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说,“王子,你就是今天的绝对主角啊。”他和尼古摘去围裙,与大家坐到一起,阿走守着鸡汤的火候,所以是最后一个加入的。平时大伙轮流做饭,难得三人联合下厨,可见对这一餐的郑重。桌上有酒有肉,菜色丰盛,对生活费时常捉襟见肘的竹青庄住户而言,称作“晚宴”也不为过。
桌子正中央摆了一个大披萨,金灿灿的皮上点缀着菠萝块和烤肉,令人垂涎欲滴。
王子问,“这披萨也是自己烤的吗?”
尼古把手一挥,说道,“买的啦,买的。你太高估我们竹青庄的厨艺平均值了。”
“不,我是最没资格点评厨艺的人……劳烦尼古学长你们三位,特意做了这么多菜。”
“这没什么,”尼古伸了个懒腰,“要是灰二在,就不用我们几个在这瞎忙活了。”
神童笑着点了点头,赞同道,“是啊。”
双胞胎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包蜡烛,一根根往披萨上插,城太解释,“刚才一下子把王子的蛋糕吃完了,没有点蜡烛,所以用这个补上。”
城次接着说道,“大家好过分啊,用我和城太的房间做生日会场,还对我们保密到最后一刻。为什么不早说要给王子过生日这件事?我和城太也可以一起帮忙啊!”
尼古头疼地说,“不,你们两位还是免了……”
连穆萨也说,“要是说给双胞胎听,只怕下一秒钟就去给王子通风报信了。”
“虽然我也不太擅长隐瞒,但是,幸好没有辜负学长们的信任。”松冈春把手按在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双胞胎更急眼了,“连小春也……?不会这里就我们俩不知道吧!”
王子举手,“还有我。”他问众人,“难道说,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阿走说道,“是灰二哥透露的,他原本想今晚一起给你庆生,可惜时间安排不过来,所以把生日会交给我和尼古学长、神童学长了。”
神童补充道,“说是生日会,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很有新意的活动,只是大家聚一起吃顿晚餐而已。”
王子真诚地说道,“不,这已经是莫大惊喜了,我非常感激大家的心意。”
城次还在小声嘟囔“灰二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类的话,神童安慰他,“好了,一起等王子许愿吧,然后就能分披萨了。”
松冈春很乖巧地说,“我来点蜡烛。”
穆萨想去关灯,被神童拉住,“别离开座位,我怕关灯后找不到你。”
最后还是阿走起身去把电灯关上了。他站在开关旁,远远地望着桌前十指交握,闭目许愿的王子。蜡烛小小的火光微颤着,映得那张俊美的脸庞也忽明忽暗。
不知王子他,会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阿走正想着,忽然见对方抬起头来,彼此目光对视的一刹那,仿佛长谈了千言万语。
王子许过愿后,凑近蜡烛,“呼”地用力吹了一大口气,烛光俱灭。不整齐的鼓掌声响起,阿走又把灯重新打开。
众人起哄,纷纷问王子许了什么愿。王子说道,“什么也没有。”
“什么?怎么可能!”
“我只是摆了个姿势,假装在许愿而已。在刚才那个气氛下,如果直接说‘我不想许愿’,不是很扫大家的兴致吗。”
松冈春好奇地问,“可是,柏崎学长心里就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王子答道,“现在我所拥有的,已经比想要的更多。”他看着学弟,微笑着说,“我还没有贪心到那种程度。”
至于礼物,尼古送的是他亲手做的钢丝小人,一套七个,比以往做的都要大,看着更扭曲古怪了;神童送的是一本精美的记事本;穆萨送了一枚老家的护身符;松冈春的礼物则是一只白兔挂件,说感觉柏崎学长在自己心中就如兔子一样温柔娴静,被大伙笑话了半天。
这会王子拆的是来自阿走的礼物,简单的包装,里面是一副护膝。
王子沉默了片刻,说道,“谢谢。不过,我已经退部了。”
“但王子每晚还是会在跑步机上锻炼,不是吗。”阿走往王子房间方向指了指,“我每晚都能听见天花板的声音。”
王子不说话了。他讨厌跑步,甚至说是厌恶也不为过。那个人自始至终很清楚这一点。
参加箱根驿传,只因为这是“他”的梦想,仅此而已。就是这简单的理由,在漫长的一年中支撑着自己,无论多么痛苦,多么难堪,都下定决心要坚持到底。
看了无数关于梦想的漫画,惟有这么一次,想要在现实的世界里,守护一个人的“梦想”。
关于这一点,那个人是不是也清楚呢。王子无法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跑步时,某种意义上会离那个人更近一些。所以,即使痛苦,也不知不觉成了习惯。
生日会后,吃了现成饭的,除王子外,其余的都自觉去洗碗。尼古回房间继续在电脑前奋战,神童帮着学弟们把碗筷端去楼下厨房,阿走不好意思当闲人,也想去搭把手,被王子一把拽进他的房间。
不管来多少次,置身于这幽暗的漫画山岭间,还是令阿走心头发毛。
“王子?”
王子把收到的礼物一一摆到书桌上,“今天谢谢你。”
阿走连忙说,“哪里,如果王子觉得满意,那就太好了。”
“阿走。”
“嗯?”
“你喜欢他吧。”
“什、什么……”
王子转头望着惊慌的阿走,放松地微笑,“你知道我在说谁。”他低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他温柔的眼神,语气中没有一丝迷惘,“我的心情,其实你也早已察觉到了,不是吗。”
面对如此坦荡的王子,藏原走毫无自辩的余地。
☆、八、你和我的一切
“是。”阿走很轻,但是很果决地答道。
在今天以前,他从来没有直面过自己对灰二哥的心意。尊敬,憧憬,欣赏……说法可以有很多,但是,倘若要浓缩成两个字,脑海中就只余下——喜欢。
想要追随他,陪伴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他。这份心意,早已逾过彼此间那一线牵绊,有了更令人渴望的意义。
如果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深藏在心中的情愫一旦说出来,就畅快了许多。想要倾诉,也想要倾听。
王子说道,“虽然我们的心情一致,不过,我并没有把阿走当作对手的意思。”
阿走心中触动,“王子……”
“因为你的到来,才有了过去值得纪念的一年。灰二哥能够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应该由我说才是。”阿走真挚地说道,“如果当初不是王子转变了我的想法,我可能还是那么偏激,理解不了灰二哥的苦心,更不用说和大家一起参加箱根驿传了。”
“什么啊,我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吧?”
两人相视一笑。
说来也怪,喜欢同一个人,自然而然地就构成了竞争关系,可是两人之间却并没有变得剑拔弩张,反而似乎拉近了距离。
“王子打算向灰二哥表白吗?”
“我刚才说了,我还没有贪心到那种程度。”王子抬起头,含笑说道,“但这也不表示我会拱手相让。”
“嗯,我知道。”
王子没有反过来问阿走什么时候告白,或是有什么想法。反倒是阿走,有那么一刻,他有种莫名的冲动,想把灰二哥腿的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还是等灰二哥亲口告诉王子,这样比较好吧。
十天后,本年度的大专院校杯拉开帷幕。去年的宽政大田径队只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弱旅,如今已是下届箱根驿传种子队。尽管“原班人马”仅余半数,但有不少像松冈春这样憧憬前辈英姿的新鲜血液加入。连同一年级新生在内,这次宽政大参赛的共计十四人。
阿走站在体育场的入口处,前方长长的赛道上,仿佛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停奔跑着,在风里留下一道光的轨迹。
真想和他,再一起跑一次啊。
“准备热身吗?”
阿走转身望着来人,又惊又喜,“灰二哥!”
那个在他遥想中光芒万丈的人,正活生生站在眼前,一脸笑容地向他打招呼,“阿走,今天状态怎么样?”
“一切正常。灰二哥之前说未必能来,我还以为……”
“我这么说,来了算是惊喜,实在来不了,你也不至于太失望,不是很好吗。”
阿走笑了,“不愧是灰二哥。”他打量对方的穿着装扮,“这是——”
清濑低头看看身上的广告衫,高兴地说,“很合身吧?我找神童要的。”
这件T恤前面印着“冲啊,宽政大”,每个字都有巴掌大,还是手写粗体,比之前后援会招募时的宣传衫还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