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喂,爸爸。”
那头,谈墨正无比淡定地拿着公共电话,像平常一样打着招呼。
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谈毓书终于扎扎实实松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问:
“你在哪儿啊?在干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出去?”
然后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这是谁的电话?”
谈墨正悠闲地坐在陆博渊的臂弯,拿着街道旁边的公用电话,“我在晨曦奶茶店旁边的蛋糕店,我想吃蛋糕了。”
那段路比较繁华,来往的行人尤其多,不排除有人趁着嘈杂掳走孩童的可能。
谈毓书赶忙嘱咐:
“那你赶紧去点一份黑森林三角蛋糕,坐在离收银台最近的地方,一边吃一边等爸爸来付钱!不许一个人乱跑也不许一个人过马路。”
紧接着,抬手叫来一辆出租车。
谈墨对他这种“不信任”很不满意,于是十分霸道地纠正:“我自己会过马路,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
谈毓书气结,音量陡然拔高:
“五岁也是小孩!”
爱之深,责之切。
尽管谈墨比一般的孩子成熟,但这个道理也仍是不懂的。
于是对话筒那头的大人重重一哼,挂断了电话。然后叹了一口气,妥协地望向陆博渊,埋怨道:
“他好像生气了。”
陆博渊看着他高高撅起的嘴,“你也生气了?”
谈墨从他臂弯里下来,老成地双手环胸,口是心非道:“我才不会跟大人生气。不过你说得对,爸爸没有看到我留给他的字条。”
他用字典查了好几个不会写的字,给谈毓书写了一张完整的留言条,以为他不会着急。
然而,小朋友涉世不深,对谈毓书马大哈的性格还不是很了解,直到陆博渊提醒。
谈毓书下了出租车,立马看到那个在蛋糕店门口站得笔直的小小身影。也不管脚踝的扭伤,几乎飞到他面前,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他平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乱成鸟窝,脚上的拖鞋也只剩一只。由于行走不便,出门还摔了一跤,长裤的膝盖上破了一个脏兮兮的洞。
这幅狼狈的画面,分毫不差地落进不远处,置身黑色轿车的男人眼里。
谈墨被抱得很紧,本来想傲娇一下,但是他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臂正在颤抖,心里也有一丝丝愧疚,于是抬手环上他的脖子,糯糯道:
“爸爸。”
这一声融化了他的心,温温热热的,把之前的不安统统冲走。
孩子的魔力就是这么大。
谈毓书没有再说责怪的话,赶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抹了抹湿润的眼睛,然后松开怀抱。
“为什么一个人出来?”
他问得很温柔,只是声线还未有缓过来,仍有几分波动。
谈墨拿起脚边的盒子,献宝一样捧到谈毓书面前,笑着说:“我觉得你应该吃一个抹茶小蛋糕。”
谈毓书眼睛一虚——这种讨好式的笑容,只有在打碎水晶杯的时候出现过。
“没这么简单。”盯着他嘴角没有擦干净的巧克力的痕迹,“你吃了巧克力?”
谈墨大大方方承认:“对啊。”然后指向收银台,“包括你的这一块,一共一百三十八。我一直在这里等,收银姐姐不让我走。”
事实上,还有之前的那杯特大号的巧克力奶茶。
年轻的收银员尴尬地朝谈毓书挥手,讪笑着说:“这位先生,您的两块蛋糕,加上小朋友不小心打碎的盘子,一共......一百五十元。”
谈毓书愣了愣,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大发慈悲”买那块抹茶蛋糕。
“所以,你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这里?”
并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这样实在不安全。突然间凭空消失,一个人跑到街上乱逛,要是惹怒了别人,一个巴掌打下来,或者碰到心怀不轨的人贩子,他有多大的力气抵抗?
谈毓书正兴师问罪,看看谈墨要说出一个多么惊天动地的理由来。
结果小家伙两手一背,义正言辞地说:
“家规第六条,胖胖不能过问爸爸的私人秘密,爸爸也不能过问胖胖的。”
谈毓书:“......”
☆、第 23 章
距离兰佳出事已经过去半个月,施临川仍然没有苏醒,虽然度过了危险期,但是两只眼睛一直是半睁开的状态,没有神态,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谈毓书每天都会去看他,说一些从前的经历,医生说,这样更容易唤醒他的意识。
至于一直挂在施临川嘴边,那个身家在怀北集团跟他情投意合的爱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出现。
倒是程奕去得勤,公司医院两头跑,人活生生瘦了两圈。
“爸爸,我什么时候上学?”
那天,从医院出来,谈墨拉着他的手问。
谈毓书其实还在犹豫,之前的全托学校出事之后,直接打消了再让谈墨念全托的想法。但是普通幼儿园也有不少,学校环境,教育条件,距离家的远近,都是他考虑的因素。
“下周一就去。”
还有四天,应该足够他做出决定了吧?
谈墨如临大敌,牵着谈毓书的小手一紧,“你选好学校了吗?”
谈毓书摇头,“还没有。”
谈墨大松一口气,趁他还没有决定之前,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去绿光小学。”
“你还没有到念小学的年纪。”
“可是我会做二年级的数学题,一百分。”
“但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语文太差,偏科可不行。
小家伙自然有他的理由:“中文太难了!”
谈毓书嫌弃地看他一眼,“意大利语也没见你说多好啊。”
小家伙的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哼!”
湖蓝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思忖了半晌,才不甘不愿地做出让步,“那我也要上绿光小学旁边的绿光学前班。”
谈毓书觉得这小子明显不对劲,尤其是那天一个人出去之后,经常流露出那种很怜悯的眼神,仿佛他才是爸爸。
“你怎么知道的绿光?”
绿光是不错,教育条件算得上一流,风评也很好,只是离公司有点远,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会比其他家长晚二十分钟。
但是谈墨之前一直在全托,只周末去过动物园游乐场之类的地方,怎么突然之间知道了绿光,还非它不可?
谈墨把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大大方方地搬出来:
“代小胖要去绿光,走之前咱说好了的。”
代小胖原名代须臾,父母的意思是让他珍惜须臾时光。只是那两个字谈墨不认识,又加上代须臾的脸蛋肥嘟嘟的很有肉感,于是得到小号“代小胖”。他跟谈墨在全托是同一个班,床铺也挨着,两个小家伙玩得很要好。每天如影随形,连爸爸屁股上的痣都要分享。
谈毓书是知道这个小朋友的,毕竟谈墨刚回来,有一个玩得来的朋友不容易,于是也没再犹豫,答应了喜欢叫人家小胖的胖胖。
他只是不知道,前几天的“母子会面”上,有个英俊潇洒的男人让谈墨一定记住“绿光”,因为那地方离他住的公寓很近。
“我不是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