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强风吹拂同人)[灰王走]跋涉星川

分卷阅读4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好的!”阿走连忙站了起来。

    “不用。”

    藤冈这样说道,但阿走还是亦步亦趋地将他送至玄关处。阿走站在一旁看藤冈换鞋,几番欲言又止。说到底,自己既非主人,也不是灰二哥的家属,送客时该如何措辞,可把宽政大的田径王牌给难倒了。

    “藏原。”

    阿走一怔,应道,“在。”

    藤冈在门口停步,“我和清濑认识很久了,比起高中时,我还是更喜欢他现在这样。那家伙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视你,别让他,也别让我失望。”

    阿走不知该怎么回答,藤冈前一句话让他焦躁,后一句又让他慌神,思绪混乱之际,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送走了藤冈,阿走刚进客厅,就被清濑调侃,“怎么了啊,一脸遭人背叛的表情。”

    阿走小声说,“没有这回事。”

    清濑饶有兴味地打量他,继续说道,“简直就像我带尼拉出去散步时,它见我和别人家宠物玩耍时候的样子。”

    “灰二哥……”阿走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莫名从对方话中得到勇气,脱口问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藤冈学长了啊。”

    清濑反问,“打扰什么?”

    阿走差点想说,就是二人世界什么的啊!但是他怕这样一说出来,更加坐实自己“嫉妒的尼拉”一般的立场。

    理解是一码事,感情上接受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码事。倘若灰二哥与其他跑者拥有更深的羁绊,光是动一动这样的念头,阿走心中就一阵空荡荡地,骤然失了着落。就如同万米高空中的一员孤勇伞兵,烈风在上,江川在下,降落伞御风而行,却看不到属于自己的着陆点在何处。

    阿走贪心地希望,他们两个之间的羁绊,是独一无二的。

    他盯着清濑手里的笔记本说,“就是灰二哥刚才在帮藤冈学长列训练清单——”

    “你指这个啊。阿走,你介意我给对手提供支援?”

    “不……藤冈学长已经毕业,不算是宽政大的对手了。”而且灰二哥也已不再与他同属宽政大学田径队,为昔日友人出谋划策也在情理中,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的确介意,可是连阿走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介意什么,更不知如何向灰二哥剖白这种心情。

    “阿走,你这句话说得不对。”

    “什么?”

    “藤冈他,从来不是‘宽政大’的对手,而是你——藏原走的对手。”

    阿走愣住,胸膛中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下子把他的心脏攥紧了。

    “你和藤冈,你们两个都是‘被选中的人’,只有你配得上当他的对手,也只有他会是你一生的劲敌。”

    清濑坦率地望着阿走,脸上方才戏谑的笑意隐去。只有在与对方推心置腹时,那张英俊的,却总也令人捉摸不透的脸上,才会露出如此表情。

    被这样透彻的眼神凝视,阿走甚至有种错觉——这双眼睛已经把自己十年、二十年后,甚至更久远的未来都看到底了。

    ☆、五、想听到的话

    清濑说完方才那句话,语气又放松下来,“阿走,我曾对你说过吧——我心中最棒的跑者,惟你而已。”

    阿走轻声答道,“是。”

    明明是令自己欣喜的话语,却另有一番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心头,心脏剧烈地跳动,牵引着的每一根血管都紧紧绷起。

    “按年龄说,你或许算是后辈;但跑步这项运动从来不分男女长幼,就实力而言,阿走,你并不是一个追赶者。我们都清楚,跑者只有在望着前方目标时,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能,就如你上一次跑出的那个比藤冈还要漂亮的区间纪录。”

    “灰二哥……”

    清濑向阿走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所以,对足以成为你目标的人,我可是比谁都要重视。”

    阿走用手挡住了眼睛。不光为藏住此时发热的眼眶,还为刚才幼稚的嫉妒心羞惭不已。

    他闷声说,“如果没有灰二哥,就不会有如今的我。灰二哥才是那个,我想要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的人。”

    清濑含笑看他,“记住我说的话,你不是追赶者。对了阿走,趁今天的机会,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阿走抬眼,“什么?”

    清濑目光转向自己的右腿,语气不无遗憾地说道,“因为腿的缘故,以后,我恐怕无法再以选手身份与你一同跑步了。”

    阿走脑中嗡地一声炸开,“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眼前骤然一黑,突兀地起身,又仿佛重心不稳似的,跪倒在清濑脚旁。他的手颤抖着,试探地伸向对方右膝盖,想碰又不敢碰。“腿,不是还在恢复期吗?为什么说这种话?”

    清濑解释,“确实是在恢复当中,但即使伤处长好,可能也很难正常走路了,像跑跳之类的运动就更……”

    “连正常走路都不能保证?可是……不是已经做过手术了?难道说,手术没有成功吗?”阿走抬头无助地望着对方,如同一头被主人放逐的猎犬,茫然无措,心里乱到极点。

    糟透了,自己居然差劲到这个地步。发生这种事,最难过的当然是灰二哥本人,需要安慰的是他啊,自己这副样子,不等于是在反过来向他索求安慰吗?

    清濑右手在阿走肩头拍了拍,“也不能算是不成功,只是骨头和韧带损伤严重,不可逆转了。以后不靠拐杖,慢慢走动还是没问题的,日常起居不会有太大影响,放心吧。”

    “这怎么可能放心得了啊……”

    从在病床枕头底下发现那本教练手册开始,阿走就隐隐地有了预感。可是他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深思,一厢情愿地把那理解成是灰二哥“成熟的职业规划”。

    原来在那时,甚至更早之前,灰二哥就已接受了现实,并且选择以这种方式继续“跑下去”,继续为跑步倾注全部的爱情,如他所誓。

    太沉重了。

    酝酿了许久的热泪终究还是一颗一颗滴落下来。阿走额头轻轻抵住清濑的膝盖,无声地哭泣。

    那天站在终点线后,看他微笑着,如破开强风的雁一般向自己冲来,至今压抑在心中的悲伤,终于在这个人面前尽数释放而出。

    清濑弯下腰,伸出双臂抱住他,“傻瓜,我没事的。”

    阿走不住颤抖着,像要溺水了一般,两只手死死抓紧清濑的衣服。他已经无暇顾及形象,也管不了这样有多失礼,混沌的意识驱控着身体,叫自己绝对不要松开手。一旦松手,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仿佛也会随之而去。

    清濑任由他紧紧拉扯住,在阿走看不见的地方闭上眼睛。

    酝酿许久,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啊。选手引退,跑步终止……纵使做好了觉悟,还是会感觉到疼痛与不舍。也许对方尚不明白,对自己而言,单是向人诉出刚才的话语,就已是一种含蓄的示弱。

    因为,唯独在阿走面前,偶尔这样也没有关系。

    清濑在阿走耳旁轻声说,“我不会要求你放慢脚步,不过——”他诙谐地说下去,“陪我散步时要例外啊。”

    阿走在清濑臂弯中抬起头,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他在清濑身旁坐下,用手背擦拭眼泪,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眼睛通红,满脸都是泪痕的狼狈模样。

    清濑善解人意地将目光移开,说道,“虽然大家早晚会知道,但是在那天到来以前——阿走,请你暂时替我守住秘密。”

    “灰二哥不想让大家担心吗。”

    “嗯,没必要因为既定的事实给他们心里添堵。”

    “目前……只有我知道这件事?我是说,除了灰二哥的家人以外。”

    “是啊,”清濑靠在沙发背上,半开玩笑地对阿走说,“所以假如消息传入第二个人耳中,泄密犯只能是你。”

    阿走低着头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嗯,拜托啦,尤其是王子跟前,可别露了口风啊。”

    阿走愣了一下。当竹青庄众人得知这件事,他们当场会作何反应,阿走大致都能想象得到,唯独王子是无法预知的变量。要是王子听说灰二哥的腿再也好不了,那张俊美堪比童话男主人公,却总是表情匮乏的脸上会显露怎样的神态,又会有怎样的举动,阿走无法在脑中勾勒出那个画面。

    “我们十人中,虽然大部分是外行,但只有他过去是全然厌恶运动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这样大的让步。我把他拖下水,自己却……总觉得很过意不去。”

    阿走认真说道,“依照王子的性格,他一定不希望灰二哥为这种事过意不去。”

    清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平添几分暖色,“也是。他多半又会说,‘这不是我想听到的话’。”

    “那就把王子想听到的话说给他听吧——就像今天,灰二哥说了我想听的话一样。”

    “阿走……”清濑微露诧异,随即笑了,“嗯。”

    趁着下午的闲暇,阿走帮清濑收衣服,整理厨房,不过家里什么干粮都没有,两人难为无米之炊,晚饭直接叫了外卖。阿走说周末去超市采购日用品,灰二哥需要什么就列一张单子,他到时送来。

    在门口同清濑告别时,阿走说,“灰二哥,我决定要学车。”

    清濑便鼓励他,“好啊,在校期间考个驾照还是很有用的。”

    阿走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灯光从清濑身后照到他充满生气的脸上,那么明亮。

    “因为我想,等将来灰二哥成为灰二教练,至少也该有一名专职司机吧。”

    ☆、六、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