候,这里的营地也起了大风,吹动新绿的枝叶沙沙作响,阻了拔营人的脚步。

    墨芝期怎么都叫不醒寒青云。

    这次他没有高烧,仅仅稍有些发热,迷迷糊糊昏睡在梦里时不时咳嗽几声。到了夜间,他便咳得更厉害,蜷缩在软铺上冷汗直冒,醒不过来也睡不安稳,忽然病得更重了。

    或许是刚病愈的孩子到处踢球,或许是得了风寒的人来过营地,或许是谁和时疫病人接触过,再将潜在的危险一并带过来。才退烧不久的寒青云没有更多的气力再得一场病,对旁人微不足道的侵害足以要了他的命。

    医师在边上分析了情况,开了服可有可无的药,说这咳嗽很致命,被花草侵害过的肺部再遭难,凶多吉少,只能尽人事。

    寒青云问,现在就回花谷,还来得及吗。

    生死就这一个昼夜的事,医师说。

    那时候寒青云尚有意识,从心肺到浑身关节骨都疼得发木。他听见墨芝期和同门起了争执,听见师兄的关切声,听见风声大作,而自己所有的气力都花在止不住的咳嗽上。

    那个嬉皮笑脸的万花生气起来是什么模样,寒青云忽然很想看看。

    后来他低热退了,体温却再也维持不住,墨芝期平日里冰冷的指尖触上来他也觉得温暖。

    风雨再大,转移的人还是会按部就班一个个撤离。寒青云张不开眼,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又冷又暗的境地。他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外面怎么样了,师兄应该是回营了,墨芝期有没有一块儿,留下会不会有危险。

    剩余的时间不多,寒青云抱着点希望,边挣扎边吃力地想,师兄应该会劝他一起先走的。

    混沌里,有人抓住他的手,亲吻他的前额,轻巧柔和地顺着眉骨再点过鼻尖,发丝覆上冰冷的颈窝,□□的眼睫扫在脸上,清苦的药味破开他艰难的呼吸让他嗅到丝丝缕缕。

    手腕指头绵软得如同不存在,寒青云还是用力地握住他,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扣进他的指关。

    墨芝期说,修仙无聊,不如人生百年。

    他还说,人生百年,若没有他一起,那该多无趣。

    他说,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大的雪团子。

    他说,我等着娶你呀。

    他们曾争得面红耳赤,他们曾风雨同舟。

    现在,他也许不能再陪伴他了。

    他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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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后来呢?”

    这日华山零星飘着雪,两个小道童手拉手走在山道上,一个仰起圆圆的小脸,兴致勃勃地问另一个。

    “后来……”另一个高出半头,转过脸佯装神秘地冲他一笑,“昆吾道人不是说,下雪了就不讲啦,要快点回去。后来的事,下次来再听。”

    “那师兄,下次咱们什么时候再来?”

    “呃,下月就要正式入门了,再来就要夏休的时候了。”

    “那……咱们悄悄地来?”小道童停下,扯了扯他的袖子。

    “师父知道了,打你手心。”另一个凶道。

    “……悄悄地?”他眼巴巴看着他。

    “好好……”大一点的孩子拗不过他,终于妥协,将师弟从高台阶上抱下来,牵着继续走。

    小道童终于开心了,笑嘻嘻地跟在后面:“师兄你说,道人再见到咱们,会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