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博渊一直盯着他,很顺利地看到对方瑟缩着身子,眼神慌乱。
他继续道:“哦对了,你下个月一号好像有演奏会?希望这个案子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语罢,他将手边的咖啡杯往前一放,算是终结了这次对话。他起身要走,毕竟对着徐然的脸,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索性快点结束。但他经过这人时,却被突然拽住袖子。
“博渊!”
徐然两只手都拉着他,仿佛求生者拽着绳索,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下万丈深渊似的。
“能不能请你,不要立案......”
陆博渊转动了一下手腕,让对方松了手,“理由。”
徐然湿润了眼睛,“下个月是我第一场个人演奏会,它对我很重要。请,请你不要立案。”
“我已经三十岁了,到现在才开自己的第一个演奏会,如果这次出问题的话,恐怕以后都开不了了!你也在西洋乐器团待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一行竞争有多激烈,你也不想我后半生过得穷困潦倒吧!”
“博渊,我其实可以过得好的,我没想来打扰你......我刚毕业的时候,有位老板说,他可以在事业上支持我,但,但是要我陪他一年。可我当时爱着你,就算你不理我我也爱着你啊。”
“那个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陪他,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了。我还是没答应他,我想着,我深爱着你,就不能做背叛你的事情。可我换来什么呢......我换来你的爱答不理,和几乎被封杀的事业。你知道我那几年怎么过的吗?我现在一想起来,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我拼了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我想重新站到你身边,重新来追你。可就是这个时候,谈毓书回来了......”
“他做了什么呢?他为你做了什么呢!他什么都没做过,却得到了你所有的爱。而我什么都失去了,你还是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所有恨的起源,一是爱,二是嫉妒。
陆博渊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所以,你承认是你发的邮件?”
徐然不敢看他,三两下抹去了眼泪,低头默认了。
陆博渊心里有些芜杂,如果他对徐然早些说清楚,而不是一味的冷处理,或许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偏激。他将身体一转,正对着徐然。
“我确实欠你一个交代,现在我跟你说清楚。
一,在学校的时候我没喜欢过你,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我这辈子从好感到喜欢再到深爱,从来都只有毓书一个人。
二,毓书没有骗我,我知道他有孩子,孩子很可爱也很黏我,我会把他当作亲生骨肉来看待。
三,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是我的疏忽,但这不是你伤害毓书的借口。我希望以后,你弹你的钢琴,我写我的书,互不相干。但如果再被我发现这些小动作,我会把这次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最后,你掀起的这一波舆论,你以为只会伤害毓书,我不会受影响么?两天后我会召开记者会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我不会放弃毓书,他也不会放弃我。感谢你徐然,这件事让我跟他的关系更亲密了。”
他每说一句话,徐然的身体就往下陷一截。陆博渊是写书的人,他对情感的捕捉太精准了,乃至于知道什么话可以戳到对方的最痛处,让他溃不成军。
这场敌我悬殊的较量,终以徐然的落败告终。
他回到家时,谈毓书正在和谈墨华山论剑,两人各拿一支锅铲打斗不休,还振振有词地上报各种招式。
“降龙十八掌——”谈墨把面团子一样的巴掌打出去,高声一吼,像一只炸毛的小仓鼠。气势......很可爱~
谈毓书装作被打到了连连后退,然后迅速反击:“吸星大法——”
“降龙十八掌——”
“□□功——”
“降龙十八掌——”
“独孤九剑——”
“降龙十八掌——”
......
十几个回合下去,谈毓书终于发现不对劲,“你怎么光打降龙十八掌?”
☆、第 44 章
十几个回合下去,谈毓书终于发现不对劲,“你怎么光打降龙十八掌?”
谈墨可怜巴巴地收回锅铲,正想说“因为我就记住这一个”,但却突然被刚回来的陆博渊抱了起来。
“妈妈?”
陆博渊帮他理了理打斗弄乱的衣服,说:“因为降龙十八掌是我教的,所以胖胖很喜欢,对么?”
哇!这时候要还不抓住这个避免丢男子汉的脸的机会他就不叫谈胖胖!
“对!妈妈教我的!我十级喜欢!”
谈毓书显然又被孤立了,他极其不满地控诉:“又联手对付我是吧?沆瀣一气!”
谈墨听不懂成语,于是扭头问:“什么是沆瀣?我只知道螃蟹。”
这显然超出了小王子的认知范围,但尽管是使用这个成语的谈毓书也不知道“沆瀣”具体是什么意思。
“那,那个,你妈妈博学多才,这么有挑战的问题当然要问他了。对吧老婆?”
谈毓书赶忙使了个眼色,让陆博渊接盘。
一般谈毓书抛出这种慌张求助的眼神时,陆博渊是不会推拒的。他把孩子放上沙发,将他踢飞的米奇拖鞋捡回来穿上,慢慢说到:
“沆瀣,是晚上冒出来的水汽。如果天气潮湿的话,这些水汽就会混在一起。所以人们用沆瀣一气这个成语来比喻那些气味相投的人。明白了吗?”
咦,不得不说,人家写过两本书的就是不一样,懂的就是比他这种咸鱼多。
这样想着,谈毓书很识时务地溜到厨房,把刚做好的菜都端上桌。一大一小还在继续交流:
“那好啊,我跟妈妈沆瀣一气。”
“这不行,这个成语是贬义词,一般不用在自己或者我们尊敬的人身上。”
“什么是贬义词?”
“贬义词就是......”
陆博渊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话一点一点地给谈墨讲,丝毫没觉得不耐烦。谈毓书突然觉得胖胖的语文不好,可能是自己教育的问题,一时间还有些愧疚。不过看胖胖那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滴溜溜直转,他又将心放了下来——这门课陆博渊在行,以后都交给他了嘻嘻嘻~
“陆老师的课上完了吗?该吃饭了哦。”
陆博渊听到这个半催促半撒娇的“哦”,心尖被拨了一下,痒痒的。他将谈墨从腿上放下来,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乖,去洗手。”
“嗯!”
小王子的疑问得到解答,浑身散发着我充满着知识的满足感,于是他很高兴地穿着米奇拖鞋跑去洗手池。他个子小,每次洗手都会去浴室那个矮的洗手池,那里还有谈毓书专门给他挂的小毛巾。
与此同时,陆博渊也去厨房洗手,只是经过某人时,趁其不备,偷香了一口。
谈毓书一愣,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发现谈墨没有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小声质问:“你干嘛!”
陆博渊无辜耸肩,“讲课累了,充电。”
谈毓书烧红了脸,真是,以前谈恋爱这种偷亲的事都是他主动,现在居然成了这个色/魔的专利了,不行,改天他得亲回来!
在胖胖面前,他们很默契地维持恩爱又不特别亲密的状态,也对这两天那件沸沸扬扬的事只字不提。网上的讨论已经发酵到了极点,粉丝也好,路人网友也好,都吵得不可开交。
“有孩子还来卖腐,这位脸可真够大的。”
“人家一个素人干嘛要蹚这趟浑水?一看就知道是陆博渊那边的炒作啦!毕竟这两年没什么作品,又要冲今年的作家收入榜。”
“楼上的能闭嘴不?我哥霸榜五年需要炒作?脑子不要可以捐出去好吧!”
“这个姓谈的感觉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刚回国就搞这么大的动作,想在国内站稳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路人都看不下去了,这年头腐女的钱好挣就天天卖腐,有意思么都?”
“那个,我看杂志上说,他们之前好像真是情侣啊?那有可能是真的也不一定啊?只是疑问不是杠,别喷。”
“楼上的站住,同性恋怎么生孩子?还有,要看就看仔细点,上面说了姓谈的在国外待了十年才回来的,显然是跟外国妞生的好吧?这样你还跟我说真爱?哪门子真爱?”
“不吹不黑,陆博渊这种条件谁不想贴啊,就算是炒作也不吃亏啊。”
“人家凭什么跟他一起卖腐?人家有孩子的好吧?长得帅又是设计师,谁贴谁还不一定好吧?”
“不发表意见,坐等陆博渊怎么说。”
......
网络本就是一个戴了面具的斗兽场,说了什么不用负责,骂了谁也不用道歉,所以这件事爆出来的两天内,辱骂的,维护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统统涌现了出来。
可能以前被谩骂过了,现在谈毓书心里反倒没那么大的波澜。他本来担心陆博渊,但对方居然比他还淡定,于是他便更不会焦虑了。只要按部就班开个记者会,把事情都说清楚,至于网上的舆论,该无视的无视,该起诉的起诉,事情也便会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