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离开的江禾，陈文彬脸色阴沉得吓人几乎要克制不住发狂喊叫，如果不是顾及这里会让其他人听到人，他甚至想扑上去，跟江禾打一架。
他不想再看到那些人的脸色了，也不想听到他们背着他窃窃私语，对他指指点点，好像他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想要权利而已，他不过是想，过得好一些而已。他没错的，这些人都误会他了。
他一定不会让这些害了他的人好过的，等他洗清自己的嫌疑，等他不再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他一定不会的。
江禾回到寝室，也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一下陈文彬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这件事在明面上热度终于退了一些，但是，同学们对陈文彬的态度，清楚地表明了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
汇报演出当天，解散之后，这件酝酿这么久的事终于迎来一个爆发。
陈文彬和他们寝室里的一个男生打了起来。
刚刚离开训练场地不久，虽然是分批次解散，路上仍然有很多人，两人动手动得很突然，打得却很凶，一群人很快围了上去，没人挑头去拉架，倒是还有人在外面透过人群拍照。
导员很快接到消息赶过来，带着班上几个男生，把人两人拉走了。
了解情况之后，江禾和寝室里几个人也被叫了过去，同时过被叫去的还有‘小喇叭’。
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在桌边围着，江禾直接被带到中间。
陈文彬和打架的室友都是狼狈不已的样子，此时两人正不倔强地互相有瞪着。
“高全，”导员也很生气，还没正式行课就来了这么一出，他可真是遇着了！这一办公室的老师可都是看着他笑话了！因此，他的态度也不是很好，只是语气还比较克制，尽量公正地了解事情经过。
“陈文彬反映你说他通过订水吃回扣对吗？这件事你是从江禾那里了解来的，是这样吗？”
高全眉峰皱拢，有些歉意地看了看江禾。
江禾示意他无妨，让他直说就是。
“我确实是从江禾这里了解的，但是江禾没有说过他吃回扣。”陈文彬严肃地说，看了看导员没有动作的意思，这才继续解释事情的原委。
他们虽然有统一送水，但是，第一次时，他们没有预料到饮水情况，搬的水没等喝到第二次统一送水就没了。
正巧江禾在校外，他们就想让江禾去问一下老板，他们去单拎一桶回去能不能给个优惠价，要是可以的话，他们就推着自行车去驮回来，要不行，他们就在寝室楼下拎一桶先对付喝着，等明天统一送水再说。
江禾去了店里，却凑巧碰到另一个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同学，了解到他们班的事，正在和老板谈给他们班供水的事。
老板正在极力劝说这人，话语中透露出来可以给这同学一部分回扣的意思，还似有似无了表明江禾他们班上也是这么操作的。
当时江禾没有太当一回事，回到寝室之后，室友们聊天聊到陈文彬，这才带出了这件事，只是他也不确定事情是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让大家不要声张。
听到高全的解释，导员目光转向江禾，眼神变得严厉，冷声问江禾：“是像高全说的这样吗？你确定听到了这些？”
江禾看着导员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我确实听到这些。”
导员沉默片刻，看向脸色已经煞白的陈文彬，吸了几口急气使自己冷静下来。又转向‘小喇叭’，“听说是你跟他说陈文彬确实吃了回扣的事？你有什么证据吗？”
那个男生此时情绪也很复杂，听到导员问，也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出来。“我拿不出证据，但是，我偶然了解到了陈文彬的家庭情况，他在准备贫困认定的事，但是这段时间，他请了好几次他们寝室的同学吃饭。
虽然只是在学校门口吃的，也算不上贵，但我认为以他的经济条件，请一次也就勉强了，哪里来的钱三番五次地请？
而且，我去那家店了解了，老板确实做过给订水的人吃回扣的事，只是没有明说是陈文彬而已。通过这两条，我认为高全说的可能真的是事实，但我也没有大肆宣扬这件事，只是跟两个两个朋友聊天时说了我的想法而已。”
男生倒还算镇定，条理清晰地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导员再向与陈文彬打架的男生确认之后，就把他们几个赶了回去。留下了打架的两人。按照一般程序处理完两人打架的事，这个男生也被放了回去。
这时几个导员都相继离开了，办公室里再没有第三个人。导员这才看了看眼神空洞的陈文彬，转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示意他也坐下来。
陈文彬没有反应，导员也不在意，严肃地看着他，认真道：“陈文彬，我一直对你的印象挺好！”
这句话像是终于打动了陈文彬，他抬起头，看着导员。
“所以，我先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做过吃回扣这种事？”出了这种事，导员也很头疼。按说吃回扣这种事达到一定金额是触犯法律的，但在这件事上，陈文彬再吃，也吃不出个多少钱来。
再加上陈文彬怎么说也是他的学生，他到底不想让这件事毁了他。可是如果处置得不好，班上的同学肯定也会有想法，所以，如果真有这回事，他又不能不处理。
从主观上来讲，根据江禾他们的反映，他下次相信一定程度下存在这种事情的。
但他是一个老师，他得首先无条件相信他的学生。如果有什么问题，他能帮上的还得帮，能拉上一把的，还得拉。
见陈文彬没有反应，导员叹了口气：“如果你不说话，我就是想帮你也没有办法。作为一个老师，我从来不得我和学生的立场是对立的，帮助学生解决问题也是我应该做的事，你有什么情况就直接跟我说就是。”
陈文彬这时只觉得憋屈。
他怎么说，他现在已经是有苦说不出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餐
刚开始砍价时，老板提议供水的价格涨一点，他可以从中获取一部分‘提成’，他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可是，老板说服了他。
这家店老板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不然他陈文彬一个有名贫困县里出来的学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成人世界的‘规则’？
他是从一个认识的高年级朋友那里，知道这家店里可以有这种服务的。这位学长介绍他认识的老板。
这老板了解，或者应该说是猜到他的情况，知道他的野心，想要说服他，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觉得老板说得对，大学哪能跟高中时再一样？
他没有人脉，没有能力，什么都没有，只是会学习，有什么用？而且，他引以傲的学习在这所汇集着与他不相上下的学生的学校里，也没有任何一点突出的地方。
但是钱是一个好东西，有了钱，他也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砝码。
而且，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把这笔钱作私用。
他只是想成为班长，为他在之后的协会招新时挤进学生会作点铺垫。所以，这一笔钱在他的打算里，是用来充作班费，当作筹码的。
可是，他得维护他的‘人脉’。朋友间怎么可以不相互请客呢？
在花掉他大部分生活费之后，在他几乎不敢和同学一起去吃饭之后，他那些认为他出手阔绰的‘朋友’还是没有停止要求他请客，他只能先运用了这一笔钱中的一小部分。
但是他已经找到一份工作了，跟老板谈好了，只要他表现好，可以每周给他结一次工资，他很快就可以把这个小窟窿补上，到时候，一切都不会有任何不同，他会得到同学们的拥护，会顺理成章地成为班长。
没想到……没想到，江禾突然拆穿了这一切。
接下来事情就变得让他感到无力了。他试过找人借一部分钱，先把他用的钱补上，再交给老师，那么他所有的罪名都会立刻被洗清。
可是，他借不到钱。
他面对的，是越来越多的流言和越来越不堪的态度。现在，他已经洗不清了，就算是他有再多张嘴，也说不清楚。
在他用掉这部分钱的事实面前，谁会相信他拿这部分钱是要用于补贴班费？
除了沉默，陈文彬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辩白的。现在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了，他如果否认，导员到店里一问，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到时他并不会比现在少难堪一分，他现在只是在等着对自己自己的最终判决而已。
几经询问，陈文彬终于吐露了实情，导员默然无语。要说成熟，偏又幼稚得这点判断力都没有，要说幼稚，却又有着这么多让大吃一惊的想法。这些学生，真的是……
“既然你说你有过这样的想法，那我就姑且算这就是事实好了。接下来我说的，是我对这件事的处置决定，如果你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来执行。如果你不同意，那这件事我会移交到学校处置，你自己叫你家长到学校来协商。”
话说在前头，顿了顿，看陈文彬有些惶惶地抬起来看过来，导员这才继续说，“你给我立一个保证，这四年成绩得保持在班级前五，并且在毕业之前不得再闹出什么事来，如果做到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没有，我们到时再追究。
同意的话，你把用剩下的钱交给我，缺的我给你补上，到时候向班上的同学解释就按你的想法来说，只是班长是不可能落到你头上了。”
陈文彬木然地把钱交给导员。
他有什么好说的？这已经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了。
随着正式行课前的一次班会，这件事就正式落下了帷幕。
对江禾而言，这件事中，他记得的很少，这件事对他而言，实在太不要紧了，因为，接下来的贫困认定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陷入一个困窘的境地。
……
听高全说起这件事，江也从记忆里找到了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件事之后，陈文彬再没有争取过任何一个班委职务，若说是一点不在意，当然是不可能的。或许江禾对这件事的印象不那么深，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或许还是记得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之前也不会判断是陈文彬对他的认定材料动了手脚。
想到兀黎之前对他的提醒，江禾心里也不由得有了些冷意。如果陈文彬真的煞费苦心地想要再对他出手，他也不是菩萨佛陀，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况且，现在他至少已经不用把自己的全部心力都用在维持生活方面，也能有更多余力来应对这种事情。
晚上回到家，江禾习惯地先去看看傅余的情况，问问照顾他的阿姨，傅余今天的情况如何，送走阿姨之后，再回去到傅余床边跟他说一会儿话。
傅余仍然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反应。
江禾习以为常地为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接着到厨房去准备点吃的东西。傅余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醒来，但所幸还有吞咽能力，可就算是这样，他能吃的也只能是一些流食，羹粥汤奶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