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族乃火之一系。”宁淼好整以暇，“不足为奇。”
乌蒙疾声道，“不不不，宁淼，你可能不清楚，四殿下并不是凰族纯血脉，他更多继承了雌性阿爹的能力，属水之一系，与凰族格格不入。”
宁淼闻言来了兴趣，“哦？水火不相容，水之一系的四殿下，到是执念于火，其中缘由，想来想去总感觉有些不妥。”
乌蒙长长的手指不停叩击桌面，语气不确定，“殿下的想法，我也猜不着，可今年的命题十有八九也是火，宁淼，你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
第八十章 江湖不禁人间怨，一样涅槃度九天
“蒙哥，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先前我跟那盾土打过照面，他还出言讥讽识字。”宁淼双眉紧锁，表情严肃，“一百个文字，大英族能一个不错，总感觉太过巧合，往年的例子里，也有得满分的部族吗？”
乌蒙经宁淼一提醒，瞳孔瞬间放大，“以前并没有，是啊，太巧合了，或者说，根本不可能，难道有人……”
“不管有没有人。”宁淼突然阴侧侧笑出声来，“嘿嘿，蒙哥，我们都得让大家觉得有人在作弊。”
羽族青年没整明白，一脸问号，“可是这样做，于我们也不利啊。”
“蒙哥是说你冒险过来向我们泄露考题的事？”宁淼怎么着也是看过几部宫斗剧宅斗剧的现代正常青年，可以没知识，不能没常识，“蒙哥就不觉着你这一趟，来得太顺利了吗？”
乌蒙想了一会，神色变得惶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很小心，跟来的也是羽族的亲信。”
宁淼挑起一边眉毛，语气笃定，“蒙哥，四殿下身边跟着的人，是空知境吧，在我的部落，有一句话，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四殿下性子确实清冷，不喜俗务，可敢问蒙哥当差这些年，有谁敢在那乌莫臣面前放肆？”
一语惊醒梦中人，乌蒙越想越后怕，脑门上直冒汗，“那怎么办，也不能被动等着让大英族拔去头筹。”
“上位者的心思，我大概能猜着一二。”宁淼苦笑道，“一板一眼的考核太无趣，有些可控范围内的变化也好打发无聊而漫长的时光，你既能来，应该无事。”
宁淼向乌蒙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些说话，二人头碰头耳语，商量结束时，羽族青年如蒙大赦，走出乐陶居时神色如常，仔细瞧的话，还有一丝春风得意。
白冰等乌蒙走远才进到屋内，小雌性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一向冷然的兽人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不少，将手里装着热水的陶盆放到桌上，拿兽皮浸湿了，给小雌性净面擦身，完了水还热乎着，便又从床下取出洗脚盆，宁淼一双白白净净的脚丫子也得到充分伺候。
宁淼从头到尾像没长骨头的面条人，由着雄性的大手折腾，兽皮热热烫烫，擦拭过的地方微微泛红，白日的汗渍油腻全被洗去，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的。
“冰哥。”收拾好后离天亮也没多少时间，宁淼窝在兽人怀里低语，“我想阿翼了。”
之前擦身的时候，白冰认真检视过宁淼昨日挨打的部位，好几道青紫的肿痕，横在小雌性嫩白的双丘上，十分夺人眼球，兽人眉峰微蹙，继续拿尾巴把宁淼卷起来，不让小雌性受伤的挺翘处挨到硬物。
小翼见到怕要心疼落泪，表情冷峻的兽人听到怀里小雌性的声音，闷闷回道：“宁，阿翼没事。”
“嗯，我知道。”宁淼抬起头，用聊明天天气般随意的语气说道，“冰哥，这世上真的有孕果吗？”
突如其来的话题，白冰措手不及，脸上难得出现惊愕的表情，随即化作狂喜，“宁，你是想？”
宁淼不再出声，只把身子往兽人的怀里凑紧些。
小雌性睡得黑甜，兽人粗粝的拇指于那双柔软的唇上摩挲流连了好一会，小雌性也没有半分醒转的迹象，白冰低下头，在宁淼的前额印上一吻，喃喃叫声小雌性的名字，“宁。”
文试第一场文字考较加分项考核，参加的部族竟达四十八支，实在前无古人，创下历史新高，高台上的文试评审们露出喜色，就像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优秀生源的学校招办老师。
乌莫臣今天难得没有穿贯常的红衣，一件象牙色的轻袍，姿容昳丽清绝，步子不紧不慢，走得飘逸淡然，在黄金专座上懒懒拿手支起头颅一侧，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气质爆棚。
自古红颜多祸水，卧槽，风沙城主太妖孽，男的也能倾国倾城，宁淼看了几眼不敢再看，生怕心魂被那仙君勾去，生生做了乌莫臣的颜控粉。
刺格照例讲几句场面话，场中四十八名部族代表纷纷入场。
风沙城第三城防军团指挥使刺格向着主位上的凰族殿下躬身低头，“请殿下赐题。”
乌莫臣红眸轮转，薄唇轻启，声音澄澈透明，“今日东方红云烧天，霞光动人，颇似我族涅槃之火，便以涅槃为名罢。”
刺格转而肃声宣布，“文试第一场加分考核，题目，涅槃，考核时间三小时，现在，计时，开始！”
还真是与火有关，宁淼偷偷瘪嘴，仙君一点新意也没有。
面前大金桌上有一张帛布，宁淼知道这年代没有纸，也就加分考核能用上帛布这样的奢侈品。
不过最令宁淼惊奇的，并非这张昂贵的帛布，而是摆在一旁的毛笔与砚墨。
宁淼拿起毛笔仔细端详，所谓狼毫笔，却非狼毫所制，手里头这支笔锋略长，倒有几分狼毫的意思，宁淼试着沾墨，吸汁饱满，好些年没拿过毛笔，姿势不够标准，悬腕写字更没什么把握，宁淼犹豫再三，才落下第一笔。
万事开头难，第一笔后，宁淼找回当年书法课上挥洒自如独孤求败的感觉，还算入得眼的小楷一笔一画落于帛布之上。
第一行正中，宁淼写好题目：江湖不禁人间怨，一样涅槃度九天。
接着第二行，自然得写上答卷人，翼炎族，宁淼。
前前后后打腹稿到落字为文，宁淼花去一个半小时，加分考核显然监考松泛许多，宁淼两边张望着，发现许多部族的考核人员还在奋笔疾书，自己差不多是最早完卷的。
这里没有提前交卷的说法，宁淼放好笔，翻来覆去检查自己的八百字标准作文，一来二去都快能背下了，高台上终于响起金锣声。
“考核时间到，停笔，收卷。”
一队人小跑过来收起帛书，宁淼站到一旁看好戏，收那些通用文字的试卷也罢了，收自己这张，台上那些白发老学究们，看得懂么？
结果宁淼没有看成好戏。
因为，跑过来收卷的考务人员只看了一眼宁淼写满“外文”的帛书，就直接略过奔下一张金桌子去也。
第八十一章 不许叫停，可好
赤裸裸的差别待遇，宁淼瞬间感到小众的难处。
等到凰族通用文字的帛书收完，高台之上凰族四王子红眸微动，“今年先译未使用通行文字的帛书，就从翼炎族开始吧。”
城主金口玉言，考务人员无不依从。
刺格亲自指派了一名资深得力的翻译官负责翼炎部落的字译。
这名翻译官出自羽族，名灰，曾经做过哈达的老师，在风沙城亦算是德高望众，灰老师是一位年老的雌性，面目慈祥，让人倍感亲切，多年尊师重道的教育，在灰老师拿起新的帛布走过来时，宁淼便让出主位，立于桌旁。
“翼炎族巫，宁淼。”灰老师摊好帛布，执笔沾墨，“孩子，可以开始诵读了。”
宁淼微微欠身，向老者行礼，随即挺直脊背，小声但坚定地诵读。
“江湖不禁人间怨，一样涅槃度九天。翼炎族，宁淼。”
“北方有王，其名为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凰象者五，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涅槃真火，亘古不息。”
“夫凰者，自洁于万物，自证于天地，自强于长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世界则大，天道轮回，一方赤羽，一念永恒，向死而生，性情所至，凰于本心，固王也，无惧其形，无忧其意。”
“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坦坦荡荡，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普天之下，皆为王土，普天之士，皆可为凰，英雄莫问出处，江湖不禁人间怨，一样涅槃度九天。”
一本正经念完最后一个字，宁淼有些忐忑，自己这般东抄西搬胡诌，也不知道那老者能否译出来。
再候上半小时，所有的帛书送上高台，评审们当场开始验看评分。
宁淼回到看台，屁股上的伤好了大半，可到底还是疼的，宁淼乐得有人送水送饭，以及凉凉软软的尾巴当坐垫。
兽人一天两顿，白冰给宁淼准备了伤员加餐，热乎乎浓稠正好的野菜粥，小雌性眉开眼笑，小口小口喝粥，半兽人静静坐在旁边，偶尔伸手将小雌性额边的黑发撩起，免得掉进粥碗里。
那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画面不知为何有些刺眼，乌莫臣别过眼光，长长袖口中不断捻动的两根手指不经意泄露出主人的不耐烦，“灰先生，把翼炎族巫的文章念给本殿听听。”
灰老师站起身，先是单手按住胸口躬身向城主大人行礼，再拿起帛书，苍老的声音一字一顿念出宁淼的那篇“江湖不禁人间怨，一样涅槃度九天”。
原本懒懒靠坐的凰族四王子，高高在上的仙君竟随着老雌性并不动听的声音慢慢坐直了。
听到那句英雄莫问出处时，风沙城主薄唇轻启，低低自喃：江湖不禁人间怨，一样涅槃度九天，好一个江湖不禁人间怨，一样涅槃度九天。
还没有谁敢这般大胆揣度本殿的心思，乌莫臣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看着有些渗人。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文试第一场加分考核，翼炎族是唯一一个得到满分的部族，族人们欢呼庆祝，宁淼却一下笑不出来，写作文讨好阅卷老师确实能得到偏坦，可这偏得未免明显了点，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些表面无事实则诛心的字字句句，戳中了某人的心窝子。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皇袍加身的至高权力，即使是那谪仙般的人儿，只要落了这凡尘俗世，自然避不开要争上一争的。乌莫臣有可能淡泊名利，更有可能韬光养晦，等着一飞冲天的时机。
而如今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怕是要大许多，而且凰族四王子借翼炎族的口，以一个十分满分，隐晦地传达出问鼎逐鹿之意。
这是一个试探，是一个信号，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蜘蛛网无处不在，八脚怪物躲于暗处，就不知道是哪只倒霉的小虫子撞上去了。
下午时分，是武斗第二场的预选考核，每支部族可以派出十人出战，射击十轮，射击距离五十米，射击工具自带，愿用什么用什么，考务人员只负责验靶，通过综合成绩排出前二十名，参加武斗第二场的正式考核。
宁淼托乌蒙找来新的阔树叶，做成草帽顶在头上，下午的日头白花花的，说有多毒就有多毒，自己一头黑发，晒上三分钟，都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莱他们几个的箭术宁淼简直不要太有信心，在场边优哉游哉喝水，与白冰小声说着话。