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权宰胜老师也是看出了他这个毛病。再加上几日来没日没夜的练习，白亦荣的身子也吃不消，动作虽是标准，也越发僵硬。
而李大辉表情丰富，动作灵活，与之相比，白亦荣是差了不少。
而且，姜丹尼尔觉得白亦荣有个最大的毛病。想到这，他慢慢走向白亦荣。
白亦荣正低着头，神情有些沮丧，已经意识到自己与李大辉的差距。这时，他看着姜丹尼尔越过其他A班的人走到他面前，抬了抬头，轻声道：“丹尼尔哥。”
看着他又低下去的头，姜丹尼尔抬头揉了揉他头发，说：“干嘛不开心。”
“我……”白亦荣蹙了下眉，头埋得更低。他知道自己做得不算好，抱怨也是无用功。
姜丹尼尔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安慰道：“你的丹尼尔哥来了，当然是知道我们亦荣为什么不开心了。觉得自己跳得不够好吧？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在哪里吗？”
“恩？”白亦荣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姜丹尼尔用手指戳了戳他嫩白的小脸，“要笑啊。你的舞蹈表情太差了，怎么从来不笑？”
看着笑容灿烂的姜丹尼尔，白亦荣突然安心，不光是找到自身舞蹈的缺点。其他的，他也说不太清楚，就忽然对着姜丹尼尔露出了笑容。
他的脸微微朝上仰，柔软的嘴唇与秀挺的鼻梁，造就了他外貌上的无攻击感。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眼角直扫到鬓角去，纤秀上挑的眉，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诱惑，和着那双美目，如高脚杯中摇晃着的红酒般诱人，如那红色的漩涡般吸引人。
只是他神情上，是少年的天真。
二十几岁的男人，明白自己的美，长相便是一把听话的利刃。而十几岁的少年，美不自知，宛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任意抛掷，哪管伤亡呢。
此时此刻，姜丹尼尔也有些惊慌失措，“干嘛突然这样。”
“看到哥，就觉得安心，就笑了。”白亦荣认真地说，“谢谢哥。”
嘟嚷着没什么啊，姜丹尼尔伸出双手又揉了他一把头发，这次是帮他整理发型。这对哥哥弟弟之间，气氛好得让旁人都没法靠近。
随后，权宰胜出现在舞蹈教室，对李大辉白亦荣二人进行C位评价。是从这一次，白亦荣身上就立了个FLAG，很久很久都没摘下来。
☆、第 4 章
“千年一败”这个词汇，在九把刀的小说《猎命师传奇》里，特指佐佐木小次郎。
佐佐木小次郎与剑圣宫本武藏对决，战败被杀。而小说里，把佐佐木小次郎这种失败的命运归纳为“千年一败”。
千年一败，是指佐佐木小次郎这种纵横天下无敌手，到了命运选定的最终之战时，就一下从巅峰跌落最终战败身死的悲惨境地。
而在101里，“千年一败”这个词汇，也有特定人选，那便是白亦荣。
“停下。”舞蹈老师权宰胜开口道。
李大辉白亦荣两个人依言停下来。这时候，白亦荣的冷汗“唰”地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撑不住，消融成一片苍白。
见他摇摇欲坠，李大辉上前扶了他一把，问脚伤到了吗。
白亦荣摇摇头。
见他还倔，权宰胜开口道：“别跳了。”
白亦荣垂着眼，没说话。
权宰胜朝旁边站着的A班练习生吩咐，让他们送崴脚的白亦荣去医护室。白亦荣咬了咬牙，道歉道：“老师，我做得不好，您不要生气。”
“没有。”权宰胜否认道，“你的舞蹈表情丰富起来，这很好。”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也附和地点头。
刚才C位的两位竞争者，李大辉胜在身姿灵活充满朝气，而白洺潮舞蹈稍逊一筹，但表情舒缓嘴角带笑的模样毋庸置疑成了极大的加分项。
“那……”白洺潮张口想要挽救失去的机会。舞蹈老师权宰胜也看出他的不服输，先让人把白洺潮扶到医护室。
知道已经无可挽回，白洺潮低垂了眼，随人去了医护室。过了半天，回到舞蹈教室的他，听说李大辉成了歌曲《我啊我》的舞台TER。
一切大局已定。
白洺潮没再说什么，继续练舞。练舞完毕以后，他浓长睫毛堆积着汗水，看上去像是眼泪。
镜头适时对准他，他只抬手抹了抹眼睛，擦去长睫毛上的汗水。然后沉默地练舞。
越是这样懂事，尹智圣等人越担心。等晚饭他们叫上他吃饭时，白亦荣只是拒绝。
尹智圣想要劝说，姜丹尼尔说他需要冷静，推着爱操心的尹智圣走。走到半路，姜丹尼尔又有点担心未成年不吃饭长不高，尹智圣又扯着想往回走的他，说让他冷静，等会我们给带食物。
白亦荣只是沉默。
练了一阵，他走到走廊的自动贩卖机，想要喝水。他立在自动贩卖机前，眼角余光看见有人走过来，也不怎么介意。
“啊是白亦荣。”说话的人，说的是中文。
他转过身，看见F班的赖冠霖。
“你听得懂？”赖冠霖神色里带着几分尴尬，刚才的话他只是脱口而出。然后他又点点头，恍然大悟道：“你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英籍华裔。”
整个过程，白亦荣一句话都没说，而眼前的俊秀少年已经演完一整出戏。
该说他呆萌吗？
白亦荣还没有想好话题，赖冠霖已经自顾自买好两盒饮料，一盒递给他，“给。”
“谢谢。”白亦荣接过，插上吸管。
这句话让赖冠霖笑开，他眼角弯弯，“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好看的少年总是让人心生好感，饶是自己也属于这一挂，白亦荣还是不能免俗。他说道：“这又不很重要。”
赖冠霖松开咬着的吸管，掀开的嘴唇下，牙齿亮白。他双眼皮，眼睛很大，看人时炯炯有神，眼神真诚毫无保留。
他点点头道：“很重要。”
点头间，真挚得如一个重若千钧的承诺。说完以后，他又咬着吸管，露出他灵魂里童稚的那一面。
比起他清贵的相貌，他这个人更是有趣得多。
在做出这个判断时，白亦荣觉得也许两人可以成为朋友。
话题聊下去，赖冠霖知道白亦荣五岁前在英国，之后便回了中国，与父母生活在杭州。而白亦荣知道他来自中国台湾，01年出生的。其实家庭过去都只是浮掠的一笔，浓重的话题还是落在现在的处境这处。
提到他脚受伤退出C位竞选，赖冠霖问他：“后悔吗？”
认真想了想，白亦荣摇摇头：“不。”对于尹智圣丹尼尔等哥哥，他好像就没法坦诚说这个字。而赖冠霖年龄跟他相差不远，且性格气质奇特，他倒是能简单回答。
“只是遗憾，又觉得对不起陪着我的丹尼尔哥。”
面对他的坦白，赖冠霖点点头，突然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叫……”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往下移，苦思冥想一番，然后用中文说道：“‘千年一败’。”
“‘千年一败’？”白亦荣也用中文重复一遍，感到诧异。
赖冠霖解释说，在九把刀小说《猎命师传奇》里，这是种奇特的命数。好比你是个考试天才，回回全市第一，然而在高考时，连专科的分数线都达不到。
“呃……”想想后果，白亦荣心有余悸道，“这也太惨了……吧……”
“说说而已。”赖冠霖已经喝完饮料，做出投篮姿势，身子一跃，空了的软饮盒完美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十分。”他满意地点头，自我评价道。
看着眼前自娱自乐的少年，白亦荣不知怎地，有些羡慕。除了逃家来韩国当练习生，他从来都是规范生，无趣得很。
而别人背井离乡来这里当练习生，是为了当明星为了出道，他却没有那么彻底的觉悟。要不然，也不会错失机会。
之前同公司的练习生哥哥本来要与他一同参加节目。节目之前，他是不主动的那个，练习生哥哥劝说他，“反正当明星也是为了获得别人喜爱而存在的职业，与亦荣你想要获得别人喜爱的念头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便是这样说动了他。而节目开始，练习生哥哥就因身体的原因不能来了。与他约定参赛的白亦荣，也只能怀抱“想要获得他人喜爱”的这点慢慢摸索下去。
赖冠霖即刻察觉，“你刚才叹气了。”
如果不是他说了，白亦荣不会觉得。回想一下，他承认道：“是的。”
“为什么要叹气？”赖冠霖问。
如果是尹智圣，也许关怀会过了头。如果是丹尼尔，会问干嘛要叹气。而赖冠霖这少年，神色里保留着几分孩子似的好奇。
“因为……”看着他神色里的好奇，白亦荣心底的负担不存了，坦白道：“羡慕你的有趣。”
赖冠霖疑惑了，拿手指了下自己，确认道：“我？”
白亦荣点点头。然后赖冠霖就突然笑起来，笑声爽朗，恰是他这个年纪的快活。白亦荣有些气不过，轻轻推了他一下，说：“你这是干嘛。”
赖冠霖渐渐止住笑，感到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亦荣你这个人还真是……太讲礼了。”说着，他伸展胳膊，手臂一钩，勾住白亦荣的脖颈，做出哥俩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