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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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赶紧打车将她送到了最近的医院,漫长的检查之后,那个医生问他是不是刚从Y市过来。陈默立马警觉起来,他面不改色地表示自己和妻子是C市人,刚从国外度假回来,本来想直接回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妻子下了飞机后会突然晕倒,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把妻子送来医院,他们一直定居在C市,从来没去过什么Y市。

    医生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但是他从陈默的脸上确实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陈默没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直接问他自己的妻子情况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那个医生告诉他邹青雪在初步检查后没什么异样,只是有点虚弱,目前还不知道是原因导致的,他推测可能是因为旅途太劳累了,但是医生还是建议让她做一个更加全面仔细的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也好让大家都放心。

    陈默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情况不太对,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表示让他先看看自己的妻子再说,之后在和青雪独处时,他就悄悄地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医院,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就看到那个医生带着一大群人涌进了青雪刚才待着的房间。

    陈默冷下脸,快速地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把他们带去了距离那个医院比较远的一个宾馆。把宾馆的房间和窗户全部锁死后,陈默这才轻轻摇醒了邹青雪,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邹青雪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不是经常熬夜或是疲惫或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的眼睛里出现了红血丝,陈默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一双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东西一样的眼睛,眼睛里的红色诡异地相似,只是相比之下颜色暗一些而已……

    陈默没有仔细看下去,他有些愣愣地盯着邹青雪两边的鬓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邹青雪敏感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这件事情还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看到了陈默的表情后,她并没有慌乱起来,反而异常平静。她知道陈默现在需要她,现在应该是她支撑自己丈夫的时候。

    邹青雪抚上了陈默的手臂,平静地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来一句“你的眼睛……红色……”邹青雪沉默了一会,就要起身去镜子前面,陈默拦住了她。

    邹青雪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陈默的脸,然后凑上去将额头抵上了他的,喃喃道:“那我就不去了。”

    真是个幼稚的傻瓜,我早就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啊。

    在这之后不久,邹青雪的情况开始一天天恶化起来。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她只是眼睛和皮肤的颜色变了,身体总是有些虚弱无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默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还总是会突然晕倒,几个月之后,她已经不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在这期间,陈默不知道带她去了多少个地下医院,因为正规的医院他们不敢去,担心出现上次的情况——发达的网络使得那天Y市正在发生的事没有延迟地传到了不算太远的N市,但是他后来听说Y市在不久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那座城市在“黑色病变”开始的第一天就失去了生机,据说最后没有多少人活了下来。

    陈默根本不关心这个,现在Z国已经快被那些该死的ZB占领了。那个官方组织,也就是F研究所宣称那些活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僵尸的东西是感染了什么R病毒,而在这期间也有一部分人出现了像青雪这样的情况,F研究所初步判断这些人是无害的,和ZB有着本质的不同,希望大家不要恐慌。但是这些官方的死板话根本安抚不了人们被恐惧填满的心脏,他们憎恨着像青雪这样的人,认为他们也是ZB的一种,并且想方设法地想要杀死他们。

    所以陈默不得不小心行事,他们不得不辗转多地,寻找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医生,但是没有一个医生有办法能救青雪,在这期间他们几乎用掉了所有的积蓄,但是青雪的病情还是没有丝毫好转,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放弃,他们只是一直在寻找的路上,最后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陈默只记得那是个非常破败但是有着特别的风情的小镇。

    他们是夏天到达的那个地方,两人暂住在一户没有房门的地下室里,因为这样比较安全。一到晚上,陈默就会把邹青雪抱到那个房子楼顶的露天阳台上看满院子的萤火虫,只有在这时,邹青雪才会笑一笑——她已经快要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段短暂的快乐时光转瞬即逝,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陈默准备带着邹青雪离开小镇,但是邹青雪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费力地向陈默伸出了手。

    陈默赶紧上前抓住了妻子有些颤抖的手,她那双原本有着纤纤十指的手此时已经变得骨瘦如柴。

    陈默轻轻地握着那双手,似乎怕他一用力就把它给碰坏了。

    邹青雪冲他笑了笑,深深地凝视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死死地映在脑海里,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阿默,让我留下来吧。”

    陈默在一瞬间僵住了身体,他握了握手中那双无力的手,轻声对邹青雪说:“我们一起走。”

    邹青雪慢慢地摇了摇头,陈默知道她已经撑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对邹青雪说些鼓励的话,但是却说不出来。

    在死亡面前,一切的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邹青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吃力地吐出一句,“我们的孩子……”陈默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邹青雪慢慢地收紧了放在陈默手心里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半个手掌。那个力度,很难想象是现在的邹青雪还会有的力道。

    陈默感受着握着自己手的力道,额角布满了青筋。他抿紧了嘴唇,良久才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邹青雪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像是突然没有了力气,再也握不住陈默的手,但是她还是挣扎着说出了两个字,“医生……”

    陈默握紧了拳头,转过身子背对着邹青雪。

    就这么静静地站了几分钟,陈默突然跑出了大门,一分钟之后,他停了下来,然后猛地一拳砸在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五指与坚硬的石头碰撞的一瞬间,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鲜血从指间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不多时就染红了一小片灰白的石头表面。

    陈默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又把手狠狠地砸在了石头上,砸了三四下,他才收回已经变得鲜血淋漓的右手,但是怎么一点也不痛呢?陈默有些麻木地想着,他将右手按到了左边胸口的位置,但是这里好疼,疼得他快要死去了。

    陈默在十几分钟之后带来了那个他们今天下午才见过面的老医生。他刚到那个老医生的家里时,从手上流下的血染得整身都是,把那个可怜的老医生吓得够呛,老医生想要帮陈默包扎好伤口,但是被陈默拒绝了。

    “臭小子!你这样到底是谁看了心疼?!”一把年纪的老医生对陈默破口大骂,“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妻子……”老医生突然不说话了,他叹了一口气,以和年龄完全不符的麻利动作给陈默上好了药,然后简单地固定了一下,用纱布缠好。

    “我这里也没有更好的材料帮你固定,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这样了,你就将就一下吧,不过我看你应该也不会嫌弃吧。”老医生嘴里哼了一声,背对着陈默开始收拾东西。

    陈默轻声说了句“谢谢”,这是非常真诚的一句感谢,就连他也能感受到老医生对他和青雪两人的关心。老医生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是收拾东西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等到两人来到了青雪所在的小屋时,她已经快要陷入昏睡了。陈默小心地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边。

    老医生皱着眉头看着邹青雪,已经这么严重了么……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是惊扰到她一样轻声说道,“你现在距离预产期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想要这个孩子只有进行剖腹产,但是你要知道就算生下来这个孩子,他究竟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我唯一确定的是,按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老医生说不下去了。邹青雪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但是他却一点也没觉得害怕,因为那双眼睛里只有澄澈的光,比绝大多数拥有正常眼睛的人类要清澈的多了。老医生看了这么多年的病,见过成千上万个病人,这种眼睛里带着平静和希望的光的病人他也见到过几个,老医生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病人已经准备好了。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邹青雪,又看了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陈默,老医生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命啊,这么好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陈默在手术过程中一直陪在邹青雪的身边,他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她在手术进行的一半就昏迷了过去,然后到老医生将孩子取出来后还是没有清醒过来。陈默以为她会这样永远沉睡下去,但是十几分钟之后,她还是悠悠转醒了。

    陈默颤抖着双手将孩子递到了邹青雪的面前,那个皱着一张红色小脸的孩子在他刚出生的那会儿根本就没有呼吸,直到刚才才吸进去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口空气,此时到了妈妈的怀里,那个孩子才开始小声地哭泣起来。

    邹青雪用颤抖的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流下了两行眼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陈默只是抚摸着妻子早已变成灰色的头发,一言不发,这是他安慰妻子的笨拙方法。

    老医生背对着他们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真是一对儿可怜的孩子。

    “阿默,我爱你,替我照顾好他。”这是邹青雪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后,邹青雪就闭上了眼睛,然后再也没有睁开。陈默反握住了妻子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一滴泪珠“啪”地落在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背上,迸溅出一朵透明的水花。

    之后怎么样了呢?陈默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那段记忆早已变得模模糊糊的了,他似乎记得老医生匆匆从门外进来,让他赶快走,那些人听到动静就快找到这里来了。

    陈默只是呆呆地半跪在床边,然后猛地站起身,拿起放在门口的铁棍就要出门。

    “你疯了么?!外面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再说,他们要是出事了,你就永远也别想从这个地方出去了!”老医生拦在了陈默面前。

    是啊,陈默冷笑一声,逼死青雪的罪魁祸首还有那些人呢,直到她死了,他居然也是因为这些人而不是ZB才不能安静地和自己的妻子呆上一会。陈默握紧了手中的铁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满的怨恨和杀意。

    “啪!”

    陈默呆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老医生。那个年迈的医生在扇了他一耳光之后,仿佛还不解恨似的说道:“你的妻子是白死的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带上你的儿子,赶紧给我离开这里!”

    老医生将那个刚出生的脆弱孩子塞到了陈默怀里,然后猛地推了他一把。陈默没有躲得开,被他一把推到了门口。

    “不要担心你的妻子,我会尽全力安葬她的。”听到安葬两个字,陈默这才像清醒过来一样猛地抬起了头。他死死地盯着说出这两个字的老医生,眼睛里有着一种无法言明的光芒,老医生毫不畏惧地回望着陈默。

    最终,陈默还是移开了眼睛,转而看向邹青雪的方向。他抬起腿,似乎是想要再走近自己的妻子好好看看她,但是最终还是放下了。

    陈默抱着孩子对着老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停顿了三秒才直起身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跨出了房门,他怕自己哪怕再多看一眼也会不忍心离开。

    抱紧了手中裹着薄毯的孩子,陈默看了他一眼,小小的孩子已经睡着了,他轻声地对孩子说了一句“跟妈妈说再见”,小小的孩子没有动静,四周只有风吹过的声音。陈默就这么将头埋在了毯子里,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来,小心地包好孩子,快步离开了。

    在他身后,一只发着绿光的小小萤火虫在草丛中扇了扇翅膀,然后慢慢地飞了起来,然后第二只萤火虫出现在了院子里,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没过多久,这个已经荒废了的院子里就满是飞舞着的绿色萤火虫了。它们点亮了这个黑暗的夜晚,自由自在地飞舞着,像是一片涌动着的绿色星海,只是再也没有人去欣赏了。

    院子后面的小屋里传来一声很大的声响,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一阵沉默之后,又有很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说着什么,夜风夹杂着这些声音传到了小院子里,惊扰了这些美丽的发着光的生物,它们静静地停在了草丛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小屋里嘈杂的声响才渐渐停歇下来,绿色的萤火虫扇了扇翅膀,重新在这个院子里飞舞起来。

    一切又归于平静。

    后来陈默给那个孩子取名为“陈念青”,希望他能带着青雪的意志好好活下去。

    尽管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小念青的身体还是很不好,但是陈默也没有奢求更多,只要他能活下来就好了,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活下去,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在刚开始的两年,陈默和小念青住在一个叫艾达的小村子,这里本来因为地势险恶、交通不便比较落后,但是幸运的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小地方并没有受到病变非常大的影响。政府根本没时间去保护这个小小的村子,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所以抵御那些闯入的ZB基本上就靠这个村子里面不多的村民,但是天然的地理环境给这个村子提供了最好的屏障,所以这个村子仍然能延续下去。

    这里民风还比较纯朴,对于突然来到这里,还带着孩子的陈默非常热情,他们把陈默当成了又一个在这场灾难中遭遇不幸的可怜人,对他和孩子给予了深切的同情。但是陈默还是和这些村民保持了距离,只是租住在距离村口最近的一个小房子里,方便自己一出什么事就能立刻离开——他已经见惯了人性的丑恶,毕竟他脖子上那个黑色的印记还在提醒着他一个月前的遭遇,谁也不知道前一秒还在对你笑脸相迎的人会不会后一秒就在你背后捅上一刀。

    陈默小心地隐藏好自己脖子上的印记,在这个小村子里住了下来。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本来陈默还想在村子里再住一段时间,因为对于他和小念青来说,这个地方确实是个非常理想的住处,小念青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

    自从小念青会走路后就天天跟在陈默的身后寸步不离,陈默在干农活时,他就静静地待在一边玩泥巴,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有时还会帮着陈默干农活。看着小念青抱着一小捆长长的麦秆晃晃悠悠地走在田野里,在身后留下了一长串小小的脚印,陈默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小念青虽然长得像他,但是性格却随了青雪,小小年纪就非常懂事,很能体贴人。

    但是那件事还是发生了,那件陈默一直担心的事。

    在小念青两岁生日的时候,陈默特意做了一个勉强成形的小小三角蛋糕,然后在上面插上了两根红色的小蜡烛。他看着小念青对着这个小蛋糕兴奋地一张小脸通红,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许愿,再睁开的时候,那双圆圆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陈默什么也没说,只是恍惚地想着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第二天一大早,陈默就抱着小念青走出了村子的大门,小念青乖乖地任陈默抱着,把小脑袋枕在了陈默的肩上,陈默问他是不是还想继续待在这儿,小念青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爸爸,跟着爸爸。”陈默摸了摸小念青的头,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相互依偎着渐行渐远了,身后的两个影子慢慢地交融在了一起。

    陈默知道在小念青出生后不久,F研究所就针对像青雪这样的人的感染情况研制出了一种R试剂,这种R试剂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他们体内的病毒,改善他们的身体状况,如果能一直服用这种试剂,这些人应该可以活到正常人类的平均寿命。但是这种试剂有两个缺陷,一是一旦开始服用就不能间断,必须一个月服用一次,不然的话对服用者的身体会造成非常大的伤害,严重的话可能致死;二是价格比较昂贵,据说是因为这种试剂的材料比较稀缺。

    市面上的R试剂分成了三种,R1试剂、R2试剂和R3试剂,它们从外观上就非常不同,分别呈现出透明色、蓝色和红色,价格也是从高到低不等,官方售价依次为1000卢盾、500卢盾和100卢盾,其中R1试剂价格最为昂贵。这三种试剂的价格之所以不同,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它们的效果不同,价格越低的试剂,治疗效果自然也越差。(注:旧纪年之后世界货币统一,卢盾成为全球通用的货币,100加马=1卢盾,1000卢盾=1卢芏,1000卢芏=1克令。)

    R试剂每隔一个月发售一次,每次在开始贩卖的前几分钟就会被一扫而光,它的贩卖场所是固定的,因为是M工会负责R试剂的销售,所以这种试剂一般是在M总工会及其各地的分支机构处公开销售。虽然R1、R2和R3试剂是按照规定的比例销售的,这个比例是1:6:10,但是每个月具体发售的R试剂总数并是不确定的。

    刚开始陈默为了购买试剂,一大早就去排队,后来甚至提前一天去排队,但是不管他多早去,他从来都没有买到过R3试剂,当然,R1和R2试剂也没有——就算有,他目前也买不起。所以他只能在黑市上购买这种试剂,虽然价格会贵上10卢盾左右,但是他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排队上——因为被打上了“四等居民”的印记,所以他根本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只能四处打、黑、工。

    陈默每天要打三份零工,每天都是起早贪黑,就算需要挤出一点点时间都要他东拼西凑才能好不容易凑出来,但是陈默对此毫无怨言,答应青雪的事他一定会做到。后来他才听说R试剂之所以卖的这么快,是因为有人在大量收购官方流出的试剂,然后再在黑市上倒卖,据说他们有相当强硬的后台,就是这些人垄断了R试剂的销售。

    陈默对这些毫不关心,但是黑市上所有R试剂的价格却在不断地增长——尤其是需求量最大的R3试剂,陈默渐渐负担不起每个月R3试剂的消费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不久前陈默带着小念青来到了王都。

    王都是财富和权利的聚集地,浸满了无数黑色的欲望,它是繁华梦幻的不夜城,它是醉生梦死的逍遥所,它也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但是它同时也是获得金子最快的地方,只不过王都对“四等居民”的“不友善”就连总是在偏僻小镇的陈默也是有所耳闻的,那些站在金钱和权利堆成的金字塔顶端的人想必相当厌恶这些变异的“四等居民”,但是陈默却别无选择。

    陈默住在王都的西城区,那里是“四等居民”的聚集地,平时陈默就让小念青自己待在家里,自己则出去工作。他在一家名叫“暗影”的酒吧当服务员,当时谈好的价格是每个月100卢盾,但是好在白天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休息,所以他又找了一份在附近餐馆的零工,每月还能拿到60卢盾,除去125卢盾的R3试剂的费用,20卢盾的房租,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了,而且小念青还在长身体的阶段,陈默在他的吃的方面也不会赊扣,所以算下来每个月也剩不了多少钱,好在他们也算比较节俭,自己也不会花什么钱,所以来了王都之后的生活还算可以,至少他能够负担得起R3试剂的费用了,比起以前的状况来还是好了一些。

    但是陈默没想到“暗影”的老板在他干了一段时间后,就以他手脚不干净为由拒绝付给他工钱,陈默知道他就是看中了自己是个“四等居民”,根本闹不了什么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不给工钱,自己恐怕也拿他没办法。

    陈默心里冷笑一声,还真当他是好捏的软柿子了。

    陈默知道“暗影”暗地里还在贩卖“金粉”——一种新流行起来的高价毒品,就储藏在酒吧的地下酒窖里,酒窖大门使用了指纹密码、声音和静脉识别,没有经过允许的人是不可能进去的,不过陈默也没想过要进去。在每天上午十点的时候,酒吧里都会有专人负责把“金粉”从酒窖里拿出来送到一个小房间,五分钟之后会有另外一批人取走,然后再由这些人负责层层分配下去。虽然那个小房间也有人在守着,但是相比酒窖的防护实在是微不足道,看来“暗影”的老板还不太明白人可比机器不靠谱多了。

    在西城区贩卖毒品的可不少,或者应该说是王城内最多的了。陈默自己就身处其中,当然知道每天有多少肮脏的交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进行,他现在对毒品没有丝毫的兴趣,也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再碰它,不过作为临走前的礼物,他把那批货偷出去再倒进河里什么的也未尝不可吧,陈默在心里冷笑道。

    但是当陈默费了好一番功夫潜入了那个小房间,拿到那批“金粉”时,他才发现装着“金粉”的袋子里居然还单独包着十来管R1试剂!那可是比R3试剂高了整整十倍价格的试剂,陈默还只有远远地看到过它两次而已,所以陈默只是在看到的瞬间愣了一下,之后立马就将这些R1试剂全部装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本来他还能把“金粉”也带走的,但是谁知道在他将要动手的时候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该死的!陈默暗骂一声,估计是那些人提前来收东西了,怎么就偏偏挑在这个时候!陈默没有犹豫地放弃“金粉”,转身就想要跳窗逃走。陈默在之前就已经把窗户上的通电感应器关掉了,但是他没想到那个窗户伸出来的铁钩子居然会把他的裤子口袋勾破,陈默根本来不及去接,玻璃试剂就差不多全部掉在了地上,里面透明的液体洒了一地。

    陈默来不及心疼,玻璃破碎发出的清脆声响已经传到了门外,好几人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向这个小房间跑来。

    来不及了!陈默咬咬牙,将仅剩的一管R1试剂拿在手上,纵身跃下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